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药》言许七深

13、临近期末。 过完秋

　　过完秋期许的生日之后又恢复了紧张的学习状态。直到风吹进窗户，秋期许感到了冷才发觉已经冬天了。
　　距离他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秋期许停了笔看着周围，已经睡下了一片同学，教室里的吊扇早就停了，窗缝钻进来的风裹着冬夜的凉，刮在秋期许手背上，他指尖蜷了蜷，才发觉指尖早冻得发僵。摊开的数学卷上还留着半截演算步骤，笔尖悬在半空，墨珠凝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点黑。
　　他抬眼扫过教室，晚自习的铃声早过了半个钟头，大半同学都伏在桌上睡了，呼吸声轻悄悄的，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前排方颂脑袋埋在臂弯里，头发乱蓬蓬的，连课本滑落在地都没察觉；元出撑着下巴，眼皮耷拉着，笔尖还抵在练习册上，却早没了动静；童雅诗裹着厚外套，脑袋歪在胳膊上，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奶糖渍，想来是晚自习偷偷吃的。
　　杨繁言坐在斜后方，倒是没睡，指尖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桌角放着一杯早凉透的热水。
　　而夏久深就坐在他旁边，侧对着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正低头写着什么，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磨出一点薄茧。台灯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把侧脸的轮廓描得柔和，连带着落在纸页上的影子，都安安静静的。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夏久深忽然抬眼，撞进秋期许的视线里，眉梢微挑：“停笔干嘛？算不出来？”
　　秋期许摇头：“没有太冷手有点僵了。”
　　夏久深一愣，从自己的校服外套上撕下一片暖宝宝放到秋期许手上：“哥刚贴没多久还能用。”
　　暖宝宝还裹着校服布料的余温，刚贴上秋期许的掌心就烫得他指尖轻轻蜷了蜷，混着夏久深指尖碰过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冻透的僵意。他捏着那片暖宝宝，布料上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和夏久深身上的味道一样。
　　“谢了。”秋期许低头把暖宝宝按在笔杆旁，指尖搭着软乎乎的布料，再握笔时，连笔尖划过纸页的力道都轻了些。
　　夏久深瞥了眼他攥着暖宝宝的手，眉梢弯了弯，转回头继续写题，却刻意把自己的台灯往他那边挪了挪，暖黄的光又漫过一点秋期许的演算纸，把他冻得泛红的指节照得格外软。“别光攥着，贴手背上，一会写题又冻僵。”他声音压得低，怕惊了前排熟睡的方颂，尾音混着教室里的轻响，温温的。
　　秋期许依言把暖宝宝贴在左手手背，暖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连带着胳膊都暖了半截。他抬眼时，刚好看见夏久深把自己另一片暖宝宝撕了，却没贴在自己身上，随手塞到了桌洞边，像是早就备着，就等他说冷。
　　窗缝的风还在刮，却吹不进这一小片被台灯圈起来的暖意里。方颂不知梦到了什么，嘟囔着翻了个身，胳膊肘撞在桌腿上也没醒；童雅诗咂了咂嘴，嘴角的奶糖渍蹭在了袖口上；杨繁言终于收回了看窗外的目光，低头翻了页书，指尖划过纸页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秋期许握着笔，演算步骤渐渐在纸上铺展开，墨字不再晕开，一笔一划都格外清晰。余光里，夏久深的侧脸安安静静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握笔的手指偶尔顿一下，又继续写下去。暖宝宝的温度从手背漫到心里，连带着窗外的冬夜，都好像没那么冷了。
　　等秋期许算完一道题，抬头便看到方颂身上多了一件衣服，刚才还在元出身上的风衣。
　　秋期许的目光顿了顿，顺着那件风衣往元出处看，才发现元出不知何时醒了，正垂着眼替方颂把滑落的衣摆往肩头拢了拢，动作轻得怕惊了人。方颂睡得沉，脑袋往臂弯里又埋了埋，嘴里还含糊咕哝了句什么，元出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指尖轻轻按了按他乱翘的发顶，才重新撑着下巴坐回去，只是这回没再提笔，目光落在方颂的后脑勺上，软乎乎的。
　　秋期许忍不住弯了弯眼，转头时撞进夏久深带笑的目光里，后者挑了挑眉，用口型比了句“幼稚”，指尖却悄悄把两人之间的窗户缝又推拢了些，漏进来的冷风瞬间弱了大半。
　　秋期许没反驳，只是低头继续写题，手腕动了动，暖宝宝的暖意贴着手背，连带着笔杆都温温的。写了没两行，桌角忽然被轻轻碰了下，他抬眼，见夏久深递过来一颗奶糖，糖纸是淡橘子味的，在台灯下泛着浅黄的光。
　　夏久深小声的说：“刚才从元出包里摸的，提提神别写睡着了。”
　　秋期许抬眼瞥了眼元出的方向，对方还凝着目光看方颂，压根没察觉包被摸了，他忍不住弯了弯唇，伸手接了奶糖，指尖擦过夏久深的掌心，温温的触感又落了一层。“谢谢久爷。”
　　他也放轻了声音，指尖捏着糖纸捏出细碎的响，没立刻剥，先搁在了笔袋边。
　　夏久深挑眉，用下巴点了点糖：“赶紧吃，一会元出发现了，指不定要跟你掰扯。”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漾着笑，转头睡觉时，还特意把胳膊往自己这边收了收，怕碰着秋期许握笔的手。
　　秋期许慢吞吞剥了糖纸，橘子味的甜香轻轻漫开，他抿着糖没敢嚼，怕发出声响扰了旁人，甜意从舌尖慢慢渗开，混着手背暖宝宝的温，连冻得发紧的肩颈都松了些。
　　余光里，元出终于收回了看方颂的目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包，皱了皱眉，又低头翻了翻，最后一脸疑惑地挠了挠头，没再多想，只是往方颂那边挪了挪椅子，替他挡了点从窗缝漏来的风。
　　斜后方的杨繁言似是瞥见了这茬，笔尖顿了顿，唇角勾了点浅淡的弧度，随手把自己桌角的保温杯往童雅诗那边推了推，杯身抵着她的胳膊，小姑娘睡得沉，只是无意识地往暖处蹭了蹭，嘴角的奶糖渍又沾了点在袖口。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偶尔混着几声轻浅的呼吸，窗外的冬风还在刮，拍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响，可窗内的光暖烘烘的，裹着墨香、奶糖的甜，还有少年们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弥漫了整个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