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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绝境 意识如同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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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沉在漆黑粘稠的泥沼底部,每一次试图上浮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和沉重的疲惫。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还有……一丝微弱但持续存在的暖意,从那被紧紧箍住、紧贴着另一个心跳源的躯体传来。
这暖意如同最坚韧的细线,在漫长的沉沦中,一点点将你涣散的意识拉回。
……
首先恢复的是痛觉。
胸前撕裂般的剧痛,肋骨断裂处的钝痛,全身撞击后的酸痛,以及灵力几近枯竭带来的、从骨髓深处透出的空虚与寒冷……所有感觉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让你在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时,就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抽气声。
紧接着,是触觉。
你感觉到自己正被紧紧拥抱着,力道大得几乎让你有些呼吸困难。后背抵着坚硬粗糙的树干,身下和周围是交织的、带着湿气和草木气息的枝条。你整个人的重量,大部分都倚靠在另一个坚实却同样冰冷、微微颤抖的胸膛上。
你费力地、缓缓地掀开沉重的眼帘。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即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不死川实弥近在咫尺的、毫无血色的脸。他双目紧闭,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锁着,白色的刺猬头沾染了尘土、血迹和细碎的叶片,凌乱地垂落几缕在额前。他的嘴唇干裂苍白,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受阻的闷响。
你们……还挂在树上。
维持着昨夜坠落时紧紧相拥的姿态,被这棵古老树木交错的枝桠托举着,悬在半空。晨光穿过上方茂密的枝叶,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山林清晨的寒意和萦绕不散的、属于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你稍微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实弥的身体。
只看一眼,你的心便沉了下去。
他伤得比你预想中还要重得多。
为了保护你,他在坠落过程中几乎用身体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和与树木的刮擦撞击。黑色的鬼杀队制服多处破损,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深紫色的淤伤、划伤和擦伤,有些伤口很深,虽然血已经自行凝固,但皮肉翻卷,触目惊心。最严重的是他胸口和后背,透过破损的衣物,能看到大片可怕的青紫和肿胀,显然是内脏受到了严重震荡。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很可能已经骨折。
而你,虽然胸前被黑死牟斩开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锐痛,肋骨也断了几根,但相比之下,你的伤势似乎……比他轻一些?至少,没有那么多严重的外伤和明显的骨折。
是他在坠落时死死护住你的结果。
一股混杂着感激、沉重与责任的酸涩情绪涌上喉咙。你轻轻动了动被他箍在怀里的身体,试图查看他更多的伤势,也想稍微调整一下这令人窒息的姿势。
然而,仅仅是这样微小的动作,就牵扯到你胸前和肋骨的伤口,让你瞬间疼得额头冒出冷汗,眼前发黑。同时,你也感觉到拥抱着你的那双手臂,即使在昏迷中,依旧僵硬而用力,仿佛已经失去了松开的本能。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们还悬在树上,随时可能因为树枝断裂或体力不支而再次坠落。就算能一直挂着,以两人现在的伤势,得不到救治,也撑不了多久。
必须做点什么。
你尝试凝聚体内残存的、微乎其微的灵力。与大典太深度共鸣的后遗症如同跗骨之蛆,经脉空荡荡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但或许是休息了一夜,也或许是物吉贞宗那份“幸运”的馈赠在冥冥中庇佑,你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灵力,在干涸的灵脉中艰难地重新汇聚。
这点灵力,别说再次开启大典太那种高消耗的共鸣,就连维持清醒都勉强。
但……或许,足够做另一件事。
你闭上眼,集中全部心神,将意念投向那片沉静而慈悲的、如同高山雪水般的灵力之源。
「白山吉光……」
你在心中无声地呼唤。
现在情况无法支持你开深度共鸣,你只是极度克制地、小心翼翼地从那振治愈之刃那里,汲取最基础、最微量的净化与治愈之力。
指尖,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极其柔和的浅蓝色微光。
你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还能稍微活动的手,手指颤抖着,探向实弥胸前那片最严重的青紫肿胀处。你知道这点力量杯水车薪,无法彻底治愈他的内伤和骨折,但哪怕能稍微缓解一点他的痛苦,稳定一下他的伤势,让他恢复一些行动力……也是好的。
至少,不能两个人都困死在这里。
指尖带着微弱的凉意,轻轻触及他滚烫的皮肤。
浅蓝色的微光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渗入那严重的伤处。
然而,就在那微光刚刚开始作用的瞬间——
那只原本紧紧箍在你腰间、属于实弥的、伤痕累累的手,猛地抬了起来,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攥住了你的手腕!
“!”
你一惊,浅蓝色的微光瞬间因你的分神而剧烈闪烁,几乎熄灭。
你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猛然睁开的、带着暴怒与严厉的紫色眼眸。
不死川实弥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或许是你微小的动作和灵力的波动惊醒了他。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因剧痛而渗出的冷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瞪着你,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将你刺穿。
他的呼吸因为激动和疼痛而更加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攥着你手腕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甚至带着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虚弱。
“不要命了吗你?!”
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如同沙石摩擦,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凶悍气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这种能力……会透支身体的吧?!我……咳咳……看到了!上次给匡近治愈的时候……你用完就脸色不好看!现在……现在你自己都这副鬼样子了,还想用?!”
他显然是联想到了之前你给匡近治疗后脸色苍白的样子。尽管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能力,但他记住了“使用后会虚弱”这个结果。
你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和剧烈的反应弄得怔了一下。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更让你在意的是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焦躁的关切。他明明自己伤得那么重,连说话都费力,却在第一时间阻止你为他治疗。
你看着他因激动而咳出血沫的嘴角,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痛楚、愤怒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的光芒,心中某个角落微微塌陷了一小块。
“没关系。” 你放轻了声音,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笃定,尽管胸口的疼痛让你声音有些发颤,“我现在的灵力……恢复了一点。这点消耗,还撑得住。”
你尝试着稍微动了一下被他攥住的手腕,示意他松开:“你的伤太重了,必须处理。至少……先稳住内伤和骨折。否则我们没法离开这里。”
实弥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攥得更紧,紫眸中的怒火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哈?撑得住?你看看你自己的脸,白得跟死人一样!呼吸都他妈的快没了!还撑得住?!”
他喘了口气,努力平复胸腔的闷痛,目光扫过你胸前被血浸透又干涸的衣物,语气更加暴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先管好你自己!你的伤……咳咳……你的伤难道就轻了吗?!那个上弦砍的……你以为我没看见?!先治你自己!”
他以为你的治愈能力可以对自己使用。
你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知道此刻任何关于“轻重缓急”的理性分析都难以说服这个倔强到骨子里的少年。你沉默了一瞬,然后迎着他的目光说出了事实:
“我的能力,无法对自己使用。”
实弥猛地愣住了。攥着你手腕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你看着他眼中闪过的错愕,继续平静地说道:“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治疗你。让你恢复一些行动力。”
你稍微用力,挣脱了他有些松懈的手,指尖那点微弱的浅蓝色光芒再次亮起,虽然比刚才更加黯淡,却依旧执着地朝着他胸前的伤处探去。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将全部信任和希望交付出去的重量。
“等我帮你稳住伤势,我们就想办法下去。然后……离开这里,活下去。”
指尖,终于再次轻轻触碰到了他滚烫的皮肤。浅蓝色的微光如同最温柔的溪流,带着清凉的抚慰与微弱的生机,极其缓慢却坚定地,开始渗透进那严重的内伤深处。
这一次,实弥没有再阻止。
他只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你近在咫尺的、苍白却平静的侧脸,看着你额角因专注和虚弱而再次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你微微抿起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感受着那股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流,正一点点驱散他胸腔内火烧火燎的剧痛和沉闷。
紫色的眼眸中,汹涌的怒火和焦躁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情绪。那里面有不甘,有动容,有沉重的负担感,还有……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悸动。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被这微弱却执拗的光芒,烫得生疼,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闭上了眼睛,将喉咙里所有反驳的、暴躁的话语,连同那份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一起咽了回去。
只是那依旧环绕在你腰间、未曾松开的手臂,无声地收得更紧了一些,仿佛在无声地承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