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眼泪 夜半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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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
蝶屋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伤员的轻微呻吟或护理人员极轻的脚步声。月光透过纸窗，在榻榻米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你的房门被极其轻微地拉开一道缝隙，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一个带着夜露寒意的身影，悄然闪入，又无声地合上了门。
来人身形挺拔，穿着鬼杀队的黑色制服，外罩白色羽织，肩头甚至沾着几片未拍落的草叶。显然是刚刚结束任务，或者根本是刚结束任务后就日夜兼程从任务地点赶回。
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未及消散的焦灼，紫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急切地搜寻，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了病床上安睡的你。
来人正是锖兔。
他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手头那个紧要的调查任务，便一刻不停地朝着你失踪的地方赶过去，结果跑到一半被通知你已经被找到了，现在在蝶屋接受检查，好在他当时位置离蝶屋不算远，于是又马不停蹄的朝着蝶屋的方向赶来。
粂野匡近传回的“已寻获，两人平安”的消息像是一剂强心针，但未能完全驱散他心中那片厚重的阴霾。他必须亲眼看到你，亲眼确认你安然无恙，才能将那悬了数日的心，彻底放回实处。
他放轻脚步，如同生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你的铺位旁。目光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你的面容，从紧闭的眼睫，到挺秀的鼻梁，再到微微抿着的、色泽健康的嘴唇。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你脸颊的瞬间，又猛地顿住，蜷缩起来，怕自己的碰触会打破这份脆弱的安宁。
月光勾勒出你沉睡的侧脸。脸色是健康的红润，呼吸均匀绵长，眉心舒展，似乎真的只是陷入了一场普通的安眠，而非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但这幅宁静的睡颜，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了锖兔紧绷了一整日、甚至更久的心防。
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深地凝视着你，里面是爆发般涌出的复杂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悬心吊胆的余悸，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后怕与无力感。
他想起了之前你在蝶屋养伤，对上弦之三后重伤昏迷的模样。那时，他也是这样，在你进了蝶屋之后才知道你受伤，感受着那份沉重的无能为力，甚至碍于任务没办法立刻见你。
他以为自己变强了，成为水柱了，就能更靠近你，更能保护你，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
可这一次呢？
你遭遇了上弦之壹，坠下悬崖，生死不明。而他却依然远在别处执行任务，只能通过鎹鸦传信，得知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和“失联”二字。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丢下一切飞到你的身边，却不得不被责任和命令捆住手脚。
直到尘埃落定，你平安归来的消息传来，他心中的巨石才轰然落地，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后怕。
如果……如果这次运气差一点呢？如果你那些特殊的能力没能起效呢？如果他赶回来，看到的不是安睡的你，而是……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微微颤抖。
他缓缓地、单膝跪在了你的床边，让自己的视线与你平齐。动作轻柔得没有惊动一丝空气。
他伸出手，然后，极其珍重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你放在被子外的那只手。
你的手温凉柔软，沉睡中无意识地微微蜷着。
锖兔低下头，将额头，轻轻地、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庆幸，贴在了你温凉的掌心。
肌肤相触的瞬间，白日里强撑的冷静与理智彻底瓦解。
微凉的皮肤相触。你的手温润柔软，带着睡眠中的暖意。而他的额头，却还残留着夜风疾驰带来的凉气，以及……无法掩饰的轻微颤抖。
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眶中涌出，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悄无声息地砸落在你摊开的掌心。
那温度，与你手心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灼热得几乎烫伤皮肤，也烫得你沉睡的意识骤然被惊醒。
你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模糊，随即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在月光下闪烁着水光的紫灰色眼眸。
是锖兔。
他跪在你身边，额头抵着你的手，眼泪正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你的掌心。白色的羽织领口微敞，能看出他急促赶路后尚未平复的呼吸，身上还带着山间夜露的湿冷气息。
你愣住了，睡意瞬间消散。
“锖兔……？” 你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无意识地更紧地贴住。
听到你的声音，锖兔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那双总是明亮坚定的紫灰色眼眸，此刻却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后怕、心疼，以及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他没有立刻擦去眼泪，只是那样看着你，目光像是要将你穿透，又像是害怕你只是一触即碎的幻影。
“你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想起身，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 他说，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依旧握着你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你掌心那被泪水濡湿的痕迹，仿佛那是某种连接着真实与虚幻的纽带。
沉默在你们之间蔓延，只有他尚未完全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锖兔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其中的痛楚却更加清晰：
“到底……还会有几次呢？”
他抬起眼，紫灰色的眼眸直视着你，里面翻涌着痛苦和茫然。
“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你的心上，“每一次，都只能从别人口中，从那些冰冷的战斗痕迹和血迹里……拼凑你经历了什么。”
“上一次是上弦之叁，这一次是上弦之壹……还有坠崖。” 他每说一个词，握着你的手就收紧一分，“每一次，你都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命悬一线。而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充满了挫败和苦涩：
“……而我，总是只能在事后才知道。只能从义勇和匡近的描述里，或者从蝴蝶的检查报告里……听说你‘差点死掉’的消息。”
他垂下眼帘，看着你们交握的手，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我成为水柱了。我以为我比以前更强了，我以为……至少能离你更近一点，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在你身边。”
“可是结果呢？还是一样。”
他抬起头，眼中那层水光再次积聚，混合着深深的无力和不甘：
“这种无力感……让我好难过。”
作为自幼便习惯站在前方、保护他人、肩负责任的锖兔；作为对你怀揣着日益清晰、日益炽热情感的少年；作为想要成为你可以依靠、可以并肩作战之人的他……无法忍受自己总是在你最危险、最需要帮助的时刻“缺席”。
这种无力感，像一根淬毒的刺，深深扎进他的骄傲和心意里，带来持续不断的、尖锐的疼痛。
他看着你，目光近乎祈求，又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这句话，他曾在烟火大会的喧嚣中，在心中默默祈愿过无数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而直接地脱口而出。
“好想……和你一起面对所有。”
“不想再从别人那里，听说你差点死掉的消息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重量，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白色的羽织随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晃动，月光洒在上面，映照出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你看着他，掌心还残留着他泪水的滚烫，手背是他额头冰凉的触感。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话语中那份沉重的后怕、深刻的自责，以及那份炽热而真挚的情感。
夜风穿过半开的纸窗，带来一丝凉意，也吹动了你们交握的手。
你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他紧握着你的手背上。
“锖兔，” 你迎上他复杂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稳，“看着我。”
他怔怔地看着你。
“我在这里。” 你一字一句地说，“活生生的，完好无损的，在这里。不是‘差点死掉’，是‘活下来了’。”
“那些战斗，那些危险，是我选择的道路，也是我身为柱必须承担的责任。我不是需要被时刻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
你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却也更坚定：
“但是，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很温暖，也很珍贵。”
“想和我一起面对吗？” 你看着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微微笑了笑，“那就……变得更强大吧，锖兔。强大到无论面对什么，我们都能并肩作战，而不是总让一个人冲在前面。”
“然后，下一次，” 你抬起一只手，轻轻拭去他眼角再次滑落的泪珠，动作轻柔，“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们就一起上。如果你不在……我也会想办法，让你知道。”
“我不会轻易死掉的。” 你看着他，认真承诺，“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所有像你一样，会为我担心、为我流泪的人。”
锖兔听着你的话，紫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里面的情绪剧烈翻涌，最终定格为混合着释然、决心与更加深沉情感的坚定光芒，他紧紧回握住你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嗯。”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力量，“说好了。一起变强，一起面对，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陷入险境。”他这话，像是把你受伤的原因全揽在自己身上了，在责怪自己没能保护好你。
你想了想，反驳道：“这次……是意外。遇到了上弦之壹，我们事先都不知道。连消息都没来得及传出去，不是任何人的错。”
你试图安慰他，减轻他的自责。
但锖兔却摇了摇头，紫灰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你，里面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知道是意外。” 他哑声说道，“但我……恨这种‘意外’。恨自己不能提前察觉，恨自己不能及时赶到，恨自己……只能在你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坐在这里后怕。”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你为他擦泪的手，力道很紧，仿佛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不想再体会这种感觉了。” 他直视着你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带着一种近乎誓言般的沉重，“下次……无论你在哪里，无论遇到什么，我一定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巨大的决心和情感的力量，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
你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坚定、担忧，以及深藏其下的、灼热的情愫，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
你知道对于骄傲而责任感极强的锖兔来说，说出这番话，袒露这份脆弱和不甘，需要多大的勇气。
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