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之物》松野山河醉不醒愿你常燃不熄

8、总裁的日常与流言蜚语

　　慕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外间。

　　左鹤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却毫无饮用的心思。咖啡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映出他疲惫的倒影——眼底泛青，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阴霾。自从那天“惊天告白”发布会后，他虽然名义上还是“护工”，但实际上已经成了慕阳的“贴身特助”，一个没有头衔、却拥有最高权限的特殊存在。他能自由出入总裁办公室，能调阅部分机密文件，甚至在慕阳不在时，代为签发几项人事指令。可这份“殊荣”，像一件裹着金线的囚衣，华丽却窒息。

　　但这滋味并不好受。

　　办公室的玻璃墙外，整个秘书处的员工都在假装忙碌，实则用眼角余光疯狂打量着左鹤。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却透着刻意的僵硬，连打印机工作的嗡鸣都像是在配合这场无声的审判。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即便隔着玻璃，左鹤也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关键词，像细针扎进耳膜：

　　“……真的假的啊？慕总为了他连家族联姻都不要了？”
　　“还能有假？没看新闻吗？林家那边已经发声明解除了婚约，据说气得林老爷子住院了。”
　　“啧啧，这左鹤看着挺老实一男的，没想到手段这么高明……是不是用了什么秘术？我听说慕总十年前就病了，该不会是……他害的？”
　　“嘘，小声点，听说现在谁敢动左鹤，慕总就要谁的命，前天市场部那个说他坏话的主管，今天就被调去非洲分公司了。”

　　左鹤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杯中的咖啡微微晃动，映出他扭曲的脸。他不是没经历过风雨，不是没被人指指点点过——当年做人体模特时，也有人在背后说他“靠脸吃饭”“不知检点”。可那时他年轻，皮糙肉厚，一笑置之。如今不一样，他有儿子要养，有尊严要守，却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了全公司乃至全城的笑柄与谈资。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挂在示众台上，任人评头论足。

　　就在这时，里间的电动门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慕阳操控着电动轮椅滑了出来，动作平稳而精准，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他换了一身居家款的丝质衬衫，墨蓝色，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苍白的锁骨，头发有些凌乱，显然刚从午睡中醒来。虽然面色依旧病态的白，但比起昨天发布会后那几乎虚脱的模样，精神好了不少，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锐利，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随时准备出鞘。

　　“怎么不去里面？”慕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落在左鹤紧绷的背影上，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品。

　　“里面……是你的休息室。”左鹤干巴巴地回答，没敢回头。他知道那间休息室意味着什么——那是慕阳的私人领域，是他的避风港，也是他的牢笼。他没资格进去，至少在他自己心里是如此。

　　“左鹤，”慕阳停在了他身后，轮椅的金属外壳几乎贴上他的裤脚，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过来。”

　　左鹤无奈，只好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一声叹息。他走到轮椅旁，微微弯腰：“慕总，需要什么？”

　　慕阳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领口松散的领带，指了指自己。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依赖。

　　左鹤叹了口气，弯下腰，熟练地帮他系领带。这是他这几天学会的新技能，像学穿衣服、学吃饭一样，成了他“特助”工作的日常。慕阳的手虽然灵活，能操控轮椅、能用电脑，但因为脊椎神经的间歇性麻痹，一些精细的、需要长时间维持的动作，依旧不方便。系领带，便是其中之一。左鹤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动作轻柔，尽量不触碰到对方的皮肤，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受到慕阳的呼吸在颈侧微微拂过，像羽毛扫过心尖。

　　领带系好，是一条深灰带暗纹的真丝领带，衬得慕阳愈发清冷矜贵。左鹤刚想退开，手腕却被慕阳一把抓住。那只手冰凉，却力道极大，像铁钳般扣住他，指腹甚至能摸到他腕骨上的凸起。

　　“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慕阳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要穿透他的瞳孔，看到他灵魂深处的每一寸挣扎与动摇。

　　左鹤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还能怎么说？说我是狐狸精，说我是为了钱上位的，说我是你养的男宠，甚至有人说……是你十年前车祸的元凶，为了报复才回来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更有人说，我儿子不是我亲生的，是我用来接近你的工具。”

　　慕阳的眼神骤然一冷，像冰湖炸裂，手指收紧，几乎要将左鹤的腕骨捏碎。

　　“那你呢？”他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像在审问一个犯人，“你是吗？是为钱？为报复？还是……根本就从没忘记过我？”

　　左鹤看着他，那双曾经在画室里总是低垂、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如今却像探照灯一样，要将他里里外外照个通透。他忽然觉得鼻尖发酸，胸口发闷。他想起儿子学校墙上贴着的画——《我的爸爸和爸爸的男朋友》，想起老师说孩子画完还问：“老师，两个爸爸也能结婚吗？”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慕阳的目光，认真地摇了摇头：“慕阳，我缺钱，但我有手有脚，能赚。我留在这里，是因为你那天差点晕倒，是因为……我们以前认识。是因为，我不想你为了我，毁了自己，毁了慕氏。”

　　慕阳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左鹤以为他不会再说话。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终于，慕阳眼底的锐利慢慢融化，像春雪消融，变成了一种左鹤看不懂的深沉，像失望，又像释然，更像一种近乎悲凉的确认。

　　“左鹤，”慕阳松开手，转过轮椅，面向那面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繁华的都市，车水马龙，霓虹初上，像一片流动的星河，“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利用我的人，一种是被我利用的人。你……想做哪一种？”

　　左鹤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无底深渊。他听懂了慕阳的潜台词。这不是在问选择，而是在下最后通牒。慕阳在警告他，也在试探他——你若不是我的人，便是我的敌人。

　　“我谁也不想做。”左鹤低声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只想安安分分地工作，拿我的薪水，照顾好你，也照顾好我的孩子。我不想卷入你们的权力游戏，不想成为你们家族斗争的牺牲品。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慕阳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与孤独。他望着窗外，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一个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闯了进来。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气质干练，眼神凌厉如鹰，手里抱着一叠文件，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正是慕氏集团的公关总监，也是慕阳从国外带回来的得力助手——苏秘书。此刻，她脸上那副惯常的冷静面具裂开了，透出明显的焦急。

　　“慕总！”苏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文件夹往桌上一放，“不好了！林家那边发难了！他们联合了董事会的六个老股东，以您‘精神状态不稳定’‘受人胁迫’‘行为失当损害公司形象’为由，要求召开紧急董事会，要……要暂停您的职务，成立临时管理委员会！”

　　空气瞬间凝固。

　　左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慕氏集团的权力核心即将易主，而他，这个“罪魁祸首”，将成为第一个被清算的人。

　　慕阳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缓缓转过轮椅，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像在欣赏一首即将高潮的交响乐。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他低语，声音里竟有一丝期待，“林家，还有那些老东西……他们等这一天，怕是等了十年了。”

　　他侧过头，看向左鹤，眼神意味深长，像在看一件即将出鞘的利刃。

　　“苏秘书，”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冽与威压，“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召开董事会。地点就在我办公室的会议厅。全程直播，对内对外，一个不落。”

　　“是！”

　　“另外……”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左鹤脸上，“左鹤，你也去。”

　　左鹤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我去？我不懂商业上的事……我连财报都看不懂，我去不是给你添乱吗？”

　　“你不需要懂。”慕阳站起身，在左鹤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落地窗前。他的脚步虚浮，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左鹤肩上，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不倒的旗。左鹤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也能感受到他体内那股近乎偏执的倔强。

　　“你只要站在那里，”慕阳望着脚下这片被暮色笼罩的帝国，声音低沉而坚定，像在立下誓言，“做我的‘定海神针’就好。让他们看看，我慕阳认定的人，是谁。让他们知道，动你，就是动我。”

　　他顿了顿，侧过脸，在左鹤耳边低语，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左鹤，这场戏，才刚刚开始。你是主角，逃不掉的。要么和我一起站着，要么……和我一起倒下。”

　　左鹤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玻璃上倒映出他们两个的身影——一个病弱却强势，一个普通却倔强，紧紧依偎，像一幅被命运强行拼凑的双人肖像。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沉闷而压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慕阳，已经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

　　是同归于尽，还是……同生共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就像十年前那个雨天，他没能带走少年慕阳的素描，如今，他也逃不开这个男人用权力与执念为他织就的牢笼。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董事会会议室的灯光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