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江湖录》灵夙

4、第4章

　　楼船泛波济汾河，素浪中流映日白。
　　秋风起，白云飞，草木黄落雁南归。兰吐幽芳，菊含冷香。一叶轻舟破开如镜水面，橹桨摇处，白浪轻分。
　　远山环抱，碧水萦回，游鱼倏忽往来。忽有箫声自岸上来，清越如珠玉跳跃，低昂似幽涧鸣泉。正听得出神，一阵刺耳的调笑却骤然撕裂了这片宁和：
　　“姑娘想要这金龟也不难，只需陪小爷我消遣几日——”
　　“淫贼看刀！”
　　厉喝声落，兵刃相击之音乍响。
　　顾帘清立在船头，眸中掠过一丝笑意。侯爷所料不差，叶衿缨果然贪玩，竟在临安悄悄离了大队，独与友人北游。眼下正是接近她的良机。
　　她正欲催舟靠岸，船公却慌忙转舵。“公子，咱们明日再靠岸罢！今日船资老汉分文不收！”
　　这船公先前讹了她一两银子未还，此刻却怕成这样，却是为何？顾帘清按住橹柄：“现在便靠岸。”
　　“公子不知，”船公急得满头是汗，“岸上那人是个小霸王，他叔父乃是‘黄河三怪’里的笑面阎罗姜恶冲！咱们惹不起啊！”
　　“姜恶冲？”顾帘清眉梢微挑，手中劲力未松，“拿钱办事，岂能半途而废？”
　　船公还要再劝，却见她反手轻按剑柄，顿时噤声。
　　小舟缓缓靠近，岸上争执已听得分明。
　　原来那姜维在虎牢关劫了一支商队，得了一尊一尺来高的纯金龟。叶衿缨素来憎恶他横行乡里，设计将他整治了一番，又将金龟骗来，本想换了银钱散与贫苦百姓，不料在此处被姜维带着十余骑追了上来。
　　“姑娘，行侠仗义也得掂量自己的本事！”姜维一声怪笑，身形忽转，直探叶衿缨后心。
　　“衿缨！”她的同伴被数名打手缠住，救援不及。
　　破风之声倏至。
　　姜维察觉身后有人，回身一剑疾刺。来人身形虽不魁梧，劲力却沉如山岳，震得他连退数步。未及喘息，顾帘清已挺剑而来，三步并作两步，剑势如虹。姜维咬牙跃起，凌空下击——
　　“噗！”
　　未出鞘的长剑重重点在他胸口。姜维踉跄倒地，嘴角溢出血沫。
　　众打手慌忙围上。姜维抹去血迹，阴鸷地盯着顾帘清：“哪来的小子？报上名来！”
　　“多谢侠士相助！”叶衿缨抢上前来，语声清脆如溅玉，“侠士光明磊落，莫理这无耻下流之徒！”
　　“臭丫头，你再敢多嘴！”姜维脸色青白交加。
　　“贼厮鸟，都被打趴了还逞口舌！”叶衿缨挑眉冷笑，“再啰嗦，本姑娘割了你舌头喂狗！”
　　“虎落平阳被犬欺……今日之事，我叔父自会讨个说法！”姜维咬牙挥手，“我们走！”
　　“慢着！”
　　“站住！”
　　两声喝止几乎同时响起。
　　河岸小径上，不知何时立着两名道士，方才对话显然尽收耳中。为首那人约莫三十，藏青道袍，目如鹰隼，声若沉钟：“光天化日，强取豪夺，成何体统！念尔等年少，归还宝物，便放你们离去。”
　　姜维暗中嗤笑：这素以嫉恶如仇闻名的李犹山，今日竟为他“主持公道”，倒是荒唐。
　　叶衿缨悄悄扯了扯顾帘清的衣袖，低声道：“侠士快走，这两个道士不好应付。”
　　“我走了，你怎么办？”顾帘清转头看她，目光清澈。
　　叶衿缨一怔，咬唇道：“我……自有办法。”
　　那目光却未移开。叶衿缨耳根微热，嗔道：“你还看！”
　　顾帘清这才想起自己眼下是男儿装扮，这般直视确属失礼，脱口道：“是在下唐突……姑娘实在好看。”
　　叶衿缨颊上霎时飞红，顿足道：“登徒子！”
　　“光天化日打情骂俏，简直不知廉耻！”姜维趁机高叫，“快还我金龟！”
　　“倒忘了这厮。”顾帘清低语。
　　叶衿缨闻言“噗嗤”一笑，宛若莺啼：“你这人，是真呆还是装傻？”
　　顾帘清望向那两名道士，正色问：“他们为何棘手？”
　　“你竟不知？”叶衿缨诧然，“那是武当掌门莫伯闲的高徒。说话的叫李犹山，最是严正不苟。后面那位——”她声音压低，“是近年来名声极盛的‘狂风快剑’陆渊衡，剑出如虹，气势惊人。”
　　顾帘清顺她目光望去，心中暗赞。那青年约双十年纪，面如冠玉，目似寒星，虽静立不语，周身却隐有剑意流转，确是人中龙凤。
　　陆渊衡似有所感，倏然抬眼。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锐意，以及一种棋逢对手的凛然。
　　李犹山已踏前数步，拂尘一摆：“你三人目无法纪，若肯归还赃物，尚可悔改自新！”
　　叶衿缨的同伴风大逵冷哼：“素闻李道长嫉恶如仇，今日怎替歹人张目？”
　　“放肆！贫道亲耳听闻，是你三人诈取他人宝物，竟还敢反咬一口！”
　　风大逵气极反笑：“道长可知他是为祸一方的‘神通君’姜维？”
　　“虽闻其名，未见其人。”李犹山转头直视姜维，“你可是姜维？”
　　姜维与顾帘清等人皆是一愣，未料这道士如此直截。姜维到底是老江湖，慌乱只一瞬，立刻换上委屈神色，下马作揖：“回道长，小人只是北行商旅，不幸被这三人骗去传家宝，恳请道长做主啊！”
　　“你可听清了？”李犹山拂尘指向风大逵，“此人并非姜维。”
　　“一面之词，道长也信？”
　　“你也是一面之词，贫道为何要信你？”
　　“武当派竟这般不分青红皂白！”风大逵怒道，“今日我们偏要走，看谁能拦！”
　　“狂徒辱我师门！”李犹山勃然变色，“既然执迷不悟，贫道便领教阁下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