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药》言许七深

14、糖炒栗子 自习的

　　自习的下课铃终于划破冬的寂静，在走廊里荡开浅浅的回音，教室里瞬间漾开细碎的动静。
　　伏桌的少年们揉着眼睛醒过来，方颂顶着一头乱发坐直身子，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手搭在椅背上伸懒腰时，才发现肩上搭着件不属于自己的风衣，愣了愣转头看向元出，眼底还蒙着惺忪的睡意：“哎，这你衣服？”
　　元出正低头收拾练习册，闻言淡淡“嗯”了一声，指尖把散在桌上的笔一一归进笔袋，没多说什么，却在方颂抬手揉头发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语气轻描淡写：“别揉，更乱了。”
　　方颂愣了愣，扒拉着元出的风衣递回去，嘟囔着谢了，两人收拾东西的动静轻悄悄的，成了旁侧的背景。
　　秋期许把最后一张演算纸折好塞进文件夹，抬眼就见夏久深拎着他的帆布包靠在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包带，校服袖口随意挽着点，露出腕骨，在午后透过窗户的淡光里看得格外清。
　　“磨什么？”夏久深挑眉，把包往他面前递了递，“走了，晚了巷口的糖炒栗子该卖完了。”
　　秋期许伸手接包，指腹擦过夏久深的指尖，午后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却没抵过那一下触碰的温。他扯了扯书包带，故意呛回去：“谁稀罕你那栗子，不过是顺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先一步跟着夏久深往门口走，路过童雅诗和杨繁言身边时，只听见童雅诗叽叽喳喳说着糖醋排骨，杨繁言无奈应着，指尖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元出和方颂走在最后，方颂还在叨叨着晚上的游戏，元出偶尔应一声，伸手替他挡了下迎面走来的同学。
　　最近几天，他们两个经常一起上下学。一开始方颂等人还感到惊奇，后面也就习惯了。
　　出了教室门，夏久深自然地放慢脚步，和秋期许并肩走在走廊里，初冬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在两人脚下投出交叠的影子。
　　风从敞开的窗户口钻进来，吹得秋期许额前的碎发晃了晃，夏久深余光瞥见，伸手替他拂了一下，指尖擦过额头的软肉，温温的一下，转瞬即逝。
　　秋期许的脚步顿了半秒，耳尖悄悄泛了点热，抬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没好气道：“手闲的？”
　　夏久深有些委屈的开口：“秋同学怎么能这样，人家只是心疼你！”
　　秋期许：“……”
　　巷口的糖炒栗子摊冒着袅袅热气，焦糖色的栗子在铁锅里滚得“沙沙”响，甜香裹着烟火气漫在风里。
　　夏久深熟门熟路地让老板称了两斤，特意叮嘱“少放糖，要粉糯的”，转头就把沉甸甸的纸袋往秋期许怀里塞：“拿着，刚炒好的，趁热吃。”
　　秋期许下意识接住，指尖触到纸袋的温热，烫得轻轻缩了缩。他低头数了数，捡出一半倒进自己的帆布包，把剩下的递回去：“太多了，分你点，不然吃不完浪费。”
　　夏久深挑眉，没接，反而往他包里又塞了两颗：“我不爱吃甜的，你拿着。”话是这么说，眼底却藏着笑意，看着秋期许耳廓的绯红被热气熏得更明显，心里软得像揣了团棉花。
　　两人站在巷口的岔路前，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又分开。秋期许捏着纸袋，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粉糯的甜在舌尖化开，他含糊道：“那我回去了，下周月考，你记得把错题再过一遍。”
　　往家走的路上，夏久深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纸巾，上面还留着刚才替秋期许拂头发时蹭到的一点碎发，软得像羽毛。他想起秋期许耳尖泛红却硬要装凶的模样，想起他递错题集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阳光交叠的影子，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温温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不知道要不要向对方表明自己的心意，他怕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到对方。可又担心如果自己不告白，一点机会都没有，他不想留下遗憾。但是他又不愿意让对方远离他。这是他知道自己性取向的第3个月，也是他喜欢秋期许的第3个月。
　　夏久深走进房间，看着乱七八糟的错题本就有些想笑。他的成绩并不差，至少考年级前五是没有问题的。至于为什么每次都年级倒数20，那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把时间留给基础题。看到难题，他会动手写一写，是基础题的话，他就直接跳过不写了。令他没想到的，即便这样，方大少爷都考不过他。学渣的世界他是真的搞不懂。
　　秋同学还一直以为他是学渣，还想着给他补课什么的。他随手扯过桌上的错题本摊开，指尖划过秋期许用红笔标注的重点，字迹工整清秀，连备注的易错点都写得条理分明。
　　夏久深盯着那行“基础题别偷懒，选择填空不能丢分”，唇角忍不住弯起，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仿佛能看见秋期许坐在他身边，皱着眉敲他练习册的模样——明明语气凶巴巴的，指尖却轻轻巧巧，怕敲重了弄疼他。
　　他往后翻了几页，竟翻出夹在里面的便签纸，是秋期许的字迹，写着几道他上次卡壳的压轴题变式，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勾，像是在鼓励他。夏久深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那些纠结的情绪，都软了几分。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秋期许的聊天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想问问他到家没，栗子甜不甜，又觉得太过刻意；想借着月考的由头约他周末一起刷题，又怕显得自己太急切，暴露了那点藏不住的心思。最后只敲了句“错题我看了，周末不会的找你问”
　　发送之后，又盯着屏幕傻乐，觉得自己这点小心思，藏得拙劣又明显。
　　另一边，秋期许刚到家，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就摸到口袋里温热的栗子，还有夏久深塞进来的那两颗，滚圆饱满。
　　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香在舌尖散开，和巷口的烟火气混在一起，竟比往常吃的都要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夏久深的消息，他看着屏幕上的字，耳尖又悄悄泛了点热，指尖敲着屏幕，回了个“嗯”，想了想，又补了句“栗子挺甜，谢了”。
　　发送之后，他靠在沙发上，捏着栗子袋发怔。想起走廊里夏久深替他拂开碎发的指尖，想起他递栗子时温热的掌心，想起他委屈巴巴说“心疼你”的模样，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他自己都没发觉，唇角已经悄悄扬了起来，连剥栗子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而夏久深看着那行补来的消息，笑得眉眼弯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又点，最终只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他把那张便签纸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初冬的晚风刮过窗棂，带着点凉意，可两个少年的房间里，却都漾着淡淡的甜，藏着各自未说出口的心意，在寂静的冬夜里，悄悄发酵。
　　夏久深趴在桌上，看着错题本上秋期许的字迹，心里忽然有了个决定——期末考好好考，考到他身边去，至于告白，慢慢来，他有的是时间，陪秋期许走很久很久。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巾，那点软乎乎的碎发触感，仿佛还在指尖，像一颗甜甜的糖，化在心底，甜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