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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宴后的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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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蔓延。闪光灯在暗处悄然闪烁,如同潜伏的猎手捕捉着每一个微表情,显然有好事者已经将刚才那一幕拍了下来,配上精心剪辑的标题,不出三小时便会席卷全城社交平台。 **“慕家大少为护工怒撕未婚妻!豪门联姻或将破裂”** ——这绝对会是明天财经八卦版的头版头条,甚至可能登上热搜第一。
左鹤只觉得手心被慕阳攥得生疼,那力道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与执念。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微颤,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危险的情绪在翻涌。
“慕阳,你疯了?”左鹤压低声音,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那是你的未婚妻!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对你对公司都不好!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慕阳缓缓松开手,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意,一根一根擦拭着刚才碰过左鹤的手指,仿佛在擦拭某种沾染了尘埃的珍宝。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艺术般的仪式感,仿佛刚才那个口出狂言、当众撕破婚约体面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左护工,”慕阳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眸子冷得像冰,映着宴会厅的水晶光,却毫无温度,“你的职责是照顾我,不是替我操心公司和未婚妻。现在,推我出去。”
左鹤看着他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上来,烧得他指尖发烫。他真的很想甩手走人,转身离开这个疯子,离开这场荒唐的闹剧。但理智像铁链般死死捆住他——他不能走。他一走,慕阳若真出了事,他儿子的医疗费、学费、未来……全都会化为泡影。他输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翻腾,推着轮椅穿过人群让开的通道。那些平日里谈笑风生的名流贵胄,此刻纷纷垂眼避让,眼神里藏着好奇、讥讽、怜悯,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左鹤挺直脊背,像在穿越一片刀山火海。
黑色宾利安静地停在酒店门口,司机早已拉开车门,垂首肃立。
左鹤弯腰将慕阳抱起——这是他作为护工的职责,尽管慕阳身材高大,体重不轻,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慕阳的身体很轻,甚至能摸到肋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西装布料,那嶙峋的触感让左鹤心头一震。这个男人,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明明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如今却瘦得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将慕阳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后座,左鹤正要关上车门,一只手臂突然伸出来,猛地拽住他的领带,力道之大几乎让他窒息,整个人被狠狠拉向车内,额头“咚”地一声磕在坚硬的车门框上,疼得他闷哼一声,眼底泛起生理性泪光。
慕阳单手扯着领带,将左鹤的脸拉到自己面前,近得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算计与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阴鸷,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着即将吞噬一切的巨浪。
“疼吗?”慕阳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指尖却轻轻抚过左鹤磕红的额角,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慕阳,你到底想干什么?”左鹤被迫仰着头,呼吸有些不稳,领带勒得他喉咙发紧,“发疯也要有个限度!你不是小孩子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做,会引发多少连锁反应?林家不会善罢甘休,你父亲更不会放过你!”
“限度?”慕阳轻笑一声,手指顺着左鹤的领口滑进去,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锁骨,像毒蛇游走,激起一阵战栗,“左鹤,刚才在宴会上,你是不是很得意?看着我为了你跟林家撕破脸,你心里是不是在笑?觉得我慕阳终于为一个男人失控了?觉得……我离不开你了?”
“我没有!”左鹤愤怒地瞪着他,眼底泛起血丝,“我只觉得你不可理喻!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比如私下谈,比如拖延,比如……任何一种不那么极端的方式!为什么要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手段?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做,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
慕阳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左鹤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眼底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探究,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
“麻烦?”慕阳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嘲讽,“左鹤,你以为我在乎那些吗?林家?婚约?公司?那些东西,从来都不是我的。从十年前你离开那天起,我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从深渊里传来。
“我撕的不是婚约,是枷锁。而你……是我唯一想抓住的光。”
说完,他松开手,靠回椅背,闭上眼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仿佛刚才那番剖白耗尽了所有力气。
“开车。”
车子启动,一路沉默。
窗外的霓虹灯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痕,像泪,也像血。左鹤坐在副驾驶,后视镜里偶尔映出慕阳的侧脸——闭着眼,神情疲惫,却依旧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的疯狂,或许从来不是任性,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回到慕家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如针,敲打着落地窗。左鹤一声不吭地将慕阳抱回轮椅,推回卧室。他现在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去洗个澡,把身上那股令人压抑的香水味、酒气、还有慕阳指尖的触感,全都洗掉。
“站住。”
刚把慕阳安置好,左鹤转身要走,却被叫住。
“把衣服脱了。”慕阳靠在床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左鹤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慕阳,你别得寸进尺!”
慕阳睁开眼,目光如刀般锋利地射向他:“我说,把衣服脱了。你的衬衫脏了,管家准备了新的,在衣柜里。”
左鹤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衬衫袖口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暗红色的酒渍,大概是刚才在车里挣扎时蹭到的。他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莫名其妙——他竟在害怕另一种可能。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那件崭新的白色衬衫。刚脱下外套,慕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左鹤。”
“又怎么了?”左鹤没好气地回头。
慕阳正看着他裸露的后背。那是几年前为了救一个孩子留下的伤疤,狰狞地盘踞在左鹤结实的后背上,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侧。
“那是怎么弄的?”慕阳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救人留下的。”左鹤不想多说,迅速穿上新衬衫,扣好扣子,“没什么事我先回房了。”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慕阳的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荒谬了。
他不知道慕阳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疯狂的游戏里扮演着什么角色。他只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陷入一个名为“慕阳”的泥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而更可怕的是,他竟在对方那句“你是我的光”里,听出了一丝真实的脆弱。
而此时,卧室里的慕阳,正死死盯着左鹤刚才站过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嘴唇。
“晚晚……”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神晦暗不明,像在呼唤一个亡者,又像在祭奠一段被埋葬的青春。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更大的暴风雨,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