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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药房的秘密(上) 药房在一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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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在一楼东侧走廊的尽头。
林雾第一天勘察地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个位置——一扇灰绿色的铁门,上面挂着一个掉了漆的木牌,写着"医务室"。不是"药房",但林雾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过,黑暗中能辨认出靠墙的玻璃柜子和成排的瓶瓶罐罐。
门是锁着的。
自由活动时间听起来好像可以随意走动,但实际上孤儿院里有很多看不见的限制。最明显的就是天花板上的那些玻璃眼球——林雾至今已经标注了十一个。它们分布在走廊拐角、楼梯口、几间重要房间的门口,扫描范围大约三米,转动周期不太固定,有时候快有时候慢。
今天手工课之后,系统没有发布新的任务。下一个时间节点是晚上七点的"晚自习",中间有大约四个小时的空窗期。
赵强带着平头把瘦高个搬回了宿舍。格子衬衫独自缩回了自己的房间。小松和朵朵不知道去了哪里。
走廊里很安静。
林雾走到东侧通道的入口,停下来。
这段走廊她走过一次。从入口到药房门口大约二十米长,中间有两个玻璃眼球——一个在走廊中段的天花板上,一个在药房门口正上方。
中段那个眼球的扫描范围覆盖了走廊的大部分区域。要想不被它看到,只能贴着左侧墙壁走。左侧墙壁上有几扇紧闭的房门,门框突出墙面大约十公分,形成了几个很浅的凹陷——勉强能挡住一个人。
药房门口那个眼球就麻烦一些。它正对着门,位置很低,没有视觉死角。想要不被它注意到地开门进去,几乎不可能。
除非它在某个时间段会闭上眼睛。
林雾在走廊入口站了大概五分钟。
中段眼球的转动周期是不规则的——转一圈大约十五到二十秒,但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盯着某个方向看很久。
门口那颗则不同。它的转速更慢,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它的眼皮——那层覆盖在玻璃球上的半透明薄膜——会合上几秒。
闭眼,像是在眨眼。每次闭合持续大概三到四秒,间隔大约两分钟。
三到四秒。够开一扇门吗?
如果门没锁的话,应该够,但门是锁着的就有些难办。
"姐姐。"秦辞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要我把它们弄瞎吗?"
秦辞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
林雾回头看了她一眼。秦辞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要。"林雾说。
破坏监控是最蠢的选择。且不说能不能成功,这些东西很可能和"妈妈"直接相连。就算真的弄掉了,也等于告诉整个副本有人在这里搞事。
"在这里等着。"林雾说。
"不要。"
"听话。"
"不要。"秦辞摇了摇头,难得有些执拗,"姐姐去的地方我都要去。"
林雾看着她,讲道理是没用的。她已经花了两天时间确认了这一点。
"那就跟紧,不要出声,不要碰任何东西。"
秦辞乖乖点头。
林雾重新观察了一遍走廊。
中段眼球刚好转向了右侧墙壁。
"现在。"
她迈步走了出去。压着步子,脚掌先落地再过渡到脚尖,靠在左侧墙壁上快步前进。经过第一个门框凹陷时,她侧身停了一下——中段眼球正在回转——等它的扫描方向越过她所在的位置之后,继续前进。
秦辞跟在她后面。
没有脚步声。
一点都没有。
林雾走路已经够轻了,但秦辞——她的脚落在地板上简直像踩在棉花上。木地板在林雾脚下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秦辞脚下什么反应都没有,像是她根本没有重量。
林雾没有回头,但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十几秒后,两人到了药房门口。
头顶的玻璃眼球正睁着。浑浊的瞳仁缓慢地转动,扫过门框,扫过林雾的头顶。
她贴在门边的墙壁上,侧身避开了扫描范围。
屏息凝神开始等。
一分五十几秒后,那层半透明的眼皮开始合拢。
闭上了。
林雾伸手握住门把手。
锁着。
她试着用力拧了一下——金属的锁芯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嗒。老式的弹簧锁,长年没人维护,内部结构已经有些松动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术刀。
刀尖插进锁孔,顺着锁芯的缝隙向里探——对付这种老旧的、精度很低的弹簧锁,一把够细够硬的金属片和钥匙一样好使。
咔。
锁弹开了。
林雾回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眼球。还闭着。大约还剩一秒。
她推开门,闪身而入,秦辞紧跟着挤了进来。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头顶的眼球重新睁开了。
药房里的空气和外面不一样。
更冷,更干燥,还有一股很浓的化学品气味。不是福尔马林——林雾对那个味道太熟了,闭着眼都能认出来。这种味道更辛辣一些,像是某种消毒剂和草药混在一起放了很久之后的味道。
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平米左右。没有窗户。光源只有门上那个小窗透进来的一点走廊灯光,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雾打开了笔灯。
光束扫过房间。
左侧靠墙是一排玻璃柜子,里面放满了药瓶。大部分瓶子上的标签已经模糊不清,玻璃表面蒙着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
右侧是一张长桌,上面摆着天平、研钵、几个空烧杯,还有一沓纸——看起来像是病历或者处方笺。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柜子,门上了锁,比门口那把锁要新很多。
地上有脚印。
林雾把笔灯照向地面。
灰尘上的脚印很清晰。尺码很小,大概三十四五码——是个孩子的。
脚印从门口延伸到右侧的长桌前,又从长桌转向左侧的玻璃柜,最后消失在那个上了新锁的柜子前面。
同一双鞋,来过不止一次。有些脚印叠在一起,边缘已经被新的灰尘覆盖了一层,有些还很新鲜。
小松。
林雾不确定,但尺码和体型对得上。而且这个副本里,除了NPC之外,只有小松和朵朵是孩子。
她沿着脚印走到了玻璃柜前面。
柜门没有锁,拉开就能看到里面。
药瓶排列得很密,大大小小几十个。林雾拿起离手最近的一个,擦了擦标签上的灰。
标签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墨水褪了色。
上面写着两个字:安神。
她又拿了几个。镇痛。止血。养肤。
名字都很简单,看不出具体成分。瓶子是棕色的,打开盖子闻了闻——安神丸是圆粒状的黑色药丸,气味很冲,草药味里夹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腻。
镇痛的是粉末,白色,无味。
止血的是药膏,暗红色,有淡淡的铁锈味。
养肤——
林雾打开那个瓶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里面不是药。是一团棉花。
干燥的、白色的棉花,塞满了整个瓶子。
她把棉花倒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和普通棉花没什么区别——手工课上发的那种。
但这个瓶子的标签写的是"养肤"。
她放下瓶子,继续往里看。柜子里有一层隔板,隔板后面还有一排瓶子。这些瓶子更小,标签上的字迹也不同——不是手写,而是印刷体,清晰得多。
补缝剂。
填充液。
软化水。
这些名字不像是给人用的药。
更像是——维修用品。
修补布料。填充棉花。软化纤维。
给布偶用的。
林雾把一瓶"补缝剂"拿出来,拧开盖子。淡黄色的液体,有些黏稠,气味和白天在活动室里闻到的浆糊很像,但更浓。
她突然想起了朵朵的手。
那只从手腕以下"布偶化"的手。皮肤变成麻布,血肉变成棉花,裂了口子就会往外溢出填充物。
如果有一种药能减缓这种变化——或者至少能修补已经出现的裂口——
小松来这里偷的就是这个。
不是给自己偷的。是给朵朵。
林雾把瓶子放回去,走到了长桌前。
桌上那沓纸果然是处方笺。纸张很旧,边角已经泛黄发脆。她翻了翻最上面几张。
每张处方笺的格式都一样:左上角是"患者姓名",右上角是"日期",下面是药品名称和用量。最下面有一行签名——签的是"慈母院·院长"。
第一张。患者姓名:编号017。日期:模糊不清。药品:安神丸3粒/日,镇痛粉2克/日。
第二张。患者姓名:编号023。药品:填充液5ml/日,补缝剂外敷。
第三张。编号031。填充液10ml/日,软化水浸泡,安神丸5粒/日。
第四张。
林雾翻到第四张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患者姓名:朵朵。
日期写的是——三年前。
药品:填充液3ml/日(右手),补缝剂外敷(右手指缝),安神丸1粒/日(睡前)。
备注栏里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进度正常。右手已完成填充替换。建议观察左手及右前臂变化。如扩散速度加快,增加填充液用量。"
下面还有一行,字更小了:
"编号044(小松)拒绝接受治疗。需加强管理。"
林雾把这几张处方笺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三年前。
朵朵的右手在三年前就开始"布偶化"了。一直在用药物维持。而小松——编号044——一直在抵抗。
她翻了翻后面的处方笺,越往后日期越新。
朵朵的用药量在逐渐增加。从最初的右手3ml,到后来的右手和右前臂5ml,再到半年前的一张——
"右臂至肩部完成替换。躯干开始出现软化迹象。填充液增量至15ml/日。患者情绪不稳,安神丸增至4粒/日。"
再往后就没有了。
最后一张处方笺的日期大约是三个月前。之后的纸页是空白的。
要么是治疗中断了,要么是——不需要处方笺了。
林雾把那沓纸放回原处,转向正对面那个上了新锁的柜子。
她走过去试了试。
这把锁比门口的好,结构更复杂,手术刀够不到内部的卡榫。
"秦辞。"
秦辞一直安静地站在门边。听到名字后走了过来,歪着头看那把锁。
"能打开吗?"林雾问。
秦辞看了看锁,又看了看林雾。
"可以。"她说,"但是会响。"
"不要。"
□□声音太大,走廊里的眼球听不听得见不好说,但万一引来别的东西就麻烦了。
林雾退后一步,重新观察那个柜子。柜门和柜身之间有一条很窄的缝隙,大约两毫米。她把笔灯凑近了往里照。
里面的东西不多。几个大号的玻璃罐子,颜色比外面柜子里的更深。还有什么东西靠在柜子内壁上——像是一本册子,或者一叠装订起来的纸。
看不太清楚。
林雾正想换个角度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秦辞。
是门。
有人正在从外面推那扇她刚才没来得及锁回去的门。
推得很慢,很小心。门轴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的吱呀声,然后一道窄窄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
林雾关掉了笔灯。
秦辞也动了。她无声地退到了林雾身侧,整个人几乎融进了柜子投下的阴影里。
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侧身挤了进来。
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他甚至没有去推门,而是用肩膀顶着门框,侧着身子像条泥鳅一样滑了进来。进来之后反手把门带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手电筒,光线很弱,照出的范围只有巴掌大。
小松。
他径直走向左侧的玻璃柜,打开柜门,伸手去够里面隔板后面的瓶子。他的手很准,没有犹豫,直接摸到了"补缝剂"和"填充液"。
他拧开补缝剂的瓶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大概是他的那个手工课铁盒——把瓶子里的液体倒了一些进去。
动作很轻,控制得很好。液体倒进铁盒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他拧开了填充液。
这个瓶子里的东西更黏稠,倒得很慢。他把瓶口对着铁盒,耐心地等着液体一点点流下来。
在等待的间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肩膀绷紧了。
小手电筒的光束猛地转向了房间深处——林雾和秦辞所在的方向。
光照不到那么远,但小松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看到了什么。
一双反光的镜片。
"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绷得很紧。手里的瓶子被他攥住了,另一只手摸向了口袋——里面大概放着什么能当武器的东西。
林雾没有躲。
她打开了笔灯,照向自己的脸。
光从下方打上来,照亮了她的下巴和镜片。不是什么好看的角度,但至少能让小松认出她是谁。
小松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沉下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不是疑问句,是质问。
"门没锁。"林雾说。
小松的嘴唇抿了一下。他知道门一直是锁着的——因为每次他来,都要用自己偷偷配的钥匙开门。
今天门没锁,说明有人在他之前开了。
他的视线越过林雾,看到了阴影里的秦辞。
秦辞靠在墙上,两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站着。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更浅,像两块褪了色的玻璃。她看着小松的方式很随意,既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就像在看一件不太相关的东西。
小松不喜欢这个眼神。
他把身体挡在玻璃柜前面,像今天早上挡在朵朵面前一样。
"你要告发我?"他问。
"告发你什么?"林雾说,"偷药?告发给谁?'妈妈'?"
小松没有接话。
"我对你偷什么没兴趣。"林雾关掉了笔灯,黑暗重新合拢过来。只剩下小松手里那个微弱的小手电筒光,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道昏黄的边界。
"我想知道的是别的。"
"什么?"
"朵朵的手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小松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手电筒的光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他握得很用力,是手臂的肌肉绷得太紧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需要了解这个地方的规则。"林雾说,"哪些事会触发惩罚,哪些东西可以利用,通关的条件是什么。你在这里待的时间比我长,你知道的比我多。"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一个人保护不了朵朵。"
小松的呼吸顿了一拍。
这句话不是威胁。林雾说话的语气和之前一样——平淡、直接,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恰恰是这种平淡,让这句话变得很难反驳。
他一个人确实保护不了。
朵朵的手越来越差。补缝剂只能暂时修补裂口,填充液也只能减缓棉花流失的速度,但"布偶化"本身一直在扩散。处方笺上写得很清楚——右手到右臂,右臂到肩部,现在已经开始往躯干蔓延。
他偷药能偷多久?
药用完了怎么办?
哪天"妈妈"发现了药少了呢?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你能帮她什么。"小松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知道。"林雾说,"在了解情况之前,我没法给你承诺。"
小松又沉默了一会儿。
手电筒的光慢慢稳了下来。
他拧好了瓶盖,把药瓶放回玻璃柜,关上柜门。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柜子,手电筒照着地面,光斑在两个人之间晃了晃。
"这里不是真的孤儿院。"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林雾没有插话。
"一开始是的。一开始就是个普通的孤儿院,有很多小孩,有阿姨,有老师。后来'妈妈'来了。"
"'妈妈'不是一开始就在的?"
"不是。"小松摇了摇头,"'妈妈'是后来才出现的。她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那些阿姨和老师都不见了。小孩们也一个一个地……"
他停了一下。
"变成布娃娃?"林雾问。
小松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朵朵也是那时候开始的。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整只手。"他低着头,盯着地上的某个点,"'妈妈'说这是'变乖'。听话的孩子会变得越来越软,越来越安静。最后就不会哭了,不会闹了,不会乱跑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雾。
十岁的孩子不该有这种眼神。
"变成布娃娃之后,就真的不会动了。挂在树上,挂在床头,放在柜子里。'妈妈'每天晚上都会去看它们。给它们梳头发,给它们换衣服。"
走廊里传来了一声隐约的响动——是某个房间的门被风推开又合上的声音。三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小松继续说了下去。
"朵朵还没有完全变。她还能动,还能说话。但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的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铁盒。
"药快不够了。'妈妈'最近查得越来越紧。我上次来拿药的时候差点被巡夜的那些东西抓到。"
"它们是谁?"林雾问。
"是以前的小孩。"
静
小松的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那些已经变成布娃娃的。白天不会动,挂在树上,很安静。晚上'妈妈'睡觉之后,它们就会从树上下来。到处爬。到处找。"
"找什么?"
小松抬起头。
手电筒的光从下方照着他的脸,在他的眼窝里投下两团黑影。那道从额角到颧骨的旧伤疤在阴影中显得更深了。
"找朋友。"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近乎麻木的苦涩。
"它们太孤单了。一个人挂在树上,没有人跟它们说话。所以晚上它们会爬进房间,找活人。把活人也变成布娃娃。这样就不孤单了。"
找朋友。
今天手工课的主题——"缝制你最喜欢的朋友"。
昨晚窗外那个东西在玻璃上写的字——"让我进去"。
这两件事在林雾脑中连上了线。
"它们怎么选目标?"她问。
小松犹豫了一下。
"我不确定。但有一个规律——它们不会去有'妈妈'气味的房间。"
"'妈妈'的气味?"
"就是……那种缝纫机的味道。线、布料、浆糊。如果一个房间里有'妈妈'做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根线头——它们就不会进去。因为'妈妈'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
小松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林雾一眼。
"你的房间昨晚没被闯吧?"
林雾点了一下头。
小松低下头想了想,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下一句话。
"你房间那个人。"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她不对。"
林雾没有接话。
"我说的不是外面那种'不对'。"小松的目光扫过黑暗中秦辞的方向,"她的味道不对。闻起来不像人。"
秦辞在阴影里没有动。
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睛,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小松。
看着他。
小松打了个寒颤。
"我该走了。"他收好铁盒,把手电筒塞回口袋,朝门口走去。经过林雾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今天帮朵朵。"他说,声音闷闷的,"但那个人——你小心点。"
说完他拉开门,侧身闪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了。药房里只剩下林雾和秦辞。
安静了几秒。
"姐姐。"秦辞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听不出喜怒。
"嗯。"
"他说我闻起来不像人。"
"嗯。"
"那姐姐觉得呢?"
林雾把笔灯打开。
光束照向秦辞。
她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微微偏着。灯光打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灰色的眼睛里映着一个小小的光点。
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讨好。
只是在等。
等林雾的回答。
林雾看了她很久。
"你闻起来像松树。"她说。
秦辞愣了一下。
绷紧感从她肩膀上一点一点消退了。她的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但眉眼之间的线条松开了一些。
她从墙上站直了,走到林雾面前。
"松树好闻吗?"
"还行。"
秦辞不说话了。但她走出药房门的时候,步子比进来时轻了一些。
经过林雾身边的时候,她的指尖又碰了碰林雾的手背。
这次没有缩回去,而是在那里多停留了一秒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