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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她的手术刀 "妈妈"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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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来,地板都在抖。那双拖着的大剪刀在她身后犁出一道浅浅的刮痕,声音尖细、绵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耳朵后面搔痒。
活动室瞬间没有人说话了。
赵强刚才还在嘀嘀咕咕骂脏话,这会儿两手攥着自己那个不成形的布偶,脸上的横肉绷得死紧。瘦高个的眼珠子都不敢转了,平头把手上的东西往桌下藏了一半——他的布偶做到最后干脆放弃了,只缝了个三角形的口袋。
"妈妈"从第一张桌子开始看。
那是赵强的位置。
它低下巨大的头颅,浑浊的眼球慢慢转向桌面上的东西。赵强把那个布偶推过去,手指头明显在抖。
他的作品说是布偶有些勉强。好材料被他糟蹋得不成样子——彩色布料被剪得歪歪扭扭,用浆糊糊成了一个圆柱形,上面粘了两颗纽扣当眼睛。纽扣还是歪的,一高一低,活像斗鸡眼。
"妈妈"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几秒。
它伸出手指,戳了戳。
布偶的脑袋直接塌了。浆糊没干透,纽扣掉了一颗,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赵强的脸白了。
"妈妈"没有说话。它只是歪了歪头,然后走向了下一张桌子。
瘦高个和平头的东西更惨。一个做了个类似枕头的四方块,另一个——那个三角形口袋——连棉花都没塞进去,瘪瘪地躺在桌面上像一片没洗的抹布。
"妈妈"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哼。
不是愤怒的那种。更像是失望。
它继续往前走。
格子衬衫的布偶还算能看。方方正正的,上面绣了笑脸。"妈妈"拿起来翻了翻,把它放回去的时候似乎多看了一秒。
然后走到了林雾面前。
林雾的布偶摆在桌上。一个巴掌大的人形,缝合线整齐,棉花填充均匀,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也没有头发。就是一个空白的、光秃秃的小人。
"妈妈"拿起来。
它把布偶举到那双死鱼眼前面,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然后它转向林雾。
"这个……没有脸。"
"还没想好做谁。"林雾说。
这是实话。
"妈妈"又看了一会儿那个布偶,忽然发出一声含混的笑。
"想好了……再画上去也行。"
它把布偶放回桌面。走向了秦辞。
秦辞面前放着林雾给她做的那个丑布偶。圆脑袋,两个点当眼睛,一条弯线当嘴巴。简陋到了极点,但起码五官齐全,棉花也塞饱了。
"妈妈"拿起来。
看了一秒。
然后它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
它把那个丑布偶贴在了自己的脸旁边,用那根像树干一样粗的手指点了点布偶的笑脸。
"这个……在笑。"
它裂开嘴角,"很好……开心的孩子最好了。"
它把布偶还给了秦辞。
秦辞接过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妈妈"转身后,把布偶飞快地塞进了口袋里,然后用手捂住了口袋。
像是怕被人抢走。
林雾看到了她这个动作。什么也没说。
最后。
"妈妈"走到了角落里。
小松的桌前。
小松已经站了起来。他把朵朵挡在身后,站得笔直,仰着头看着那个比自己高出一倍多的怪物。他的手在发抖,但脚钉在原地没有退。
桌上放着他做的那个小裙子女孩布偶。
做工是所有人里最好的。辫子、珠子眼睛、裙子的褶皱,甚至鞋子的轮廓都缝了出来。但因为没有棉花,整个布偶是扁的。像一张画在布上的画,精致但平坦,没有厚度。
"妈妈"捏起那个扁布偶。
两根手指一捏,它就瘪了下去,软塌塌地挂在指尖。
"空的。"
"妈妈"的语气变了。
刚才看其他人作品时那种漠然和失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有些黏腻的关切。
"你没有给她填东西……她太瘦了。"它把布偶举到自己面前,歪着脑袋端详,"太瘦了不好……会生病的。"
小松攥紧了拳头。
"没有棉花。"他说。声音发紧,但没有颤。
"妈妈"缓缓低下头,看向小松。
那张巨大的、五官不协调的脸凑到了小松面前。离得太近了。近到小松能看见它脸上每一条皱纹里嵌着的灰色污垢,以及嘴角缝合线下面那些还在渗液的、发红的针孔。
"那就……"
它抬起了那把剪刀。
金属反光在小松脸上划过。
"让妈妈……帮你填上吧。"
小松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朵朵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叫,两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后摆。
赵强那边的人全都缩了回去。没人出声。瘦高个甚至把椅子无声地往后挪了几寸。
"妈妈"的剪刀慢慢举起来,对准了小松的腹部。
它要剖开他。
取出棉花——或者别的什么——来填那个布偶。
就像它对朵朵的手做的那样。
"等一下。"
林雾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妈妈"的动作停了。
它没有转头,但眼球转了过来,落在林雾身上。
林雾站起来,走过去。
她的步子不快,白大褂的下摆在膝盖处轻轻摆动。走到小松旁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这孩子浑身绷得像一根随时要断的弦。
她没有看小松。她在看桌上那个扁布偶。
"缝得很好。"林雾拿起那个布偶,指腹摩过针脚。确实好。间距均匀,走线整齐,收口的位置也对,没有多余的线头。
然后她把布偶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的下摆有一小段缝线是松的。
"这里。"林雾指了指那段松线,"留的是填充口。"
小松愣了一下。
"你没有忘记填棉花。"林雾说,"你是故意留了口子,准备最后再填。"
小松没有接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防备——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林雾转向"妈妈"。
"她不是不想给朋友填饱。是还没填完。您看,这个口子留得很整齐,是给棉花进去用的。如果直接缝死了再填,就得拆线重来,反而会伤到布。"
"妈妈"歪了歪头。它的思维似乎并不复杂——或者说它的行为逻辑遵循某种固定模式。它低头看了看那个填充口。
确实留得很整齐。
"可是……"它的声音拖得很长,"空的不行……太瘦了……"
"我有棉花。"
林雾回到自己的桌边,拿了秦辞那份剩下的棉花。分量不多,但刚好够填一个巴掌大的布偶。
秦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林雾走回来,把棉花递给了小松。
小松犹豫了一秒。他接过棉花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林雾的指尖,很快就缩了回去。
他低下头,把棉花从那个填充口塞了进去。动作很轻很慢,每塞一点就用手指往里面按按,让棉花分布均匀。
布偶一点一点鼓了起来。
小裙子女孩终于有了厚度。圆圆的脑袋,短短的手脚,穿着带褶皱的裙子,两条小辫子翘在头顶。
小松用针线把填充口缝死。最后几针他走得很慢,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缝好了。
他把布偶翻过来,放在桌上。
"妈妈"把布偶拿起来,捏了捏。
这次没有瘪下去。手感饱满,捏起来软绵绵的。
它又捏了捏。
然后那张恐怖的大脸上,出现了一种很接近"满意"的表情。
"嗯……填饱了。"它把布偶放回去,"这个……像朵朵。"
它居然认出来了。
这个布偶做的是朵朵。
"妈妈"低头看了一眼躲在小松身后的朵朵。朵朵正死死攥着哥哥的衣服,半张脸藏在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妈妈"发出了一声含混的笑,没有再说什么,拖着剪刀走向了讲台。
它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遍全场。
"今天的课……"它开口了,"小松……做得最好。"
小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最差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妈妈"的视线在赵强、瘦高个和平头之间来回移动。
那三个人的布偶确实是最差的。材料好没用,做出来的东西塌的塌、歪的歪、散的散。尤其是平头那个三角形口袋——它甚至不具备"像朋友"的基本条件。
但"妈妈"的目光最终定在了瘦高个身上。
不是因为他做得最差。
而是他桌上那个四方块布偶旁边,还放着一样东西——一只从讲台上抢来的好剪刀。
"妈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妈妈的……剪刀。"
瘦高个脸色骤变。
"不——我没——这不是——"
"偷东西。"
"妈妈"的语调没有升高,但那三个字从它被缝合的嘴里挤出来时,带着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是伤心。
"偷妈妈东西的……是坏孩子。"
剪刀举起来了。
这一次没有人开口。
林雾也没有。
她不是这个副本里的救世主。她救小松,是因为小松身上有她需要的信息,而且那个局面有她能介入的余地。
但瘦高个的情况不同。
他偷了东西。被抓了。
在这个副本的规则里,"偷"显然是比"做得差"更严重的罪。
而且——那把剪刀是赵强让他拿的。
林雾扫了一眼赵强。
赵强的脸色铁青,嘴巴紧闭,一个字都没说。在"妈妈"走过来之前,他已经把自己抢来的那把好剪刀悄悄塞进了口袋里。
只有瘦高个傻乎乎地把剪刀摆在桌面上。
"不是我——是老大让我拿的!老大!赵哥!你说句话啊!"
瘦高个慌了,朝赵强那边喊。
赵强不看他。
"我什么时候让你拿了。"赵强说,语气平淡,"你自己手贱偷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瘦高个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灰。
"你——"
他没能说完。
"妈妈"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头顶。
巨大的手掌几乎把他整个脑袋包住了。那种力量不是人类能反抗的,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瘦高个被一把摁在了桌面上,脸砸在自己做的那个四方块布偶上面。
"坏孩子的手……"
"妈妈"缓缓张开剪刀。生锈的刀刃在日光灯的闪烁下忽明忽暗。
"不该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咔嚓。"
瘦高个的三根手指被齐根剪断。
鲜血喷在桌面上,溅到了那个四方块布偶的正面。瘦高个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的尖叫——是那种声带被极度恐惧撕裂后的、破碎的、刺耳的声音。
他从桌上翻滚下来,摔在地上,捂着右手在那里打滚。断指散落在桌面上,还在微微抽动。
"妈妈"捡起那三根手指,看了一眼。
然后,它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针和一截黑线。
就在所有人面前——
它把那三根手指缝进了那个四方块布偶里。
一针一针,不紧不慢。
"哒哒哒。"
不是缝纫机,但那种规律的、机械般的穿刺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把□□进布里。
朵朵的手。
夜里消失的人变成的布娃娃。
都是这么来的。
林雾看着这一幕,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瘦高个已经痛晕过去了。
"妈妈"缝好之后,把那个塞了手指的布偶放在他身边,像是把玩具归还给它的主人。
"下次……不许偷了哦。"
它站直身体,拖着剪刀走出了活动室。
门关上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动。
最先回过神的是赵强。他绕过桌子走到瘦高个身边,踢了踢他,确认人还活着但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废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惋惜。
平头的脸色也很差。他一直在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来回攥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
格子衬衫吐了。他没忍住,趴在桌子底下干呕了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早饭本来就没吃多少。
林雾站起来了。
"我需要处理一下他的伤口。"她走到瘦高个旁边,看了看断指的截面。
赵强挡住了她。
"你要干什么?"
"止血。再流下去人就没了。"
"关你什么事?"
林雾抬眼看了他一下。
"少一个人,分担风险的基数就少一个。到最后一天,如果只剩你一个人,所有的规则任务都要你自己完成。"
赵强的嘴角抽了抽,但他让开了。
林雾蹲下来。她把瘦高个的右手翻过来,三根手指从第二指节齐断,断口不算整齐——剪刀钝了,骨头是被挤碎的。出血量不小,但因为是手指末端,只要压迫止血加上简单包扎,暂时死不了。
她需要绷带。
这个副本里不会凭空出现医疗用品。
林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它已经不怎么白了。两天下来沾了各种说不清楚的东西,领口和袖口尤其脏。但布料是棉质的,质地紧密,吸水性好。
她犹豫了不到一秒。
手术刀抵住白大褂的下摆,沿着缝线划开。一条大约十公分宽的布条被裁了下来。她又割了一条,两条叠在一起,厚度够了。
秦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她蹲下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瘦高个还在渗血的手掌托起来,让林雾更方便操作。
那双手很稳,比林雾目前的状态还稳。
林雾快速地包扎好了伤口。白大褂的布料吸了血之后变成暗红色,紧紧缠在断指的残端上。不太好看,但管用。
做完之后她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大褂——下摆被裁掉了一截,变成了不规则的边缘,露出里面的黑色打底衫。
可惜了。
她扫了一眼秦辞的手。
刚才托着瘦高个手掌的时候,秦辞的手上沾了血。此刻那些血正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秦辞并没有要去擦的意思。
她只是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表情平淡。不是害怕,也不是恶心——是一种很空的表情,像是在看一样无关紧要的东西。
"洗掉。"林雾把湿巾递给她。
秦辞抬起头。
对上林雾的视线之后,她脸上才有了一点变化。不大,只是眼睛弯了弯。
"嗯。"她接过湿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到无名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上面有一道旧伤。
不是在这个副本里受的。那道伤很长,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内侧,伤口早就愈合了,但缝合线还在——是那种粗糙的黑色棉线,和"妈妈"缝布娃娃用的一模一样。
那些线嵌在皮肤里,有些地方已经和肉长在一起了。
林雾注意到了,她盯着那道缝合痕迹看了两秒。手伸了过去,指尖碰到了那道旧伤的边缘。
秦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是某个开关被触碰到了,她的呼吸突然变重了一拍,瞳孔微微放大,那双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林雾的手指。
"这条线该拆了。"林雾说,"长进肉里会引起排异反应。"
秦辞没说话。
"现在拆还是以后拆?"
秦辞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现在。"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林雾从口袋里取出手术刀。
她一只手握住秦辞的手腕,把那条旧伤翻到光线好的角度。另一只手持刀,刀尖对准了第一个线结。
"别动。"
刀尖挑起了第一根线头。
黑色的棉线已经和皮下组织粘连在一起了,抽出来的时候会带着一点阻力——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多少会疼。
但秦辞不仅没有躲,反而把手往林雾的方向送了送。
第一根线被抽出来了。
线的末端带着一点淡粉色的组织液。
秦辞盯着林雾的手指,一眨不眨。
那双手苍白、纤细,因为贫血而缺乏血色。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腹有几个浅浅的茧——是长期握笔和握刀留下的。此刻那些手指正捏着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力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稳定感。
第二根线。
第三根。
每抽出一根,秦辞的呼吸就变得更轻一些。
不是因为疼。
她在很认真地感受那种触感。林雾的指尖在她皮肤上移动的触感——每换一个位置,那几根冰凉的手指就会在她手腕上重新按一下、固定、然后是刀尖极其精确的一挑。
那种掌控感。
被另一个人触碰着最脆弱的位置,却完全不需要反抗——因为对方根本不会伤到她。
秦辞的嘴唇微微张了开。
第四根线被抽出来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声音。
不是痛呼的声音,更像是一声极轻的、不自觉的叹息。
林雾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秦辞正看着她。
那种眼神和平时不一样。没有委屈,没有讨好,没有刻意营造的柔弱——只是看着她,安静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唯一的光源。
"还有三根。"林雾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继续拆线。她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第五根。
第六根。
最后一根嵌得最深,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小滴血。殷红的液体从手腕内侧的伤口渗出来,顺着掌心的纹路往下流。
林雾用湿巾按住了伤口。
"好了。"她说。
秦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条旧伤的缝合线被拆干净了。没有了那些丑陋的黑色粗线,伤口本身反而不那么触目惊心——只是一条细细的、已经愈合的浅痕。
秦辞翻了翻手掌。
她的表情很微妙,不像是在看一个旧伤,更像是在看一件被修复了的器物。
"比之前好看了。"她说。
不是在说伤疤,是在说那只手。那只没有了粗糙缝合线的、干净的手。
"以后别让不会缝的人给你缝。"林雾把手术刀收起来,用剩下的半张湿巾把刀面擦干净。
秦辞把那只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把手举到了林雾面前,不是撒娇的姿态——她只是把手放在林雾的视线里,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姐姐。"
"嗯?"
"以后都你给我缝。"
这话说得很认真。
林雾看了她一眼。
"你最好别有什么需要我缝的地方。"
秦辞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很快就收了回去。但在收回去之前,林雾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秦辞的手指尖在轻微地发颤——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刚才的触碰激活了,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翻涌,但只持续了几秒就停了。
秦辞把手放了下去,若无其事地把它塞进了口袋里。
活动室里的气氛很沉。
瘦高个还昏迷着。平头一个人把他扶到了墙边,找了块破布垫在他头下面。赵强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擦着自己的铁棍,脸色很不好看。
小松趁着没人注意,带着朵朵悄悄地离开了活动室。
林雾站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小松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雾没有追上去。现在追上去问东问西只会让这个孩子重新竖起防线。他需要时间来判断她到底值不值得交换信息。
信息。
林雾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目前掌握的信息还太少。
这个副本的核心规则是什么?"妈妈"的行为逻辑遵循什么?那些夜间入侵的东西是受谁驱使的?布娃娃、棉花化、缝纫机——这些元素之间的关联是什么?
以及——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到底是什么?
系统只给了"存活七天"这个笼统的提示,但林雾不相信这么简单。
她需要更多线索。
药房是一个方向。
小松是另一个方向。
"姐姐在想什么?"
秦辞站在她身后,歪着头看她。
"在想接下来去哪。"
"那我跟着姐姐。"
"你一直都跟着。"
"因为姐姐在的地方最安全。"秦辞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
林雾想说"你才是这里最不安全的因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吧。"林雾迈步向走廊深处走去。
秦辞跟上来了。
这次她没有挂在林雾身上。她走在林雾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
但偶尔——真的只是偶尔——她的指尖会碰一下林雾的手背。
碰一下,就缩回去。
轻得像是不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