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药》言许七深

35、元出生日 校会终

　　校会终于在一片乱糟糟的笑声里宣告结束，胡主任铁青着脸把方颂、元出几人拎去了办公室，临走前瞪人的眼神几乎要把方颂的后背戳出两个洞。
　　操场上的人流渐渐散开，大多是往校门口走的走读生，三三两两结伴回家，夕阳把人影拉得很长，暖金色的光铺在塑胶跑道上，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夏久深和秋期许慢悠悠走在最后，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也没有找话题打破沉默，可偏偏这样安静的并肩，比任何喧闹都要舒服。
　　秋期许的耳尖已经褪去了方才的薄红，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淡然的样子，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经意间会轻轻蜷起。方才夏久深靠过来时的温度，少年干净的气息，还残留在颈侧和胳膊上，挥之不去。
　　夏久深余光一直黏在他身上，看着他笔直的肩线，微微抿起的唇，还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发梢，心里那点软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头。
　　他故意放慢了半步，指尖擦过秋期许的手背，轻轻一碰，又像无意般移开。
　　秋期许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侧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无奈，却没有责备：“好好走路。”
　　“我走得很好啊。”夏久深弯着眼笑，语气里带着点没藏住的痞气，却又格外温柔，“就是觉得，跟秋学霸一起走路，时间都变慢了。”
　　秋期许没接话，耳尖却又悄悄热了一点。他抬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试图转移注意力：“再慢，天就要全黑了。”
　　“不急。”夏久深随口应着，目光落在他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笔袋上，忽然想起中午那束被他藏起来的满天星，花瓣柔软，像极了眼前人看似冷淡下的细腻。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却字字清晰：“秋同学，中午的事……”
　　话刚开口，秋期许的身形就微微一僵，原本淡然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打断他：“别聊这个。”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清冷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夏久深看着他这副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再逼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不说。”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一辈子那么长，他愿意等，等秋期许愿意坦然面对，等他愿意回头，看清自己一直站在他身后。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前，就看见方颂顶着一张苦哈哈的脸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元出、杨繁言和憋笑的童雅诗。
　　秋期许的目光淡淡扫过几人，从他们脸上的神情便已猜到结果。
　　方颂那篇颠三倒四的检讨能平安下台才怪，胡主任不狠狠罚他一顿，才是真的奇怪。
　　“久爷！秋学霸！救命啊！”方颂扑到夏久深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哭丧着脸大喊，“胡狸精让我把检讨重写十遍！十遍啊！还要手写！交不上来就让我请家长！”
　　秋期许安静站在一旁，听着方颂鬼哭狼嚎般的抱怨，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习以为常的无奈。
　　他早该想到，以方颂的性子，绝不会安安静静念完一篇规规矩矩的检讨。
　　元出十分淡漠的开口邀请：“明天是我生日，你们来我家吗？”
　　秋期许微微一怔，显然是意外。
　　他和元出不算不熟，却从不知道对方的生日，更没料到会在这样乱糟糟的放学时刻，被如此随意地提起。
　　方颂一听“生日”两个字，瞬间把十遍检讨的阴影抛到九霄云外，眼睛亮得像灯泡：“去！肯定去！元总你家那么大，不得好好热闹一下！我要吃最大的蛋糕！”
　　杨繁言跟着嗤笑一声，语气熟稔得像是早就约定好：“少来祸害人家家里，我早就答应了，肯定到。”
　　童雅诗也弯起眼笑，语气自然又轻快：“我也去，正好明天没什么事。”
　　几人应声利落，仿佛早就心照不宣，只有秋期许站在一旁，指尖轻轻蜷了蜷。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元出的生日，只有他一个人，全然不知情。
　　他向来习惯了安静独处，对身边人的琐事从不多留意，更不会主动参与这类热闹的聚会，此刻被夹在中间，莫名生出一丝细微的局促，连脊背都悄悄绷直了几分。
　　夏久深拍了拍秋期许的手：“学霸，周末就不要内卷了吧。元总过生日，作为兄弟，你得到场吧。”
　　秋期许的指尖微微发僵，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他能感受到夏久深掌心传来的温度，不算滚烫，却偏偏让他心跳乱了节拍。四周的目光轻轻落过来，没有催促，却让这个向来习惯置身事外的少年，生出几分无处躲藏的局促。
　　他向来不擅应付热闹，更从未想过要挤进这样早已成型的小圈子。可看着夏久深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看着眼前几人自然将他划入同伴的模样，那句惯常用来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秋期许抬了抬眼，长睫轻垂，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妥协：“……好。”
　　简单一个字，让夏久深眼底的笑意瞬间漫了出来，像落日揉碎在眸子里，温柔得晃眼。
　　方颂立刻欢呼起来，彻底把十遍检讨的痛苦抛到脑后，拉着元出叽叽喳喳地念叨着要吃蛋糕要玩游戏，喧闹的声音冲淡了秋期许心底那点细微的尴尬。杨繁言和童雅诗相视一笑，也跟着搭腔，几人瞬间聊得热火朝天。
　　秋期许安静地站在夏久深身边，没有插话，却也没有再往后退。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夏久深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又靠了靠，胳膊轻轻贴着他的，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笑：“别怕，有我呢。”
　　秋期许的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没有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彻底沉入天际，暮色缓缓漫开，将几人的身影裹进温柔的夜色里。
　　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日聚会会是什么模样，可因为身边站着的人是夏久深，第一次交到这么多朋友。
　　秋期许看着前方的五个身影，轻轻勾了勾嘴角，真好，人生有幸能遇到这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