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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婴儿生活 摇篮微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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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篮微晃,暖意裹身。
赵殷玉正被娘亲抱在怀里进食。
起初她还满心窘迫,两世为人,这般场景实在太过难为情。可日子一久,再厚的脸皮也被磨了出来,只当是婴儿本能,渐渐也就坦然了。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
给她哺乳的,并非官宦人家常见的乳母,而是她这一世的亲生母亲。
在大宋,高官府邸的夫人大都不会亲自抚育幼子,多是交由乳母喂养,既保身段,又不耽误打理家事。娘亲这般亲自喂养,落在旁人眼中,已是难得的疼爱。
她这一世的母亲,名叫王茹筱。
这般详尽的信息,自然是出自她那位亲爹——赵墨迢。
说起来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她一个尚未满月的奶娃娃,竟被亲爹抱到书案前,一个一个认遍家人姓名、身份、辈分。
这般行径,实在不像是寻常古人,倒透着几分执拗又认真的可爱。
这些天下来,赵殷玉已将自己的身份摸得七七八八:
她是大宋三品文官家的嫡次女。
母亲王茹筱,出身太原王氏。
那是自汉代便绵延至今的名门望族,虽历经朝代更迭,至宋朝时已不似魏晋那般权势滔天,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是底蕴深厚、受人敬重的世家。说一句出身显赫,半点不为过。
而她之所以是嫡次女,也有迹可循。
娘亲生下她时,已是二十八岁。
在这个女子十五及笄、便可谈婚论嫁的时代,二十三岁已是难得,二十八岁生子,几乎算得上是高龄。再加上古代产育本就是一脚踩在鬼门关,娘亲能平安生下她,已是万幸。
她上头已有两位嫡兄:
大哥赵毓廷,二哥赵毓莱。
“毓”字,取养育成才、毓德修身之意,是家中男孩的族谱字辈。女子不入族谱字辈,她的名字“殷玉”,自是爹娘另行取的,藏着一腔温柔期许。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位庶兄。
便是之前娘亲口中吩咐去设粥棚的芸娘所出。
芸娘本是娘亲的陪嫁大丫鬟,自小一同长大。娘亲怀她时不便伺候,便开了脸侍奉主君。生下庶兄赵毓澜后,娘亲念她忠心,又念在孩子份上,将她抬为良妾,一把火烧了身契,从此脱了奴籍,算得上半个主子。
赵殷玉对此接受得十分平静。
这是大宋,是男权社会,是她早有心理准备的时代规则。
可她也实在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现代那些古装剧里张口就来的“三妻四妾”,实在是误人不浅。
真正的宋朝,对纳妾有着极严的规矩:
- 一二品大员,最多四妾;
- 三四品官员,限纳三妾;
- 五六品两妾;
- 七八九品,仅可一妾;
- 寻常百姓,若非年过四十无子,连纳妾的资格都没有。
穷不过三代,不是穷着穷着就富了,而是很多人穷到连媳妇都娶不上,直接绝后。
什么三妻四妾、妻妾争风,不过是后人臆想。
真正的古代,比戏文里残酷得多。
而妾室之间,也分三六九等,并非一概而论:
贵妾、良妾、贱妾,天差地别。
媵、侧室、副室为贵妾;
偏房为良妾;
陪房、侍妾、婢妾、通房,皆属贱妾;
最末等的是外室,连名分都无,所生子女连族谱都上不了,称不上正经庶出。
芸娘由陪嫁丫鬟抬为良妾,已是极大的体面。
赵殷玉冷眼旁观,芸娘对娘亲始终恭敬顺从,不敢有半分逾越。两人虽是主仆,却自幼一同长大,信任与情分,远比寻常主仆深厚。娘亲的嫁妆库房,便是交由芸娘打理,这份信任,可见一斑。
整个赵家,除了芸娘这位良妾,再无其他姬妾美人。
宅斗阴私、后院倾轧,暂时是半点也无。
至于现代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嫡庶神教”,赵殷玉只觉得可笑。
至少在唐宋明这般汉人正统朝代,嫡庶之别,远没有那么极端。
大家族最重同气连枝,庶出子女若有出息,于整个家族都是助力。
主母但凡有几分脑子,都不会刻意磋磨庶出子女。
嫡母为母,妾室只称小娘,名分早定,规矩森严,远没有那么多乌烟瘴气。
这般一想,赵殷玉对自己如今的处境,只剩满意。
三品文官府邸,家世清贵;
父亲赵墨迢,朝中正三品大员——这一点,她是靠官服颜色认出来的。
大宋官服品色分明:
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绯,六七品绿,八九品青。
父亲每次下朝,常是一身紫袍未换,便将她抱在怀里亲香。那一身紫衣,便是身份最直白的证明。
母亲出身太原王氏,名门闺秀,知书达理,对她更是疼入骨子里。
上有三位兄长护持,家中人口简单,无复杂纷争。
不出意外,她便是这赵家唯一的嫡女,受尽宠爱。
至于其他亲戚长辈、宗族关系,以她如今这奶娃娃的身份,暂时还无从知晓。
想来,也要等到满月宴那日,高堂满座,才能一一认全。
赵殷玉在娘亲温暖的怀抱里轻轻眨了眨眼,心底一片安稳。
上一世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这一世,她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家,有了护着她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