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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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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滴——滴——”
“见鬼!”男人狠狠地一拳捶下去,真到方向盘处却软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头银丝的老人正躺在后座上,呼吸声越来越弱。
然后他猛地转头,前方还是一片堵塞。已经五分钟过去了,但长长的车队毫无半点流动的迹象,就像阻塞住河道,后方的水还在不断地注入,连想改道都做不到。
此起彼伏的嘈杂鸣笛声,哭喊接连不断,明明威兹德姆大学附属医院就在几百米远处,但此时却可望而不可及,漫长毫无尽头。
现在是十二点四十三分,距离他发现父亲身体不适、倒在家里,已经过了三十五分钟。
焦虑的平静下,风声轻悄悄地、寒意愈发蔓延。灰暗的天色下,一切显得那么空旷、却又低矮。
越来越冷了。
郭有为哈出一口白色的寒气,然后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小区的侧门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很幸运的是,刚才的路上并没有遇到另一只异变的怪物。它们集中在居民楼附近、大多挂在墙上,虎视眈眈想从窗户中翻越、贪婪地注视着窗内的人。
他重新看向两侧,人行道上很空旷,车道上却堵满了焦灼的车辆。从车窗看进去,司机神色紧张、后座多数躺着一个、甚至多个亟待送医的病人。
抬起头,青年已经走出去很远了,郭有为急忙小跑几步跟上。他们穿过马路,在车间狭小的缝隙中技巧性地绕过……然后就是,威兹德姆大学,正南门。
郭有为看到,钱余过了进门的闸机后就停下了脚步。然后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前面有一个女生,很是眼熟。
“你是……”
钱余看着面前和他年龄相仿的女生,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你的名字是黄溶月,曲菲的室友?”
那个女生本来想开口自我介绍,听到钱余说出了她的名字,神色也微有些诧异。但这只是一瞬间。
黄溶月眉眼凝重,说道:“大约半小时前,综合教学楼附近出现了一具尸体,在场的医学生确认已经死亡。但可怕的是,仅仅五分钟后,这具尸体坐了起来,差点咬伤周围的同学。”
“我们弓箭社的彭旭当时刚好要在那里上课,他用椅子脚给那具尸体来了一下,应该是头部遭受了重击,然后它重新死去了。”
“刚才在通讯还没有断的时候,喻延迅速通知学生会在学生活动楼集合。然后我被分配到南门这边,有事通过对讲机联络。”
她快速地叙述着,根本没管对方能不能迅速接受。
这位利落的姑娘此时身着护具、腰侧挂着箭筒,手中拿着一把复合弓,小臂上肌肉微微绷紧,呈现出流畅的线条。
“你一个人在这里吗?”钱余看向她,继续说道,“我也遇到了它们,虽然死去、但暂时还未出现明显尸僵,速度甚至超过部分普通人。如果用弓箭的话,可以达到足够的效果吗?”
黄溶月点点头,然后她解释道:“当时我不在现场,但彭旭告诉我,除了砸头的致命伤之外、其他部位的损伤同样可以限制行动。”
“如果不被骨头卡住的话,猎箭头加上四十磅以上的弓箭大概率可以对付,保险起见,这把是四十五磅的复合弓。”
“彭旭去叫社长和其他人了,他们待会过来。你是来找喻延的?他现在在学生活动中心的办公室,曲菲他们也在那边。”
“多谢了,”钱余朝她点点头,“记得小心一点。”
“当然,”黄溶月脸上露出一些笑意,“能得到你的叮嘱,要是让小曲知道了,可别让她羡慕死了。”
然后黄溶月侧过了身,让钱余向校内走去,一直没敢插入他们俩聊天的郭有为和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对上,又迅速缩了回去。
比起像自己这种小透明,黄溶月虽说是大三的学妹,但知名度相当不低。郭有为出神地想道,毕竟又是学生会的部长之一、又是弓箭社的主力、长相虽说不是大美人级别,但也算端正清秀,更有种运动系的利落与力量感,颇得校内不少人的倾慕。
但他又敏锐地注意到,黄溶月面对带着自己的青年,竟然有些崇敬的意思在里面?
难道是因为这家伙建模比较好?郭有为纳闷地想道,那也不至于吧?而且自己好像是没怎么,听过钱余的名字在其他地方出现。
“先别说枪的事。”
郭有为从猜想中惊醒,他听到钱余这么说。
“嗯嗯,我知道的,”郭有为点点头,并没有感到意外。弗特维米良毕竟禁枪,这把枪的来源不好解释。而钱余毕竟算救了自己的命,不至于转手就把他卖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郭有为继续问道,神色有些沮丧,“外面这么多人,好像都是要去威大附医的吧?还有,那些怪物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死去的人还能复活?王教授……”
郭有为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乱了,连忙停了下来,看向身旁的青年。
钱余摇摇头:“电话现在打不了……只能以后有机会看看、能不能联系的上王才了,至于其他的问题,我想现阶段不是我们能解答得了的。”
江唯枝、郭有为、异常的降温、通讯的失效、复活的死人、突增的病例……一环扣着一环,就像是不断被中子轰击的核素,在裂变后又产生新的中子,新的核素又被轰击。
疾病意味着新的死人、更多的人死去意味着更多的异变。通讯的隔离增加了控制的难度,这一切只会在沉默中不断扩散。
而现在,距离一切的开始,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水?电?粮?城市中物资有限,在不断扩散的灾难中,街上游荡着被从死亡中唤回的怪物,谁能保证生命?谁能保证带着更多人能活下去。
钱余抬起视线,威兹德姆的这条路是主干道之一,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年轻人们正匆忙赶路,依稀间可以听到关于通讯失效的各种猜想和讨论。
系统故障?实验测试?还是西球区某些人的阴谋?
他们嘻嘻闹闹着,哀嚎着自己上一局游戏还没打完、看到一半的小说、没追完的电视剧,并讨论着没有网络的接下来时间、该如何打发过去。
然后突然传来一声喜悦的惊呼。
钱余不自觉地想伸出手,一片晶莹在他面前降落,但堪堪错过了,被重力拖拽到漆黑的柏油路上,化作水洇入沥青。
下雪了。
无非是单冰晶凝聚物,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