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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震惊!仙尊魔主竟然私会 ...

  •   修真界有三件公认的事。

      第一,清虚仙尊陆昭明是千年来最接近飞升的存在,品性高洁不染尘俗。

      第二,魔域之主花楼危行事诡谲狠戾,修的血煞魔功已至化境,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第三——这两位,互不相识。

      至少……

      表面如此。

      ---

      卯时三刻·不知山·问道峰

      晨钟敲过第六响时,陆昭明已在问道崖边守了三炷香的云海。

      他今日着的是素云纹白袍,腰间只缀一枚青玉,端的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姿态。

       其实,真是因为穷啊——玉是三年前一个丹修抵债的旧物,虽市价少说八十灵石,但凭借陆昭明三寸不烂之舌,只付了二十。衣服是前年仙门大典咬牙置的体面,洗得云纹都快淡成水痕了。

      不过,看着越来越多的灵石,真真比破境还舒坦。陆昭明面上无波,心下暗喜。

      山风卷着崖底的寒气往上涌,吹得衣袂猎猎作响,翻飞如鹤翼。陆昭明维持着那副万事不萦怀的模样,心里却在拨算盘:

      这风要是再烈些,发髻该松了呀……今早可是梳了半刻钟的头,发油用的是‘香雪坊’的‘青竹凝露’。就是这一瓶竟要十五灵石,陆昭明暗暗记下,感觉是个可以发展的方向……

      这云海幻阵的灵力流转有些滞涩了,边缘都泛起虚影了,本该去年就换成‘幻海叠嶂阵盘’,但——弟子修炼要花灵石,山门事务要花灵石,灵石灵石灵石灵石,陆昭明暗叹一声,果然,没灵石寸步难行呐……

      念头未断,他眼角余光已瞥见左前方三百丈外那棵虬松上,好像是……蹲了三个举着留影石的。

      终于来了!

      陆昭明心下一喜,这是这月第八批了。中间那女修手里是‘玲珑阁’上月的新款,市价五百灵石,倒是舍得……要不然等会儿让林远去收场地费,一枚留影石收五灵石,应该不过分吧。

      他缓缓抬起右手——昨日对水镜琢磨了半个时辰,这个角度最显指节修长——指尖在空中虚虚一拂,似要拨开眼前云雾。

      动作须慢,须轻,须有“欲拂还休”的余韵。这可是陆昭明翻烂了《上清仪轨》与《仙家风范录》,才琢磨出的姿态。

      崖下果然传来细碎的吸气声。

      陆昭明五感灵敏,听到有人低声说“仙尊又在感悟天地玄机了……”

      陆昭明:“……”其实不然。

      他感悟的是昨晚那卷还未曾看完的《东洲异闻录》——那主角究竟识破茶馆掌柜的妖身没有?书一套共三册,原价八十灵石,苦苦等了三月,陆昭明终于赶上书坊清仓,五折入手,爽哉爽哉。

      但清虚仙尊不能多言,多喜。

      人设是“雪山孤月”。孤月的意思便是——能颔首绝不开口,能一字绝不说俩。必要时,一个眼神得让人品出三五重意境。

      为此陆昭明对着水镜苦练三年,终成“淡泊中含悲悯,疏离中藏温煦”的终极目色。这眼神被他刻成“仙尊观云”幻影石,在「幽影阁」寄售,五十灵石一枚,一售而空。

      此刻他便用这眼神,缓缓扫过云海。

      心里却在默数:一、二、三……

      数到七时,身后响起极轻的脚步声——分毫不差。

      “启禀师尊。”来的是他名义上的大弟子、实际上的杂务总管林远,“各峰长老已在凌霄殿等候,商议下月仙门大比事宜。”

      陆昭明微一颔首——下颌偏右十五度,这个弧度最显清癯。

      转身时,他刻意缓了半步,让山风恰到好处地撩起一缕发丝,拂过唇角。

      留影石的微光在晨雾中明明灭灭。

      今日他们‘昭明仙君录’的素材应该够了。晚些再刻些幻影石卖出去,约莫能入九百灵石。这个月灵田的‘小五行阵’维护费便有着落了哈哈哈哈哈——且慢,阵阁掌柜上次说,若一次付清年费,可抹去零头……

      他一面盘算抹多少零头合算,一面迈步。看似闲庭信步,实则一步踏出已在三丈外——缩地成寸的浅显用法,既省时辰,又显飘逸。

      凌霄殿内

      十二峰长老分坐两侧,中间主位空悬——那是陆昭明的位置。座椅是千年降龙木所制,扶手上嵌着温玉。陆昭明当初选它,只因坐着舒服,且是上任仙尊旧物,不必另花灵石。好吧,主要是不用另花灵石。

      他进殿时,众人起身执礼。陆昭明只抬了抬手,落座后不着痕迹地调了坐姿:背要直而不僵,肩要松而不垮,手自然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垂。感叹于自己出神入化的形象管理,陆昭明的嘴角微微上扬。

      “议罢。”他开口,声如冷玉碰雪。

      内心却是:快些议完吧,还要回去收那批‘雪魄莲’呢,今日‘百草阁’的掌柜要来,说好每株两千灵石,万不能再被他压价。上月那株‘七叶灵芝’被他砍去三百,真是可气……

      不知山自陆昭明继位仙尊后便没有出过什么大乱子,议事冗长如常。无非是哪峰要多几个名额,哪处秘境需提前启封,哪位长老的侄孙须“稍加照拂”……

      陆昭明半垂着眼,眉微微蹙着,看似在听,实则已在心中默诵《灵植栽培手札》第三卷,顺带计算这批雪魄莲的本钱:种子三百、灵肥五百、聚灵阵耗八百……林远这月的月例还未发,得从“明月照铁兽”的进项里支取……

      直至——

      “另有一事。”执剑长老声线沉下,“近日魔域异动频仍。探子回报,血煞魔功的灵力残痕,出现在东洲边界。”

      殿内霎时寂然。

      陆昭明抬眼。

      “魔主……花楼危?”有人声线发颤。

      这名姓如冰坠沸油。

      陆昭明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蜷。

      唯有他自己知晓,那不是惧意,是……心尖某处被羽毛扫过的痒。

      花楼危。

      他在心中缓缓念这三字。

      三年前,东洲边境的荒山。

      那时陆昭明伪装成内门弟子追查伤人魔族的踪迹。他迷了路,躲进一处山洞避雨。

      然后……

      那人一身染血的玄衣,靠坐在山洞深处,正慢条斯理地拭剑。

      火光贪婪地舔舐他半边脸颊,将轮廓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红。眉骨是高而清晰的,眼窝因此而显得深邃,阴影投下来,掩住了大半神色,却让那截高挺的鼻梁如险峻的山脊般陡然显现。侧脸的线条,从额角到下颌,一路收束,利落得近乎嶙峋,仿佛真是用最冷的刀,在最硬的寒玉上生生凿出来的。唇色淡得几乎与苍白的肤色融为一体,唯有在火舌跃动时,才掠过一丝极淡的血气。

      他拭剑的动作很轻,很专注,指尖拂过剑刃上蜿蜒的血槽,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温柔。可那低垂的眼睫下,暗红色的眸光比剑脊更冷,比血槽更深。

      陆昭明第一眼只觉:这人……皮相生得极好。

      活了两百余载,他头一回知晓何为“心旌摇曳”。

      后来他才知,那是魔主花楼危。

      至于为何没有伤他性命,不得而知。

      再后来……竟是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继续探查。”陆昭明开口,声线平稳无波,“莫打草惊蛇。”

      内心却是一阵咆哮:那厮跑去东洲作甚?不是说要闭关三载?分明上月才传的讯……骗子。

      他端过茶盏,轻拂水面——茶是寻常“云雾青”,一块灵石能买一斤。仙尊须显得清心寡欲,饮贵茶不妥。但茶盏是“雨过天青”釉的旧物,旁人送的,不用白不用。

      回清虚峰途中

      陆昭明特意绕了一段,经后山灵兽园。

      “仙尊!”看守灵兽园的小童眼睛一亮,“您来看滚滚么?”

      滚滚是只食铁兽幼崽,黑白滚圆似球。陆昭明表面是“顺道瞧瞧”,实则是每日定点巡视——这关涉他另一重隐秘身份:修真界灵宠留影师“明月照铁兽”,专售食铁兽日常留影,在「幽影阁」颇受追捧。

      “嗯。”他淡应一声,蹲下身。

      滚滚立刻滚过来,抱住他的腿。

      陆昭明伸手,轻轻揉它脑袋。动作温存,目光却锐利扫视:毛发光泽尚可,今日这憨态可掬的姿势宜入画……且慢,耳后怎秃了一小块。

      该换兽粮了。他暗忖,眼下吃的‘百草丸’一斤二十灵石,效用平平。‘灵宠斋’新出的‘玄元兽粮’据说能让毛色增辉三成,就是贵,一斤要三十五灵石……先买五斤试罢?

      他从袖中取出留影石,佯作观景,实则瞬息间已摄下九幅影像。

      尚可。心中略定,今日‘仙尊与宠’系列又添新料。晚间制成幻影石,约莫能售五十灵石。若再配‘仙尊同款抚毛手法’玉简,肯定能卖更贵。

      正盘算着,腰间玉佩忽地一烫。

      陆昭明动作顿住。

      是那道特殊传讯符。

      他不动声色起身,对童子略一颔首,转身离去。行至无人处,方快速掐诀。

      玉佩内侧浮出一行小字,唯他可见:

      “东洲,今夜子时,老地方。有惊喜。——楼”

      陆昭明面无表情抹去字迹。

      内心已是波澜暗涌:

      惊喜?什么惊喜!说了多少回要用密文传讯,偏写个‘楼’字?若被人瞧见如何是好?真是嫌自己还不够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而且老地方那山洞,都快成采药人的歇脚处了!上月差点撞见‘百草门’的弟子!租金还那般贵……

      偏挑子时,明早辰时还要给新弟子讲道,又得熬夜……熬夜伤神,还是得服‘养神丹’补补。不行,一瓶三十灵石得全记他账上。

      陆昭明越想越无语,他深吸一气,闭目凝神。

      再睁眼时,已复归那位清冷无波的清虚仙尊。

      子时·东洲无名山洞

      陆昭明到得比约定早一刻。

      山洞里有些昏暗,只一束光从洞顶打下。

      他没穿仙尊的白袍,换了身寻常玄色劲装,衬得原本就白的皮肤更加细腻,在这山洞中宛如莹着光的玉,寒潭墨玉般的眸子镀了一层银霜,显得更加拒人千里——这衣裳是夜市淘的,三灵石,料子寻常但裁剪尚可。脸上覆了张“无相面”——修真界常见的易容法器,十灵石三张,用完即弃。

      他熟门熟路走到第三处石壁前,叩出特定节奏。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暖光融融的内室。

      暖光涌出来的同时,还有……满地的花?

      陆昭明脚步一滞。

      内室不大,此刻却铺满了暗红色的曼珠沙华——魔域特产,只开在黄泉畔,黑市上一朵能卖五十灵石。

      真是……败家啊。这是他第一反应,这一地少说两百朵,一万灵石就这么铺着?

      花海中央,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暗绣金纹的玄衣——料子是“锦云缎”,一尺八十灵石,这一身少说十尺。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如墨倾泻。一双狭长凤眼,眼尾天然上扬,不笑时也自带三分讥诮与风流,薄唇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见他来了,执一束花,颇为风骚的眨了个眼。

      陆昭明无语片刻。却还是情不自禁的叹了声,美。

      魔主,花楼危。

      修真界谈之色变的大魔头,血煞魔功的缔造者,传闻中生饮人血、活剥人皮的煞星。

      此刻,这煞星正……插花。

      他手里拈着那支曼珠沙华,正认真往白玉瓶里插。那瓶子陆昭明认得,“玲珑阁”的精品,标价三百灵石。

      陆昭明:“……”

      他反手合上门,布下十七重隔音禁制——而后一把扯下十灵石三张的面具。

      “解释。”他指着满地红花,“这是什么?”

      花楼危抬头,冲他一笑。

      “惊喜啊。”花楼危放下花,起身走来,“你不是喜欢花么?我特意从黄泉边采的,最新鲜的。”

      “我喜欢的是灵花!能入药能炼丹能换灵石的!”陆昭明压低声,再也装不了什么清冷仙尊,只想痛骂这个,挥霍无度的富家公子“这玩意除了好看还有什么用?还铺一地,你知道这山洞租金多贵吗?一月八十上品灵石啊!”

      这钱你直接给我多好,陆昭明心痛不已,简直要痛哭流涕。

      “我付了。”花楼危无辜眨眼,莞尔一笑,“付了一年。”

      陆昭明一哽,忍不住问道:“……几折?”

      “八折。”花楼危得意道,“我跟房东说我是逃婚出来的,家里要抓我回去成亲,需个隐蔽处躲着。他心软,给打折了。”

      陆昭明揉揉眉心。

      每回见花楼危,他都要先做好“这是魔主、这是煞星、这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的准备。

      然后花楼危就会用行动告诉他:不,我只是个生了副好皮相的恋爱脑。

      可是……

      “说罢,找我何事。”陆昭明在花海里艰难寻了块空地坐下,屁股生怕压坏了地上那些花,正襟危坐,一动不动。一朵五十灵石啊……陆昭明心里在咆哮。

      花楼危挨着他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摘掉他发间一片花瓣。

      “想你了。”他说。

      陆昭明耳根一热,眼底泛起细碎涟漪,面上绷着:“说正事。”

      “这便是正事。”花楼危托腮看他,“三载太久了,我等不了。”

      “那你当初应得那般爽快?”

      “那时不是惹你气了么?”花楼危叹气,“你说再缠着你就永不相见,我只好寻个由头暂避……可我悔了。”

      陆昭明不语。

      他与花楼危这桩事……太过荒唐。

      三年前那场荒唐初见后,他们莫名其妙开始私下会面。起初是试探,是交锋,是正邪之间危险的游戏。

      陆昭明记得真切,他夙兴夜寐,潜心笃志终于成为一代仙尊,但表面风光,实则穷得叮当响。执掌清虚峰处处需钱。他白日维持仙尊体面,夜里偷偷接各种私活:替人炼丹、画符、甚至代笔功法……

      花楼危头一回给他钱,是他们第三次见面时。

      “你这身衣裳,”楼危当时皱眉,“料子太次。”

      陆昭明那时穿的是最寻常的棉布袍,三灵石两件。他嘴硬,依旧面色无波道:“仙尊当清俭。”

      花楼危没说话,下次见面时带了一匹“云光锦”——市价三百灵石。

      “路过,顺手买的。”花楼危说,“你不穿就扔了。”

      陆昭明当然没扔。他把那匹布卖了三百二十灵石——多出的二十是讨价还价来的——然后用这笔钱给清虚峰装了第一套聚灵阵。

      后来,花楼危时不时会“顺手”带东西来:一瓶用不上的丹药,一柄多余的法剑,甚至一盒吃不完的灵果……

      陆昭明每回都嘴上不松,转身就把东西卖了换钱。

      他知道这很没出息。

      可他没办法。三百年前陆家覆灭时,他七岁,躲在尸堆里三天三夜。后来被救出,身无分文,靠捡旁人不要的丹药边角料活命。

      从那时起,他便明白:灵石是命。有灵石才能活,有灵石才能报仇。

      “陆昭明。”花楼危忽然唤他全名。

      “嗯?”

      “仙门大比,你会去做评审罢?”

      “会。”陆昭明警觉,“你想作甚?”

      花楼危笑了:“不作甚。就是……我也报名了。”

      “什么?!”陆昭明猛地转头,“你疯了?仙门大比只有正道弟子能参,你一个魔——”

      “我用的是假身份。”花楼危一面得意眨眼,一面字字道来“‘散修罗危’,金丹中期,无门无派,身家清白,已过初选。”

      陆昭明简直眼前一黑。

      “你、你混进去想作甚?”

      “追你啊。”花楼危说得理所当然,“仙尊与魔主不能在一处,可若是清虚仙尊与散修罗危……说不定能成?你说是不是?”他偏头看着陆昭明,仿佛在看什么聚了天地灵气的宝物。

      陆昭明沉默。

      他也看着花楼危的眼睛,那双暗红眸子里映着烛光,也映着他的脸。

      有那么一瞬,陆昭明几乎要信了。

      信这荒谬的、可笑的、危险的念头。

      但他是陆昭明。清虚仙尊,修真界表率,正道脊梁。

      他肩上扛着的东西太多——三百条人命的血债,一族的冤屈。再有什么多的,他想担也担不起了。

      最终说出口的还是“胡闹”。

      花楼危也不恼,反而凑近些:“那你抓我啊。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我,押我入镇魔塔——你敢么?”

      陆昭明呼吸又一滞。

      他不敢。

      不是因舍不得——好吧,有那么一点——更是因为……花楼危握着他的把柄。

      太多把柄。

      譬如“昭明仙尊每日一图”的售卖记录,譬如“明月照铁兽”的师承来历,譬如他们这三载每一次私会……

      还有更深的……

      “随你。”陆昭明起身,“但若你闹出事端,我不会留情。”

      他说完便要走。

      手腕却被扣住。

      花楼危的手很凉,像他这人一样,带着某种不祥的气息。

      “陆昭明。”他低声说,神情过于郑重的有些阴郁,“你可曾想过,或许我们不必一直这般躲躲藏藏?”

      陆昭明没回头。

      “想过。”他说,“在梦里。”

      他甩开手,覆上面具,头也不回地离去。

      花楼危坐在花海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

      许久,才轻轻笑了一声。

      “梦里也罢,梦里也罢。”他自语。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

      注入灵力后,浮现的画面是——三年前,荒山洞穴中,年轻的陆昭明一脸警惕地望着他,眼眸却亮如寒星。

      那是他们初见之时。

      花楼危看着画面,眼神深深。

      “仙尊……”他喃喃,“你面上究竟覆了多少层面具?”

      他收起留影石,又取出另一物。

      那是一枚古朴玉佩,边缘刻细密符文,中间隐隐有血光流转。

      若陆昭明在此,必会认出——这是三百年前,覆灭的修真世家“陆家”的家传玉佩。

      而陆家,正是在血煞魔功首现于世时,被满门屠尽的。

      花楼危摩挲着玉佩,暗红眸中闪过极复杂的情绪。

      “快了。”他轻声说,“就快……水落石出了。”

      他挥手,满地曼珠沙华瞬即枯萎,化为飞灰。

      仿佛从未存在过。

      丑时三刻·清虚峰寝殿

      陆昭明归来时,夜已深极。

      他褪去外袍,散了发,坐于镜前。

      镜中人依旧清冷出尘,完美得像尊玉雕。

      唯有他自己知晓,这张脸下藏着多少隐秘。

      仙尊是假的。

      至少不全是真的。

      他确有渡劫期修为,也确实守护修真界——但那非因什么高尚心肠,而是因……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伪装。

      一个完美无瑕的正面人物,谁会疑心他背地里在做什么?

      陆昭明伸指,指尖划过镜面。

      镜中景象变幻,浮现密密匝匝的账册——这是他自制的“乾坤镜”,材料成本二百灵石,功用却抵得上市价三千的同类法器。

      “昭明仙尊周边”售灵:累计八万七千上品灵石。
      “明月照铁兽”获赏:累计三万二千。
      “清虚峰灵植”净利:每月五千……
      “仙尊同款法器”代工:累计一万五……
      “花楼危所赠杂项变卖”:累计二万三千……

      他盯着最后一项,看了许久。

      而后翻至下页。

      这一页没有数目,只有名录。

      长长的名录,每个名字后都标注着身份、修为、弱点……以及,殒命之时。

      最早的一个,死于三百年前。

      最新的一个……死于三天前。

      陆昭明的眼神冷下来。

      那点因花楼危而起的波澜,此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花楼危……”他低声念这名字,“你最好,莫挡我的路。”

      他合拢“账册”,镜面复归如常。

      而后从床底暗格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盒是紫檀旧物,边缘有修补痕,是他在旧货摊五灵石淘的。

      启盒,内里是一枚血色玉佩。

      与花楼危手中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枚中间,刻着的是一个小小的“明”字。

      陆昭明盯着玉佩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开始泛青。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母亲……”他低声说,“再等等。”“就快……了结了。”

      他将玉佩贴在心口,闭上了眼。

      晨光透窗而入时,清虚仙尊已整装完毕。

      白衣如雪,玉簪束发,眉目清冷如远山。

      新的一日开始了。

      而仙门大比,还剩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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