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药》言许七深

30、开学前一天 马上就

　　马上就要开学了，窗台上的雪还没化透，檐角垂着的冰棱被晨光晒得微微滴水，秋期许坐在书桌前理书包，指尖划过崭新的数学竞赛题库，扉页被他用钢笔轻描了个小小的勾。
　　春季学期有一场竞赛，是春城各个学校共同举办的。上一次参加春季赛，他是断层第一，领奖台上聚光灯落满肩头时，他心里没半分波澜，那好像并不是他想要的。
　　很矛盾，明明在比赛之前他还在为比赛做足了准备，熬了无数个深夜刷完的题库，写满演算步骤的草稿纸堆了半箱，那时的每一分努力，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推着走。
　　可当结果出来，所有人围着他说“不愧是秋期许”“守住了四中的荣耀”，他却只剩沉默——上一届春季赛的冠军是四中，自那以后，好像他就成了四中竞赛场上的一块招牌，所有人都盼着他把这份荣耀攥紧，没人问过他想不想要。
　　思绪回笼，秋期许放下笔，拿出手机，群里热闹非凡。
　　方大少爷：啊！天呐，明天就开学了，我一本作业都没有写！
　　元里方圆：上次问你你不是写了吗？
　　方大少爷：不是，是写了，但是写的是我表弟的作业，我说怎么突然能看懂一些知识，还以为我是学霸。
　　群里瞬间刷出一串哈哈哈。
　　元出紧跟着甩了个无语的表情包，末了补了句：也是难为你，小学五年级的题都能写得津津有味。
　　夏久深冒头，发了个拍肩的表情，附言：节哀，我家楼下打印店还开着，速去，还能赶在关门前抄完半本。
　　方颂连发三个哭脸，又艾特秋期许：学霸！救我！开学交作业，江湖救急！
　　秋期许看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唇角不自觉勾了点浅弧，方才压在心底的沉郁，竟被这群人的闹腾冲淡了些。
　　半晌他敲了行字发过去：地址发我，给你整理了份数学错题集，顺带夹了张作业答案，自己抄。
　　方颂连发十几个感谢的表情包。
　　念y与：我也要！秋同学，我差本语文。
　　言：我觉得其实可以带带我，差本英语和综合。
　　秋期许指尖轻划屏幕，敲了句：统发地址，半小时后小区门口取，别扎堆。
　　久爷：别整快递了，直接找个奶茶店，我们去那里抄吧。对了，我一本都没写，秋同学一定要带全哦~@秋雁
　　群里又是一阵刷屏的附和。
　　方大少爷：附议！找个舒服的地儿抄完，顺带宵夜安排上，主打一个开学前最后的狂欢！
　　元里方圆：直接来我家的奶茶店。所有的都给你们准备好，人和作业来就行了。
　　言：那手机要来吗？
　　元里方圆：。
　　念y与：笑不活了，言鬼你是来抄作业还是来摸鱼的。
　　方大少爷：+1！手机收了收了，敢玩的罚买今晚的宵夜！
　　久爷：附议，毕竟秋同学的答案不能白嫖，主打一个沉浸式抄作业
　　秋期许看着群里跳个不停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个微笑的表情，算是应下。
　　换了外套便出门了。元出家的奶茶店不是一般的奶茶店，坐落在整个春城最繁华的街道，鎏金的招牌嵌在落地玻璃旁，衬着街边未融的残雪，倒添了几分暖意。
　　推门进去，风铃轻响，暖烘烘的甜香裹着奶香涌过来，一楼的客座稀稀拉拉，二楼早被元出清了场，卡座旁的置物架摆着鲜切的果盘、现烤的小点心，热饮机咕嘟咕嘟温着各式茶饮，连签字笔和演算纸都分好了类，摆得整整齐齐。
　　方颂正瘫在卡座里晃腿，见秋期许进来，立马蹦起来迎上去，手里还攥着本空白作业本：“学霸可算来了！你再晚到，我都要对着元哥的装修发呆到天亮了。”
　　夏久深从吧台走过来，手里端着杯热芋泥牛乳，杯壁裹着温热的水汽，递到秋期许手边：“刚帮你点的，少糖，温的。”
　　秋期许接过放到一旁，从书包里拿出练习册放到桌上。五个人十分自觉的一人拿过一本开始抄。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很快填满了二楼，暖黄的灯光落满一张张摊开的作业本，偶尔混着方颂咬着笔杆的轻啧，或是言抄到阅读题时的小声嘀咕，倒也热闹得安稳。
　　秋期许没有需要抄的，看着大家都在抄作业，他便拿出一套新买的奥数题来做。
　　笔尖落纸的力道轻而稳，奥数题的题干在暖光下铺展，秋期许捏着笔杆，指尖在草稿纸上演算，步骤条理清晰，不过片刻便解出大半。
　　身侧的夏久深抄完两页英语，余光瞥见他笔下的算式，悄悄把自己的热饮往他手边推了推，杯壁的温热蹭过秋期许的胳膊，秋期许抬眼时，撞进少年含笑的眼：“别光顾着做题，抿口暖的，芋泥没凉。”
　　秋期许愣了一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谢谢很好喝。”
　　方颂抄的手的酸了，他把笔放下，甩甩了。看着元出已经快要抄完，他凑过去：“哥哥，帮我写一本好不好。”
　　元出被方颂恶心到，指尖的笔一顿，抬眼冷冷瞥他，眉峰皱得能夹死蚊子：“滚，自己抄，少在这装模作样。”说着还嫌似的把自己的作业本往旁边挪了挪。
　　方颂捂着胸口，佯装被伤到：“元总你好狠的心。”
　　童雅诗看着笑了出来：“没人跟我说出来抄作业还有小品看啊。”
　　杨繁言头也没抬，笔尖蹭过纸页带起轻响，补了句：“付费观看，等会儿宵夜扣方颂一份。”
　　方颂抄得手腕发酸，把笔往桌上一搁，甩着手凑到元出旁边，可怜巴巴地蹭着他的胳膊：“元哥，就帮我写一本呗，英语实在抄不动了，你字好看，老班铁定看不出来。”
　　元出指尖的笔顿了顿，抬眼冷冷瞥他，眉峰皱着，语气没半点温度：“自己造的孽自己扛。”嘴上说着，手上却没停，翻着自己的作业本核对最后几处答案。
　　方颂垂着脑袋坐回卡座，捏着笔半天没落下，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连哼唧都没了力气。
　　元出瞥了他一眼，指尖把自己的作业本归拢好，又扫了眼方颂摊在桌上的两本空白作业——英语和综合翻在第一页，只写了个名字。他沉默几秒，伸手把那两本作业扯到自己面前，笔尖落纸的瞬间冷声道：“磨磨唧唧的，一本也是写，顺带把综合也给你弄了，省得你明天交不上挨训，还得我替你跟温面佛解释。”
　　方颂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凑过来又不敢太近，小声确认：“真的？元哥你真帮我写两本？”
　　元出没理他，字迹工整利落的落在纸页上，速度快得很，只淡淡丢了句：“闭嘴，别吵着别人。”
　　方颂立马捂住嘴，乖乖蹲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偶尔替元出递张演算纸，活像个殷勤的小跟班，那模样逗得童雅诗和杨繁言低笑，笔尖都顿了好几下。
　　二楼的沙沙声依旧温柔，暖黄的灯光裹着满室甜香，秋期许解完奥数题的最后一步，搁下笔时抬眼，刚好撞见夏久深看过来的目光，少年眼里盛着灯光，软乎乎的。
　　夏久深伸手替他把演算纸叠齐，又把温着的芋泥牛乳推到他手边：“解完了？再喝点，快凉了。”
　　秋期许点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甜糯的牛乳混着芋泥的香漫开，抬眼时，夏久深正低头帮他把奥数题和草稿纸收进书包，指尖偶尔擦过他的手背，带着温热的触感，秋期许的耳尖悄悄泛了点红。
　　元出写得快，没多大一会儿就把两本作业写完，往方颂怀里一丢：“拿走，检查好名字，别交上去露馅。”
　　方颂忙接过来，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翻着工整的字迹笑得合不拢嘴：“元哥你太牛了！今晚宵夜我全包，想吃什么随便点，龙虾火锅都行！”
　　元出淡淡“嗯”了一声，起身收拾东西，敲了敲手机：“别磨蹭了，火锅订好了，再晚锅底就煮老了。”
　　众人纷纷起身，夏久深顺手拎起秋期许的书包，自然地勾着他的书包带，方颂抱着两本作业跟在元出身后叽叽喳喳，童雅诗和杨繁言走在中间，聊着开学后的座位安排，五个人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凑在一起，暖融融的。
　　推门下楼时，风铃轻响，暖香裹着烟火气撞出来，冷风裹着细碎的雪沫扑在脸上，夏久深下意识往秋期许身侧靠了靠，替他挡了大半寒风。街边的霓虹映着未融的残雪，鎏金招牌的光在雪粒上跳，五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笑闹声揉碎了冬日的清冷，一路往火锅店里去，身后的奶茶店亮着暖灯，像一颗揉在雪地里的糖，甜丝丝的。
　　吃完东西，也懒得动了，直接在火锅店里写完剩下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