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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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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食?
文博宇微微皱起眉:“如果存在相食现象的话,那确实有够反常的。”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文博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嘛,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如果哪哪都是异常的情况下……那么异常也挺正常的。”
“具体针对这些死者——‘伥’是什么情况我不好说,但现实中、在物资充足的情况下,会同类相食的族群基本少得可怜。”
“如果真在生命体上发生了,”
文博宇耸耸肩,继续说:“我可能会首先怀疑是神经异常,或者信息素引导。但现在这种情况,我学的是医学,不是神学,这种死去活来的变异我也不懂啊?所以……老板那边怎么说?”
文博宇看向钱余,声音愈发无奈:“我真是受够了现在的状况,这一套一套的……感觉现代生物学要崩溃了,但偏偏事实现在就是这样,不能睁着眼说瞎话。”
钱余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微微摇头:“通讯断的还是太早了,她那边当时的信息也比较有限。”
“现在的信息有:这些‘伥’没有呼吸,而且它们的表现也不像是无氧酵解;肌肉活动不依赖血供,也没有心跳;整体调控更是完全不符合结构-功能平衡,可以说完全脱离生物机体原有基础了。”
“通讯断掉是十二点半前的事吧?”文博宇想了想,他大概是十二点二十几的时候躲进商场五层的环卫间,喘息了一阵就下意识想要打电话,但却始终没有拨通,当时他看了眼时间,12:35.
文博宇轻笑一声:
“半个小时内搞到这么多资料,真不愧是老板……话说吧,我觉得她那边估计也挺麻爪的。真是难以想象老板这种人、得出这些结论后,让人通知下去时,她会是什么表情。”
“……这简直,我无时无刻,没有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晚上一睡不醒、到现在还在梦里。”
文博宇喃喃道,然后他听到身旁的人,用一贯平静的声线说:“现在的情况下,再悲观一点也绝对不为过。”
然后他看到那双平静的暗绿色眼睛一闪而过,现在刚刚临近傍晚,大约是五点半左右,如果是冬天的这个时候,弗特维米良现在早已进入了黑夜笼罩之中。
但很奇特的,远处蔓延一片松散的积雪与压实的冰层,天色虽然是暗白色的,却依旧没有天黑的意思。
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了,钱余想,起码现在地球没有突然颠倒轨道,应该是其他原因引起的异常降温。
即使抛开江唯枝来说,现在的“伥”、突发降温、通讯断绝,哪个不是概率测度为0的事件?更何况它们一起发生,这更是难以想象的事。
而且江唯枝……钱余回想起她当时的话,他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就是在暗示时间异常的信息。
同时,张权磊的消失又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会留下时间不符的编辑信息?一环套一环的悖论接连产生,作为物理研究者,钱余很想先质疑对时间进行操作的可行性……但事情已经发生,当下更有价值的绝对是探究,这背后到底有没有什么阴谋。
但是,这不意味着研究不重要。
钱余视线从远处近乎像是雪原的平地上掠过,弗特维米良地处暖温带,第一次给他这么像,位于北极圈内弗兰格尔岛的既视感。
他已经很久没有类似的感觉了,寒冷就像是颅电刺激一般撕扯着头皮,有什么想法几乎要跳出来,绝对的危险与蓬勃的灵感割裂般地相伴,几乎……
让人有些怀念。
这绝对不是单纯生物学能做到的事,钱余想道。虽然他的医学知识对比从事生物医学研究的妹妹来说、相当单薄,但现在的局面已经足够说明,这种“伥”的运行逻辑,完全不是用生物体的概念可以研究的范畴。
而更为本质的东西,它们是一种“现象”。只要是现象就可以被解析,解析得出部分结果后可以尝试建模,在模型恰可以通过一定精度模拟它们的结果时,就可以将之进行利用。
未知从来不是可怕的东西,当已知的研究进入缓慢、甚至停滞的关头,或许它是一份带着惊吓的礼物。
或许,一直以来出于经验主义的某些视角并不完善,而这次难以解释的灾难爆发,将带来新的、更为有趣的转变。平心而论,确实能激发起原本有些无聊的心情。
钱余平静地想道,他妹妹殷笑笑用不着他担心,而他的师姐柳观观,现在刚好在维斯特加德参加学术会议,大概率不会出入医院等高风险场所。
更何况,维斯特加德是他师姐柳观观的老家,钱余并不觉得按照师姐的能力,现阶段就会陷入生死危机的困境。
所以……钱余的视线落到,前方带路的喻延身上,现在就剩这家伙了。
他了解自己的这个发小,博爱,善良,有责任感。一方面很想确保自己家人的安全,一方面又放不下威兹德姆的其他人。
他只需要确保郭有为的安全,以及自己和师姐的学生能活下去就行。但从小理想主义入脑的喻延,在威兹德姆这种复杂的大环境下,怀抱着想要让大多数人都活下去的愿望……说实话,
他并不看好。
喻延转过头,钱余侧开了视线,然后前者疑惑地问:“你们现在还有什么疑问,或者还有什么其他信息吗?”
文博宇摇摇头,冲他笑了一下:
“接下来不是要去看看,你说的那些‘异常病患’么,现在这么离谱的情况下……还不是得承认现实,走一步看一步呗?”
喻延点点头,叹了口气:“你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威兹德姆的医学部并不算强势,更何况当时很多同学都在威大附医,现在恐怕已经……”
“遇难”两个字在舌尖上绕了绕,喻延始终没能说出来,他再次重重叹了口气,强行压制住自己的忧虑:
“我不了解生物,更不了解医学……如果这种,‘伥’,真是某种传染病的机制下在运作……那我真不知道,一旦爆发,威兹德姆该怎么办了。”
钱余看了他一眼,平静地问道:“那些出现症状的人,和那些‘伥’,有没有什么不同于其他人的特殊接触?比如说被咬过。”
喻延摇了摇头:“没有,他们有些甚至没和这些‘伥’正面接触过……反而是那些击杀了‘伥’的人,倒是看着身体健康得很。”
击杀……‘伥’?
文博宇下意识移开视线,他和钱余对视一眼,双方都明白了彼此在想什么。然后他反问道:
“如果说,‘击杀’不一定是传染,反而是……‘免疫’呢?”
喻延走路一顿,他立即转过身,视线近乎炽热地看向文博宇,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让那些人去击杀伥,他们就能被治好、然后没有被转化的风险了吗?”
“不一定。”
平静的声线响起,听到发小的话像是给喻延浇了盆冷水。钱余看向他,继续说道:“现在的样本量还太少,我建议把没杀过伥和杀过的人分别进行统计,每隔12h检查一次状态,再进行对比看看有什么实际上的区分。”
文博宇点点头,也沉静道:“毕竟现实不能说是游戏,杀只怪物就能加血?这也太扯了。背后有什么隐藏的机制和后果也不好说,只能先观察一下,不要太着急行动。”
然后他视线一错,莫名对上钱余看向他的视线……像是有些不赞同。
不过,这双眼睛真是跟殷笑笑很不一样,文博宇想,如果说19岁的少女像是暴风雨中锐利地穿透狂澜的海面,那么21岁的青年就像是平静的深潭,莫名有些瘆人。
然后文博宇听到钱余声线平静:“我的看法是,如果其中有人快死了,不妨让他选择一试。当然,没死但愿意的也可以。”
青年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他身后是松散的雪原,由于少有人出没而显出白茫茫的一片,就像是冻结的湖水上盖着的,掩饰水下的汹涌与暗流。
钱余看了眼喻延,声音平静:
“如果需要实验素材的‘伥’,可以由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