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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生日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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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之后,秋期许坐在车上,车窗半降,晚风卷着暮色的微凉拂在脸上,却吹不散他眉心那点浅浅的纠结。他不知道送什么东西。生日礼物,除了给肖轩阳准备过,其他人都没有。
肖轩阳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知根知底,送东西从不用费心思,一瓶喜欢的饮料、一本绝版的书,都能恰到好处。可元出不一样。
他和元出的交集,大多停留在教室的前后桌、课间的偶尔搭话,连对方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零食、偏爱哪种风格的物件,都一概不知。方才在人群里应下的那句“好”,此刻成了让他坐立难安的难题。
王叔见秋期许愁眉苦脸的,于是好笑着开口问:“我们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秋期许回过神,指尖从书包带上松开,轻轻抿了抿唇,原本清冷的眉眼间添了几分难得的局促,像个被难题困住的小孩。
他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这般无措的模样,可王叔看着他长大,心思一眼就被看穿,藏也藏不住。
“没什么。”他低声回了一句,声音清清淡淡,却藏不住那点纠结,“就是……同学过生日,不知道送什么。”
王叔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家少爷微微蹙起的眉,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是为礼物发愁。我们小少爷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为同学的礼物费心思吧?”
秋期许没否认,耳尖微微发烫。从前他总是独来独往,别说同学的生日聚会,就连日常的结伴同行都少之又少,送礼这种事,除了从小玩到大的肖轩阳,他从未为第二个人上心过。
“那这位同学,平时喜欢些什么?”王叔耐心地问,“男孩子嘛,无非就是球鞋、模型、耳机,或是一些有意思的小物件,挑个稳妥的总不会出错。”
可秋期许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我不知道。”
元出是不可能缺这些东西的,毕竟是首富唯一的儿子。
球鞋、模型、耳机……这些旁人眼里算得上贵重的礼物,对元出来说,大概只是随手可得的寻常物件。送过去,反倒显得刻意又生分。
秋期许垂着眼,指尖轻轻抵在车窗上,微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心底那点慌乱。他不是舍不得,而是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意,才算不唐突、不敷衍,又不至于太过沉重。
王叔看着秋期许皱着的眉头叹了口气开口:“小少爷,正好4区今天有一场拍卖会,你要去看看吗?”
秋期许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王叔:“拍卖会?”
不是那种大件拍卖,都是些文房雅器、玉石小件、孤本书册,东西不贵重,但胜在少见、雅致,送出去不张扬,也显心意。”
秋期许指尖微微一顿。
他记得夏久深说过,元出喜欢画画。
就是课间偶尔趴在桌上,安安静静涂涂画画那种,不张扬,也很少给别人看。夏久深当时还笑着跟他提过一嘴,说元出画得极好,只是性子淡,不爱显摆。
这么一想,那些什么球鞋、模型、摆件,一下子就全都不对了。
元出缺的从不是昂贵物件,而是一件懂他的东西。
王叔见他神色微动,趁热打铁道:“里面正好有几样文房相关的,好墨、好砚、老笔搁,都不是俗物,也不张扬,最适合爱写字画画的人。”
秋期许垂在膝上的手轻轻蜷了蜷,原本紧锁的心口,像是被晚风轻轻吹开一条缝。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为一个不算熟的同学费这么多心思,第一次为一份礼物辗转纠结,甚至要去一个从未踏足过的拍卖会。
可一想到傍晚时,夏久深望着他时眼里亮起来的光,想到那群人自然而然把他算进一份子的模样,那句“算了,随便买点吧”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秋期许收起手机:“那去4区吧。”
王叔立刻应声,手腕轻打方向盘,车子稳稳调转方向,朝着4区的方向驶去,车厢里陷入了安静,只有窗外晚风掠过车窗的轻响。
秋期许靠在椅背上,指尖依旧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上,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夏久深含笑的眉眼,还有元出低头画画时安静的侧脸。他向来是个怕麻烦的人,习惯了独来独往,更从未为一份礼物这般绞尽脑汁,可此刻心底那点柔软的冲动,压过了所有的迟疑与无措。
他不想敷衍,更不想辜负这份突如其来的、被人接纳的暖意。
车子缓缓驶入4区,街道两旁的灯光渐渐变得雅致柔和,拍卖会所在的场馆藏在一片静谧的林荫后,没有喧嚣的排场,反倒透着几分低调的文气,正合了王叔说的那般不俗不张扬。
秋期许下车,看着眼前的建筑,轻笑了一声,不愧是春城最大的拍卖行,到处都透着奢靡。
只是这份奢靡并不刺眼,反而被打理得内敛又雅致,青石铺就的小径,暖黄的壁灯藏在葱郁的绿植间,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檀香,褪去了市井的浮躁,只剩安静的格调。
王叔跟在秋期许身后:“少爷,今天的拍卖主要在顶楼进行。”
秋期许若有所思的点头,他没来过,但是许先生和他提到过。想去顶楼必须要有邀请函才能进去,他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更别说找邀请函了。
他微微蹙了下眉,原本松快一点的心,又轻轻提了起来。
王叔一看他神色就懂了,上前半步,声音放低:“少爷放心,许先生早在这里留过方便,我打个招呼就好。”
秋期许“嗯”了一声没有在说话,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叔只是和门口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两句,对方原本客气规整的神情立刻多了几分恭敬,也不多问,只微微躬身:“秋少爷,这边请,我带您上顶楼。”
一路畅通无阻。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秋期许安静站在角落,指尖自然垂在身侧,神色清淡,看不出半点骄矜。
电梯门一开,顶楼的气息与楼下又不同。
更静,更雅致,灯光柔和地打在一件件文房雅器上,没有喧嚣竞价的浮躁,只有藏家之间轻声的交流。
秋期许的目光缓缓扫过陈列的展品,最终定格在一套整套的老料矿物颜料与手工画笔套装上。
笔杆是陈年檀木打磨而成,触感温润,颜料则是失传工艺调制的天然矿物色,色泽沉稳内敛,没有市面上工业化产品的刺眼,整套器具被妥帖收在深色紫檀木盒中,低调得几乎不显眼,却处处透着匠心与稀缺。
正是元出会喜欢的样子。
不张扬,够专业,藏着对画画最纯粹的尊重与懂得。
他几乎没有犹豫,在拍卖师报出起拍价后,轻轻举起了号码牌。
场内很静,没有几个人与他相争。这套画具专业性太强,不适宜普通藏家收藏,反倒成了最适合他的目标。
随着落槌声轻轻落下,最终成交价定格在一百二十万。
王叔在一旁并无意外,只是安静地帮他处理了所有手续,全程不过几分钟,利落又低调。
秋期许捧着包装简约的礼盒,木质盒子沉甸甸的,压在掌心,却让他纠结了一整晚的心彻底安稳下来。
一百二十万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可这份心意,是他第一次主动为新认识的朋友,倾尽心思挑选的契合与认真。
他没有觉得铺张,只觉得值得。
送给喜欢画画的元出,送给把他拉进小圈子的朋友们,也送给终于愿意迈出一步、不再独来独往的自己。
走出拍卖行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春城,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脸颊。秋期许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礼盒,清浅的眉眼间,悄悄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明天的生日会,他终于不用再忐忑不安。
而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夏久深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有他在,好像一切陌生与慌乱,都能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