1、初遇 初遇是久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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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城，春分。
海棠开得正酣，粉白花簇沿着老街洇染，春风带来花朵的芬芳。
这是花信风拂面的时节——温暖、和煦、热烈的日子，适合发生柔软的奇迹。
周末午后，陆星璇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这是一家老店，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与旧书页的油墨味。她捧着一杯耶加雪菲，任那柑橘与茉莉的余韵在口中化开，视线却飘向窗外。
街上正在欢庆建街一百二十周年。青石板路两侧悬着红绸，一支穿着靛蓝印花布衣的民乐队正在演奏民族管弦乐。唢呐声嘹亮地划破春日的慵懒，打击乐手敲响小锣与小镲，清脆的锵锵声像石子投入湖心，漾开一圈圈欢快的涟漪。
星璇微微出神。在大厂连续加班两周后，这样的喧闹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宁静。她低头抿了口咖啡，准备继续完善手头的工作方案，直到某个瞬间，余光瞥见一抹不寻常的动向。
一个身影在人群边缘出现，近乎莽撞地拨开正在踢正步的仪仗队员，径直朝着咖啡馆方向奔来。那人动作快得不像常人，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拖出一道残影。
星璇的笔尖停在平板电脑上。
距离渐近。那是个年轻男子，身姿修长。穿着白衬衫和黑长裤，衣着寻常，可那张脸——
她从未见过那样一张脸，俊美不似凡人。
此刻那双眼里盛满烫人的激动，正直直地望向她。
星璇心脏莫名一跳，不由蹙眉。她不认识这人。
应当是认错了吧。她垂下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工作方案。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却倏然变得难以辨认，余光里，那个身影已穿过最后一道人流——
“砰！”
一声闷响。男子竟直直撞上了咖啡馆厚重的玻璃门。
星璇肩膀一颤，错愕抬头。
只见那男子踉跄半步，揉了揉额头，却丝毫不觉尴尬，反而眼睛更亮。他推门而入，风铃叮当作响。咖啡馆里零星几个客人都抬头望去，被他那身醒目气质与莽撞举动吸引。
他径直走向她的桌子。
星璇下意识坐直了背脊。咖啡馆灯光落在他身上，她注意到更多细节，他的黑短发泛着幽蓝光泽；行走时肩背舒展，带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在她桌前站定，微微喘息，淡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她。
然后，他张口便道：
“璇璇，我终于找到你了！”
星璇愣在原地。
璇璇——只有极亲近的家人才会这样唤她的小名。她缓缓放下咖啡杯，陶瓷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
她抬头，仔细打量。
离得近了，他那张脸带来的冲击力更强。
不仅是俊美，最令人惊艳的是他的眼睛，一双淡绿色的双眸，生意盎然，藏匿不羁，闪动着初夏蓝眼草的新绿，宛若春雨洗涤的绿萼梅。
灯光下，他的瞳孔隐约呈竖直线状。像猫科动物，星璇心里掠过一丝荒诞的联想，随即压下。
“你好，请问你是？”
男子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绚烂得几乎灼伤人眼。
“我是叶峻霖。”
他说话时微微前倾。星璇注意到他笑起来脸上会有梨涡。
她斟酌着词句：“叶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叶峻霖眨了下眼，那双绿眸里闪过狡黠的光，快得像是错觉。
“我们小时候见过一面的。……在乡下，我外婆家附近。你可能不记得了。”
她幼时确实常随父母去小镇度假，但如果真的见过，她不会忘记这样一双绿眼睛。
“抱歉，我没什么印象了。”
“多年未见，今日重逢，”
“有时间一起吃顿便饭吗？”
星璇迎上他的目光。那一刹那，她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正站在一片深不见底的绿湖泊前，湖底有古老的生物正在苏醒。
她头皮一紧，直觉告诉她有古怪。
太奇怪了。这个人的出现，他的眼神，他言语里熟稔的语气。
“谢谢，不用了，我等会儿还有事情。”
拒绝的话出口，她捕捉到叶峻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但那情绪很快被更明亮的东西取代。
他点头也不恼，毫不气馁：“那加个微信，以后联系吧。”
星璇迟疑了一秒。
理智告诉她不该给陌生人联系方式，尤其是一个行为如此突兀的男子。
但更深层的好奇涌上心头，或许仍相信春日会有奇迹发生。
“……好。”
她调出二维码。叶峻霖扫码的动作很快，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嘴角勾起一个得逞般的弧度。加上好友后，他低头操作手机，几秒后，星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查看，他的头像是一只阳光下的猫咪。
[今天吓到你了，抱歉。]
[但我是真的很高兴。]
她抬头，叶峻霖正看着她，笑容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狡黠。那笑容让他整张脸鲜活起来，像洒满了阳光的春日山野。
他挥了挥手，“那么，下次见，璇璇。”
说完，他转身离开。推门离开时，风铃再次响起，他融入窗外老街喧闹的人潮，几个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快得像一场白日幻觉。
陆星璇仍坐在原地，心跳未完全平复。
咖啡已凉。窗外的民乐队换了一首悠扬的曲子。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两条新消息，又望向窗外的海棠花团。
在隔着一条街的老槐树下，叶峻霖正背靠树干，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她的头像，那是一张星夜下的侧影照。他指尖轻抚过屏幕，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三百年了。终于再次站在了有你的春风里。”
......
紫罗兰般的夜晚，星璇辗转于床上，身体非常疲惫，大脑因今天的经历异常活跃。但最终，她还是酣眠。
又是这个梦。
但今夜，与过去的梦境不同。
过去的梦境总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以及梦醒后那从骨缝里蔓延的疼痛。
今夜，毛玻璃碎了。
意识被星潮包裹、托举、上升。
待霞光云雾散去，她站在了一片瑰丽之境。
似乎是恰逢元宵。
城中万家灯火在江的四畔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浸透薄暮。那光倒映在墨绸般的江面上，随着水波粼粼碎开，又款款聚拢，宛若一道流淌人间的璀璨星河。
东风拂过满城灯火，铁花于空中绽放，扬起火树银花。雕饰华美的车马辘辘驶过香气弥漫的街道，留下一路清扬笙歌与缭绕笑语。
就在这灯火阑珊的繁华背面，一条暗巷里，正上演着一场追猎。
“在那儿！别让它跑了！”
几个面目粗野的壮汉，手持棍棒与绳索，正凶神恶煞地围堵一只小小的三花猫。那猫儿口中死死叼着一条与它身形差不多大的鱼，在砖石与杂物间仓皇逃窜，淡绿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惊惧。它身形算是灵巧，几次从棍影下险险掠过，但追捕的网正在收紧。
“你这偷鱼的猫崽子！”
为首一个伤疤脸的汉子啐了一口，眼中闪过狠厉。他瞅准猫儿跃过一堆竹筐旧物的间隙，手中的麻绳鞭如毒蛇般射出，猫儿身躯被狠狠抽翻在地，口中的鲜鱼脱出，在尘土中滚了几滚。
猫儿发出一声哀鸣，挣扎着想爬起来，后腿却软软地使不上力。猫的脊背是一道刺目的鲜红鞭痕，绒毛沾满点点暗红。它蜷缩起来，淡绿的眼眸望向逼近的阴影，眼中光芒正慢慢黯淡下去，只剩下濒死的涣散。
“哼，看你往哪儿跑！”
疤脸壮汉狞笑着上前，大手就要朝那团失去反抗能力的小小毛团抓去。
一道素雅身影如轻羽般，自屋宇檐角落下，不偏不倚地落在刀疤壮汉与小毛团之间。
来人身姿窈窕，面覆轻纱。她并无任何举动，静静立在那里，周身萦绕一股不容侵犯的清冷气度，仿佛皎月骤临陋巷。
几个气势汹汹的壮汉像被扼住，动作僵滞，竟一时忘了言语。
疤脸壮汉最先回过神来，看清对方只是个蒙面女子，胆气复壮，粗声道：“你是何人？少管闲事！这猫偷了老子摊上最肥的鲜鱼，今天非扒了它的皮……”
女子目光扫过地上的猫儿，以及它身旁那条沾了尘土的鱼，眼眸泛起波澜。她并未看那壮汉，声音清冽，却带着穿透力，径直打断了他的叫嚣：
“一条鱼而已。”
她手腕微动，几粒碎银自袖中滑落，旋即丢出一道弧线，落在壮汉摊开的掌心里。
“这些，够了吗？”
疤脸壮汉愣住，掂了掂手中远超鱼价的银子，脸上的凶悍被惊讶与贪婪取代。他眼珠转了转，瞥了一眼地上的小猫，又瞅了瞅眼前气度不凡的女子。
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连声道：“够了！足够了！姑娘真是心善，为这小畜生破费……您请，您请！”
说罢，赶紧攥紧银子，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忙不迭地收起棍棒绳索，飞快离开巷子，生怕女子反悔。
巷内重归昏暗，只余远处的笙歌。
女子转身，眸光投向地上的小小生命。她的眸光清亮，仿佛透过了眼前三花猫脆弱的躯壳，看到了猫儿即将逸散的灵魂与夭折的命运。
她俯下身，伸出了手。指尖清辉闪烁，如月华般包裹住小猫伤痕累累的身体。
奇迹在光芒中发生。三花猫鲜红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微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有力。术法光晕在女子周身浮动，使她看起来不像尘世中人，更像一缕偶然降临此地的月华星辉。
“小猫，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刚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的小猫，艰难地抬起头。它湿漉漉的鼻尖轻动，淡绿色的眼眸在朦胧光晕中，清晰映出了她的身影。
它用尽力气，极小极小地发出一声依赖的呜咽：“喵~”
刹那间，升空的烟火蓦然炸响，绚丽的星芒如雨纷落，琼枝玉树，火烛银花，照亮了欢腾的街巷，与灯河交相辉映。
梦境，戛然而止。
陆星璇自枕上倏然睁开眼，胸口是一股沉甸甸的酸胀感。她怔怔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久久未语，想着梦中那缕清冷的辉光和那团温暖的生命。
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仿佛与梦中花火星光悄然重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