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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强硬的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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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窒息,连呼吸都像在吞咽铅块。水晶吊灯的光在慕阳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算计与疏离的眼睛,此刻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暗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随时准备撕碎靠近的一切。左鹤被这股压迫感逼得动弹不得,脊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能清晰地看到慕阳眼底那抹疯狂的暗红,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执念,像野火燎原,烧尽理智。
“你想让我怎么做?”左鹤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发紧,像被砂纸磨过。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不是因为误删了文件,也不是因为打翻了药杯,而是因为他动了慕阳最不能碰的逆鳞——他试图逃离。可越是挣扎,那张网收得越紧,如今已将他勒进血肉,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不是在逃命,是在自掘坟墓。
慕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伸出手,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挑起左鹤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与轻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抵在左鹤的咽喉。他甚至能闻到慕阳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从对方唇角渗出的血,不知何时咬破了。
“很简单,”慕阳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既然他们认定你是我的人,那你就做实了这个位置。从今往后,你的名字要和我的绑在一起,像藤蔓缠绕,生根发芽,永不分离。”
左鹤瞳孔猛地一缩,呼吸一滞:“你疯了?这只会让舆论更糟!你已经得罪了林家,激怒了董事会,现在还要把我也拖进这潭浑水?我是个普通人,我有儿子要养,我不能……”
“不能?”慕阳冷笑一声,手指骤然收紧,捏住他的下颌,“左鹤,你早就是局中人了。从你十年出现在画室的那一刻起,从你笑着对我说‘你画得真好’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了。只是你不知道,也不在乎。”他逼近一步,呼吸喷洒在左鹤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现在,我要你亲口承认,当着所有人的面,你是我的人。不是护工,不是助理,是——慕阳爱的人。”
左鹤浑身一震,像被雷击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要利用我?拿我的名声,拿你的前途做赌注?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我?毁了你?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这就是你的保护?”
“这不是利用,左鹤。”慕阳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而幽暗,像是倒映着整个宇宙的虚无,又像是一口沉寂多年的古井,终于泛起涟漪,“这是救赎。也是……惩罚。”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救赎我这十年在黑暗里爬行的孤魂,惩罚你当年一声不响地离开,惩罚你忘了我,惩罚你……竟敢觉得我可以被别人替代。”
他松开手,直起身,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黑色绒面,边缘绣着暗金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信物。他手腕一扬,盒子准确无误地落在左鹤怀里,发出一声闷响,像心跳落地。
“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召开记者发布会。”慕阳转过身,背对着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疲惫而决绝,“你作为我的‘特别助理’,必须出席。记住,穿那件我让人准备的黑色西装,别想耍花样,也别想逃。你要是敢缺席,我不但会让林家明天就破产,还会让你儿子的学校——从此在地图上消失。”
左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怒火与恐惧:“你威胁我?你连孩子都不放过?”
“我只威胁敢离开我的人。”慕阳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雪落进深井,“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愿意亲手戴上戒指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轻:“所以……别走。演完这场戏,直到……我说停为止。”
说完,他操控着轮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只留下左鹤一个人,握着那个冰冷的盒子,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他苍白的脸。那枚戒指,像一枚烙印,烫在他的掌心。
这一夜,注定无眠。
左鹤坐在客房的床上,手里攥着那枚戒指,反复摩挲。他想起十年前的画室,想起那个总在角落里画画的沉默少年,想起他递来的那幅素描——画的是他的背影,题着“晚晚”二字。那时他只当是少年心性,如今才懂,那是对方用尽全力的告白。而他,竟迟到了十年才读懂。
手机屏幕亮起,是儿子学校的来电。他猛地接起,听筒里传来老师温和的声音:“左先生,您儿子今天画了一幅画,说要送给‘爸爸的男朋友’。”
左鹤一怔,眼眶忽然发热。
“画里……画的是什么?”他声音发颤。
“一个坐轮椅的人,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站在阳光下。”老师轻声说,“孩子说,爸爸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太阳走了。”
左鹤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
**那场初遇,其实并不轰动。**
**十年前,艺术附中那间洒满阳光的画室,空气中漂浮着松节油与铅笔屑的味道。左鹤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袖口磨出了毛边,寸头利落,肩背宽阔,正懒洋洋地靠在窗边的画架旁,任由一群学生对着他写生。他那时还不知道“慕阳”这个名字,只记得有个坐在角落轮椅上的少年,总是低着头,手指修长而苍白,握着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在记录某种隐秘的心跳。**
**“你画得真好。”左鹤记得自己当时随口说了一句,是冲着全班说的,却唯独那个少年猛地抬了头,眼神像被惊动的鹿,清亮又警惕。他没说话,只是迅速把画纸翻了过去,像是要藏起什么不可示人的秘密。**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少年画的,是他的手——骨节分明,搭在窗框上,光影交错,像一幅被精心雕琢的雕塑。而“晚晚”这个称呼,是少年在画纸背面用铅笔轻轻写下的,字迹稚嫩却坚定。左鹤当时只觉得奇怪,还笑着问:“这叫什么名字?是宠物吗?”少年没回答,只是耳尖泛红,把画塞进抽屉最深处。**
**他们真正的交谈,是在三天后。左鹤发现自己的水杯不见了,正纳闷,却见那个轮椅少年默默推着轮椅过来,手里捧着一只洗干净的玻璃杯,杯底还残留着一点茶渍。**
**“我……洗了。”少年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谢了。”左鹤接过杯子,随口问,“你每天都来画画?”**
**“嗯。”少年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你……不会觉得烦吗?被这么多人盯着画。”**
**左鹤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烦?不会啊,我靠这个赚生活费,能有啥烦的。再说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脸上,“你画得最认真,我倒觉得,被你盯着画,还挺荣幸的。”**
**少年猛地抬头,眼神闪了闪,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红到了颈侧。**
**那天之后,左鹤开始留意他。他从不画自己的脸,只画手、肩、背影,像是在收集他存在的痕迹,却又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总是默默递来一杯热水,或是一张擦汗的纸巾,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直到有一天,左鹤在画室角落的废纸篓里,发现了一张被撕碎又拼好的素描——画的是他低头系鞋带的侧影,光影柔和,神情专注,而画纸一角,写着两个字:“晚晚”。**
**他当时怔住了,心想,这孩子,竟把我的背影,当成了夜晚的光吗?**
**可还没等他问出口,他就因儿子突发高烧匆匆辞职,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他走的那天,下着小雨,他只留了一张字条在画室门缝里:“谢谢你们,我有急事,先走了。”**
**他以为那只是人生中一段短暂的插曲。**
**他不知道,那场雨里,有个少年坐在轮椅上,在画室门口守到天黑,怀里紧紧抱着一幅没来得及送出的画——画中人笑着比“耶”,身后是漫天樱花,题着:“晚晚,别走。”**
……
第二天上午九点,慕氏集团总部大楼前。
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无数媒体记者翘首以盼,摄像机镜头像枪口般对准大门。社交平台的直播页面早已被刷爆,#慕阳发布会#冲上热搜第一,弹幕密密麻麻,全是猜测与狂欢。
九点整,慕氏集团的大门缓缓打开,两扇青铜门像神殿般开启。
慕阳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坐在特制的银灰色轮椅上,在保镖与助理的簇拥下缓缓驶出。他面色冷峻,神情淡漠,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如冰刃般扫过人群,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瞬间压过了在场所有的喧嚣与躁动,仿佛他不是来开发布会,而是来审判世界。
而在他身侧,左鹤穿着一身略显拘谨却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寸头整洁,身材挺拔,像是一棵在风雪中屹立的青松。他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直视前方,却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如刀般锋利的视线——有探究,有鄙夷,有嫉妒,更有无数快门按下的声音,像子弹般袭来。
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乎要将人灼伤。
“慕总!请问您和左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是恋人吗?”
“慕总,您是否为了左先生要解除与林家的婚约?林家已宣布终止合作!”
“左先生,您是靠什么手段上位的?是身体,还是把柄?”
“慕阳!你这是在拿慕氏的股价开玩笑吗?”
各种尖锐的问题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零星的嘘声与口哨。
慕阳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训练有素地形成一道人墙,隔绝了那些疯狂的记者与伸来的麦克风。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后未干的地面反着冷光。
慕阳转动轮椅,缓缓来到左鹤身边。他没有看那些记者,而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左鹤,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像朝圣者望着神明。
“左鹤,”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随身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现场,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过来。”
左鹤深吸一口气,按照昨晚排练好的剧本,走到他身边,单膝跪下——这个姿势,是为了方便慕阳“为他戴上戒指”。他的心跳如鼓,掌心全是冷汗,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慕阳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拉过左鹤的手。
在无数闪光灯的聚焦下,他缓缓将戒指戴进左鹤的无名指。铂金戒圈冰凉,钻石在光下折射出璀璨却冷冽的光芒,像一场盛大的葬礼。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适,仿佛量身定做,又仿佛命中注定。
全场哗然。
“他真的戴了!”
“慕阳疯了!他要为一个男人放弃整个家族?”
“这戒指……是慕家祖传的‘誓约之戒’!从不外传!”
就在这时,慕阳忽然伸手,抓住左鹤的肩膀,借力,竟在左鹤的搀扶下,一点点、颤抖着,站了起来!虽然依靠着特制的拐杖,虽然双腿僵硬如木,但他确实站起来了!他挺直脊背,像一尊从沉睡中苏醒的神祇,俯视众生。
他将话筒拉到嘴边,目光扫视全场,声音冷冽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是我爱的人。十年前我画下他的背影,十年后我终于能牵他的手。谁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就是与我慕阳为敌,与慕氏集团为敌!我慕家的资源、人脉、资金,将全部用于反击——不死不休。”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些目瞪口呆的记者,那些举起的摄像机,那些即将爆发的舆论海啸。他缓缓松开拐杖,将全身的重量倚在左鹤身上,一只手却紧紧揽住他的肩膀,像在宣示主权,又像在寻求支撑。
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个男人,一个站起,一个跪地,如今却并肩而行,一步步走进了慕氏集团的大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左鹤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喘息着,手心全是冷汗,西装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幕,简直比上战场还要惊心动魄。他看着慕阳,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慕阳!”左鹤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你怎么样?你不是说只是演戏?你不是说你没事?”
“药……”慕阳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指尖颤抖地指向自己的内袋,“口袋里……蓝色瓶子……快……”
左鹤手忙脚乱地从他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倒出一粒塞进他嘴里,又拧开矿泉水喂他喝下。过了好一会儿,慕阳的呼吸才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他靠在左鹤怀里,闭着眼睛,忽然轻轻笑了,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左鹤,这场戏……好看吗?”
左鹤看着怀里这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以身体为代价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恨他,还是该……心疼他。他想起儿子画里的那句话:“爸爸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太阳走了。”
“你到底图什么?”左鹤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疲惫与不解,“你明明可以有更体面的方式,更安全的退路。为什么要选这条路?选我?”
慕阳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是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在确认某种真实。他的手指冰凉,却用力得发疼。
过了很久,久到电梯都快抵达顶层,他才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因为……只有你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电梯门开了。
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