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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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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走廊灯不通电,光线幽暗,细微的粉尘浮在空气中,安静得就像废旧已久的老宅,角落处、不祥的阴影正在酝酿。
门牌“102”下面,防盗门上很明显能看出磨痕,但是很干净。右侧的白墙上刻着几道水平的横线,旁边用黑色的字迹从歪歪扭扭、到逐渐端正,依次标着“1.03m”到“1.72m”不等的数字,最下面的已经褪色得有些模糊。
狭窄的单元门出口,一阵风轻轻吹进来。
“嘎吱——”
漆黑的门缝变粗了几分,狭长的阴影投到青年的脸上。
“门没锁,”钱余放轻声音,然后他握上了门把手。
郭有为站在他身后,面部肌肉有些僵硬,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的脸有点酸。更何况,他也不知道,现在做出什么表情更加合适。
钱余把枪口对准门缝,然后轻轻拉开了门。
没有人影。
躲起来了?还是,真的不在家?
但考虑到门没有关上,钱余心中不祥的预感逐渐蔓延,他环顾四周,沙发、椅子,整洁地摆放着,茶几有些歪了,一个苹果滚落在地上、压在一张照片的正上方。
那是一张三人合影,最中间的男孩笑容灿烂,两侧的夫妻还是年轻的样子,露出欣慰的笑意。
然后,他听到了“嘶啦”的声音,像是纤维被撕裂,掺杂着湿润的黏声、以及更为短促的“啪”的一声。
咀嚼声,
卧室的方向。
干净的白色地砖上,几点红色溅落,沿着刚进门处,向内侧蔓延。其中的部分,被拖痕抹开成一片浅红色,不祥。
阴影不断蔓延,卧室的门大敞着,人形趴在另一具躯体上,黑色掺点白丝的头颅上上下下,拱在上面蠕动着。
它转过头,青紫色的面庞,依稀可以看见往日慈善的眉眼,嘴角、两侧,糊满了鲜红的血渍。
而在它身下,男人紧闭着双眼,眼角的纹路甚至没有颤抖,脖颈、肩侧血肉模糊、黏湿着一大片红色,在木质的地板上晕染开来。
钱余听到身后,郭有为倒吸了一口凉气。
突然,很细微地一声痛呼。
王教授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后,钱余果断扣动扳机,具有女人人形的怪物应声倒下。青年快步走到王教授的身侧,蹲下。
出血量很大,应该是咬到了比较大的血管。来不及考虑感染了,首先应该立即止血,否则没几分钟就会死亡……
“你,你是……”
声音虚弱,混杂着些许湿音。
一双无神而茫然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王教授剧烈地呛咳了一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喘息和气音,听上去就很痛苦。
他挣扎着,似乎想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但实在是太虚弱了。钱余替他拿了出来,那是一只手机。
青年把手机递给他,然后被突然挣扎起来的剧烈一推、推了回去,钱余看向他,轻声问道:“这是要交给我?”
王教授脑袋虚弱地抬起很小一点弧度、又撞到了地上,像是点头,发音含糊不清:“密……1,2……24,打电话……别担……心……让他,活,活——”
然后他眼睛圆睁着,脑袋向旁边一歪,彻底没有了声息。
他死了。
郭有为捂住了嘴巴,惊惧地看着王教授的死状。
这是很恐怖的场面,他第一次看到、这么近距离地见到一个人是如何死去的,血还在不断地汩汩流出,就像生命力彻底逃脱躯体、奔向自由。
钱余站起身,看向郭有为,轻声道:“他已经死了,我们走吧。”
郭有为茫然地看向他,他们不是……要过来救人的吗?现在,就这么……?
他不由自主地走到王教授的身边,郭有为不是材料系的学生,在这一刻之前完全不认识王教授。然后,第一面,就是对方正在死去的样子。
明明半个多小时前,他还很平常地,打算在图书馆度过一天啊?
这到底……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这副……他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在窒息的沉默中,郭有为呆呆地看着。他没有注意到,死去的王教授的手指,在地板上,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肌肉开始松弛,初步僵硬本该正在形成。
诡异的安静,钱余右眼皮直跳,就像是某种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枪,下一秒——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炸开,电光火石间,男人倏地跃起,嘴巴猩红地裂开,郭有为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沾染血迹的、白瓷般的牙齿。
枪声惊响。
郭有为有些苍白地、勉强勾了勾嘴角。他回过头,看向面色平静开枪的青年,绝望地问道:
“我们……不是来,救他们的吗?”
钱余轻轻摇头:
“王教授已经去世了。”
青年晃了晃手中沾着血、已经开机了的手机,平静地说:“他应该是想让我打给他的儿子,罗伊尔斯顿大学的王才,最近崭露头角的天才年轻人。”
“据刚才的观察来看,这些被复活一次的死人具有食人倾向,以及被啃咬死亡后会被同类转化。”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机制和效果,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至于现在,我们先回威兹德姆。”
青年的声音过于平静了,郭有为深吸一口气,不久前刚遭遇剧烈的情感波动,他现在已经有点麻木了。
他感觉现在自己就像被隔离在世界之外,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身边这个人,能始终以这种平静到一种极端冷漠的姿态,做出这些举动。
郭有为听到自己被撕裂出的一半在劝导着自己,相信他就可以了,他尽可能会保证更多人活下去;而另一半又在呐喊着,这家伙只是你今天刚见的陌生人而已,而且冷漠得像一个怪物,连这些尸体都比他有人情味。
郭有为想摁住自己的脑袋,说你们不要再吵了。但他能做的只是,麻木地点点头,跟着钱余向外面走去,走向未知而绝望的命运。
就好像,他本该如此,
绝不可能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