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主播的易碎心事》沈木榆

7、编曲

　　“齐喻白你是不是偷节目组电脑用了？”又一次录制前去民宿的路上，杨桃突然问道。
　　“啊？”齐喻白都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码事，“放在外面不是给人用的吗……”
　　“是，导演也没想到有人大半夜不睡觉还能恰好把电脑翻出来。”杨桃瞪了他一眼，“你还慷慨地给节目组留了一首歌？”
　　“灵感爆发嘛。”齐喻白开玩笑，“所以导演组打算用我的歌当BGM吗会给我加钱吗？”
　　“几岁啊满脑子想的都是钱。”杨桃笑着骂了他一句。
　　离民宿还有一段距离齐喻白就下车打算走过去了，恰好遇到梁以宣和程赴然。
　　“我那天在平台首页上刷到喻白reaction的直播了。”梁以宣和他打过招呼，“然后就跟着又看了一遍，被弹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记得点关注。”齐喻白走到程赴然边上，“然然看了吗？”
　　“没……没有，我不怎么看平台。”程赴然低下头，不知道在心虚些什么。
　　齐喻白看到了他微红的耳廓，心想着这小孩火气怎么这么旺：“你的微博号好新啊，专门营业用的吗？”
　　“营业”。
　　一旦捕捉到这两个字，程赴然脑子里就浮现了一堆不合时宜的剧情。
　　才不想只是营业呢。
　　他不敢这么说，就敷衍着他的问题：“我不怎么用这些……我就是当代信息社会中的原始人。”
　　“嗯，原始人不错，远离乱七八糟的互联网远离粉丝朋友们的生活。”齐喻白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导演组特别喜欢通过神出鬼没的电视屏幕来和他们交流。
　　比如今天六个人一到齐，电视就开始和他们互动。
　　“大家快要认识一个月了，有什么感想吗？”向筱念出了屏幕上的字，“我嘛，我觉得大家关系肯定可以再好点，但是和大家相处真的很开心。”
　　他边上的何叙岭还没开口，屏幕一闪又换了一行字。
　　[从这周开始，我们将会开启任务系统]
　　[本期任务已由导演组决定，从下一期开始，每期任务都由大家决定]
　　“这个不错。”秦穆跃跃欲试。
　　[那么本期任务——]
　　[限时完成《周末》主题曲的创作——从现在起，24小时]
　　所有人视线都落到了齐喻白身上。
　　在发呆的某人现场被抓包：“24小时你疯了吧……那个，我们要完成到哪一步？”
　　[词，曲，编曲，我们提供录制和后期]
　　“……我有一个问题。”齐喻白转向在座的众人，“有人会写曲和编曲吗？”
　　一众人疯狂摇头。
　　……
　　导演组你直接说这玩意儿是针对我齐喻白的算了！
　　[编曲使用的电脑已为大家准备好，祝大家度过一个快乐的周末]
　　听到有电子设备可以使用的大家都是眼前一亮，秦穆直接窜到厨房去找电脑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赴然从进门就盯那个电脑好久了，转过身拿过电脑递给了齐喻白。
　　“不是，真交给我啦？”齐喻白拿着电脑，怎么看怎么眼熟。
　　……怪不得杨桃今天才突然质问他。
　　行吧。
　　“那我们先……讨论一下主题？”齐喻白默默蹭到了沙发最边上坐下。
　　“喻白写歌的顺序一般是什么样啊？”向筱在他对面坐下，六个人围成了一圈。
　　“我……啥顺序都有，看灵感到哪。”齐喻白接过程赴然递过来的纸笔，指尖若有似无地蹭了一下，然后装作无事发生，“我觉得如果我们一起完成的话，我们可以先把曲给出来，然后再填词，可能容易一些。”
　　“可是我们都不会……”程赴然在他边上小声说。
　　齐喻白觉得现在这个情况真的很难搞，他一个人能搞定的东西变成了大家的任务，一通讨论下来那些事情还是只能他来干。
　　他掐了掐眉心：“凭感觉就好了，我可以试着写几段不同感觉的，然后我们再来选吧。”

　　几个人讨论了三个小时才确定下来风格，齐喻白前前后后改了四个版本，敲定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要升华了。
　　“辛苦了辛苦了。”向筱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了，还熬吗？”
　　“这不是年轻人夜生活开始的时候吗。”齐喻白开玩笑。
　　“老年人熬不动了。”梁以宣站起来，“厨房有咖啡机，有人需要提神吗？”
　　齐喻白看了看大家，举起了手：“美式，非常感谢。”
　　“你——”程赴然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嘘。”齐喻白拍了拍他，按住了他后面的话音，“我没事。”
　　程赴然看着他的脸色，默默地也举起了手。
　　梁以宣去一趟厨房的时间，齐喻白已经大致写完了主歌。他从梁以宣手里接过咖啡轻声道了谢：“可能大家得再熬一会儿了，我觉得导演组既然让我们限时做歌，这周肯定要出成品，星期天估计得去录制，也就是我们需要现学一首歌……”
　　“没事，精神了。”秦穆立刻坐正。
　　程赴然一直盯着齐喻白手中的咖啡。
　　“怎么了？”齐喻白看了看他，把手中的咖啡递到了他面前，“尝尝吗？”
　　“不了不了。”程赴然连连摆手，“我说，你喝这个胃真的没问题……”
　　“差不多可以啦，你们听听有什么意见吗？”齐喻白突然提高的声音打断了程赴然的话音，“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听几遍，然后大概思考一下有什么词可以写，大概……两点半我们去睡觉？辛苦大家了。”
　　大概是有些晚了脑子转不起来，除了睡觉前每个人都在哼那几段旋律之外，词是一句没填出来。
　　程赴然洗漱完出来，看到齐喻白还盯着电脑。
　　“你不睡吗？”他走到齐喻白边上。
　　“今晚得把编曲搞出来，但我还没什么思路。”
　　程赴然拖了个凳子过来：“我可以围观吗？”
　　齐喻白点点头，继续点击着添加音符，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亲爱的节目组也不附赠一个MIDI键盘……”
　　“嗯？”程赴然看着他的操作眼睛都要花了，“喻白我可以问你件事吗？”
　　“问。”
　　“你为什么……喜欢喝黑咖啡啊。”
　　还没来得及担心这个突兀的问题会不会得到回答，齐喻白无缝衔接上了他的话音：“不是特别喜欢，只是因为乳糖不耐。我也不是很经常喝咖啡。”
　　“那你今天为什么……”
　　“嘴馋。”齐喻白无辜道，“以宣哥提都提了。”
　　程赴然也不好再问什么，就呆呆地看着齐喻白编曲。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好像不太舒服，身子一直在往下折，时不时停下来，双手按在上腹呼出一口气。程赴然盯着他抿成一条线的嘴，有些担忧，又有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兴奋。
　　他假装打了两个哈欠，然后鼓起勇气，头一歪靠在了齐喻白肩头，手顺势环住了他的腰。
　　齐喻白浑身僵硬了一瞬，但没有推开他。
　　“困了。”程赴然含含糊糊地说。
　　齐喻白轻轻“嗯”了一声，似乎默许了他的行为。
　　程赴然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如果不是音乐声掩盖着，一定能听得一清二楚：“……喻白。”
　　“困了就睡吧。”齐喻白轻声道。
　　“你……不舒服吗？”程赴然得寸进尺地把手又往上移了一点，“我摸到你胃在跳了……”
　　“还行，有点不舒服，别按。”齐喻白似乎刻意没有打破他营造的暧昧气氛。
　　程赴然拎着强装的困意：“你不会觉得奇怪吗……我喜欢你胃疼。”
　　齐喻白这次沉默了一段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乐曲声，和不间断的鼠标点击声。
　　“不会。”
　　就在程赴然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撵出房间的时候，齐喻白的声音传进了他耳朵里：“以前有人找我录过这类视频。”
　　程赴然本来就不太清醒的脑子被他这句话砸得更迷糊了。
　　我在跟他说什么啊？
　　他……他刚说了啥？
　　算了，反正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程赴然狠下心把想说的话都说完：“喻白，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信。”
　　“可是我第一次见你，我就告诉过你了……”
　　“我喜欢你。”
　　齐喻白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或许是真的太晚了，程赴然逐渐陷入了困意中。
　　“你喝的是咖啡还是酒啊。”
　　半晌没得到回答，齐喻白微微偏过头，看见某人就这么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手还紧紧卡在他腰间。
　　他叹了口气，继续编曲。
　　胃里一阵接一阵反酸，机械的吞咽已经有些费劲，好巧不巧有个人就拦着他。
　　齐喻白艰难地趴在桌上缓了一会儿，还怕弄醒靠着他睡着的那位。
　　……他为什么要那么小心啊？
　　齐喻白勉强集中了注意力，想借此忽略不适，尽管这样还是被突如其来的一阵痉挛打断。
　　妈的……
　　他把程赴然的手往下移了一些，换上自己的手，用力压制着那个跳动不安的器官。
　　好不容易捱过这一阵，冷汗出了一身。齐喻白没留喘息的时间，快速解决了最后的部分，然后毫不留情地拍醒了程赴然。
　　“嗯……几点了？”程赴然迷迷糊糊抬起头，“你写完了？我可以听吗？”
　　“可以。”齐喻白把他的手松开，然后转身进洗手间，锁门打开水龙头一气呵成，吐得感觉整个胃都要被翻出来，光是撑着洗手台不让自己滑倒在地上就费了几乎所有力气。
　　程赴然听了半首歌，脑子彻底清醒了才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猛地起身跑去拍洗手间的门：“喻白！”
　　水流声渐渐小了下来，他听到洗手间里的人费力的干呕声，恨不得立即掌握撬锁能力。
　　他对齐喻白身体情况也没什么了解，只知道他胃不好，也不知道具体坏到什么程度。
　　他就只有在门外担心的份儿。
　　又过了一会儿，齐喻白终于开了门，嗓子整个已经哑了：“不好意思。”
　　程赴然扶他坐到床边，然后看着齐喻白找药的时候，跑下楼去倒了杯温水。
　　刚才吐得太狠，喝口水都干呕半天。齐喻白才刚把药吃下去，没过一会儿又捂着嘴跑到洗手间原封不动吐了出来。
　　程赴然不知所措地站在他边上。
　　齐喻白直接抓过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胃上：“用力点……按着。”
　　程赴然完全不敢用力，手搭在上面只能感觉到他的胃在一阵阵地收缩，光是想想就不知道得疼成什么样。
　　正想着，一只冰凉的手就抓着他的手，仿佛是把全身的力气都施加了上来，用力地往里按。痉挛一下子变得很厉害，齐喻白闷哼一声，手上的力气松了几分，人也靠着洗手台滑了下去。
　　程赴然怕地板太凉，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尝试着帮他揉开痉挛。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他手都酸了，齐喻白才缓过来。他抓着程赴然的手站起来：“……谢谢。”
　　“喝口水？”
　　齐喻白摇摇头：“不想再吐了。”
　　没吃药就只能干忍着。齐喻白翻了个身，根本睡不着，又转过来看着程赴然：“然然。”
　　“怎么了？”程赴然紧张地凑了过来。
　　“不是……你别那么紧张。”齐喻白撑着坐了起来，“我们商量个事行不行？”
　　程赴然疑惑地看着他。
　　“以后胃疼我告诉你，你可以看，可以上手……随便你。”
　　程赴然一惊。
　　他没想到的是齐喻白可以那么快接受他的……应该算是癖好吧？而且还是他主动提的……
　　“不过，”齐喻白话锋一转，“别人面前保密。”
　　“啊？”程赴然懵住，“保密什么？”
　　“胃病。”
　　“为……为什么？”
　　齐喻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胃还疼，你……”
　　“……可以吗？”程赴然小心伸出手，搭在他胃上轻轻打着圈，“没弄疼你吧？”
　　“没有。”齐喻白闭上眼，试图找回一点睡意。
　　“喻白……”程赴然又叫他。
　　齐喻白没睁眼，等着他的后半句话。
　　“……我真的喜欢你。”
　　齐喻白抿嘴笑了一下：“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