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才不是最无聊的水果！》予悦

1、第 1 章

　　热浪自地面翻涌而起，原本冷冰冰的室内被灼得发闷，像一座正在升温的烤炉。
　　原本整齐排列的试管倾倒在地，玻璃碎裂声接连响起，透明液体漫过地面，迅速铺开。火舌顺着液体蔓延，攀爬、吞噬，几乎没有停顿。

　　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炸开。

　　一双白皙的脚踩进碎玻璃里，又迅速抬起，血珠溅落，却顾不上疼。
　　裴淮序穿着一件染红的白大褂，从一扇门冲进另一条走廊，见到岔路便拐，毫无章法。

　　身后有人怒吼——
　　“别让他跑了！”

　　下一秒，警报声被火焰吞没。
　　有人骂了一句脏话：“起火了！先灭火——！”

　　脚步声在身后骤然分散。
　　血迹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痕迹，是逃亡路上的背叛者。

　　不知拐过几个弯。
　　终于，眼前出现了一道大门。
　　裴淮序一眼便看见门侧的按钮。

　　按下。
　　只要按下——他就能出去。

　　他重重拍下按钮———大门却毫无反应！
　　下一秒刺耳的提示音响起：【掌纹权限不足。】
　　“他在那里！” 身后的脚步声在这一刻逼近。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四周，落在墙角的水管上。
　　指尖迟疑了一瞬，随即伸手拽下。
　　高压水柱猛地喷出，直直冲向追上来的人影。
　　水柱失控般扫过墙面，溅在门侧的按钮上。

　　下一瞬，门内传来一声轻微的解锁声。

　　裴淮序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扔下水管转身就跑。脚底的触感渐渐变得模糊，血水混在地面上，却已经感觉不到疼。

　　林影骤然压下。

　　裴淮序一头扎进树林里，枝叶划过皮肤，呼吸时口腔内满是铁锈味。
　　不知跑了多久，喧闹的人声忽然涌入耳中。
　　街道、摊位、人群。
　　视线模糊间，他看见前方直走的一家水果摊。

　　下一秒——

　　少年消失不见，一颗苹果滚落在地。
　　咕噜咕噜，滚进苹果堆里。
　　同类的气息包裹上来。
　　裴淮序终于感到一丝安全。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人类温和的声音：
　　“好漂亮的苹果。”
　　于是，他第一次在不被监视的地方，睡了过去。

　　———

　　咚——

　　裴淮序被放在了桌上。
　　塑料袋轻轻一震，随后是一道好听的男声：
　　“明天拿去公司分给员工吧。”
　　脚步声远去，门被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户似乎忘了关，一阵微风吹进来，拂过苹果皮，很舒服。
　　裴淮序试探着开口问同类们：“这里是哪里？”
　　没有回应。
　　“你们渴吗？”
　　依旧安静。
　　“好吧。” 或许他们只是有点害羞。

　　裴淮序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息，没有刺痛，没有压迫，也没有那种令人不安的窥视感。
　　安全的。
　　裴淮序屏住呼吸，试着——变回人类。

　　嘭——
　　苹果从塑料袋里挤了出来，在桌面上滚了一圈。

　　他愣了愣，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裴淮序安静下来，开始回想。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变人，是从树上掉下来的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完成的。
　　可现在….好像不行了。
　　裴淮序想了想，还是先找水喝吧。

　　桌上有个水杯。
　　苹果努力朝那个方向撞过去，杯子晃了晃，水溅出来一点，沿着桌面流开。
　　裴淮序贴着水迹，默默喝了一圈。
　　喝完，又认真地在心里道歉：
　　“尊敬的水神，请一定要原谅本果。”
　　“刚刚不该用你冲人。”
　　“果发誓以后一定节约用水，不浪费。”

　　喝完水，裴淮序感觉又肚子有些饿。
　　他感知到不远处的光源，便顺着桌面咕噜咕噜滚过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水痕。
　　落地窗前，光线毫无遮挡地洒下来。
　　这是裴淮序第一次，吃到真正的阳光。
　　阳光很好吃。

　　裴淮序边悠闲地吃着阳光，边又试了一下变人。
　　裴淮序这一次诚恳地在心里道：“苹果之神，请让我顺利变成人吧，我想更方便地行动，也想照顾我的同类。”

　　嘭！
　　变回来了！

　　裴淮序低头一看，先得找件衣服，还要处理一下脚上的伤口。
　　他走向衣帽间。
　　“我就借一件，可以吗？” 裴淮序看着衣柜，
　　“不回答就当默认了，谢谢！”
　　翻了翻柜子深处，找到一件看起来不常穿的短袖。
　　本应立马穿上，可当裴淮序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把脸埋进衣服里了。
　　房间里不知为何飘着让人安心的气息，衣服上也有着舒服的味道。
　　裴淮序看似面无表情的坐在衣柜前的地毯上，可细看就能发现，从耳尖到脖颈一片红晕。

　　找到衣服后，裴淮序又四下翻找，希望能找到处理伤口的工具。
　　可惜没有，只能用纸沾水，一点一点地把脚底的玻璃挑出来，疼得他小声斯斯地抽着。
　　裴淮序抽了抽鼻子，努力安慰自己：“这点痛，还没针头万分之一痛，没事的。”
　　裴淮序嘀咕着，全然没注意到，客厅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正闪着红光。

　　*

　　裴誉恩看着屏幕。
　　从刚才起，手机便不断弹出家中有人活动的警示。
　　可在安保级别几乎苛刻的顶级小区里，能在不刷门禁，不触发外部警报的情况下进入顶楼平层，本身就不合常理。
　　正因如此，这套监控与警报系统向来只是备用，很少真正被启用。

　　直到今天。
　　画面里，一个栗色头发的少年在屋内来回走动，毫无所觉。
　　裴誉恩的视线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切换画面。
　　他眯了眯眼，指节抵在唇边。

　　叩叩——
　　秘书推门进来，侧身让开。
　　一位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西装笔挺，神情冷硬。
　　裴誉恩抬眼，叫了一声：“爸。”
　　裴肃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事情处理完没？” 语气平直，像是在确认一项流程，“处理完了就跟我一起去医院，看你妈。”
　　裴誉恩神色未变，抬手关掉了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指尖在触控键上停了一瞬，才起身拿起外套。
　　“走吧。”

　　———

　　裴淮序处理完脚上的伤口，整个人瘫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任由阳光落在身上，安静地“制作苹果干”。
　　世界难得安静下来。

　　直到一声清脆的滴响——
　　密码锁被解开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淮序一瞬间僵住。
　　有人回来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嘭”地一声变回苹果，
　　可身体还没完全适应形态变化，滚动的方向便偏了。

　　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过来。
　　苹果被捏住了。
　　“喂！” 裴淮序气得不行，苹果梗抖了抖，
　　“这样拿苹果很不礼貌诶！”
　　裴誉恩食指捏着苹果梗，拇指托着苹果底，动作却意外地稳。
　　可就在这一瞬间，裴淮序猛地皱起了苹果皮。

　　——不对。

　　裴誉恩身上的气息，和早上不一样。
　　冷、刺鼻，像是浸泡进消毒水里，又混着一丝让他本能排斥的陌生气味。
　　裴淮序浑身都不舒服起来。
　　“放开！放开！” 苹果梗急促地晃了晃。

　　裴誉恩却听不到裴淮序的控诉，只是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怎么有一颗苹果滚出来了？”
　　他顺手瞥向落地窗边的衣服，语气若无其事：“应该是家政忘了收吧。”

　　裴淮序皱了皱眉，轻声问：“谁？”
　　他记得明明没人来过。

　　裴誉恩将苹果小心放回桌上，却没有随意丢回苹果堆里。
　　而是找了个小垫子，把这颗漂亮的苹果专门安置在上面，动作轻缓，末了还伸手拍了拍苹果头：“不要再到处乱滚了，会受伤的。”

　　裴誉恩随即走向卧室，不一会儿，淋浴声便从里面传来。
　　独留裴淮序一果在客厅，有些发愣。
　　刚才的气息让他心里感到不安，早上的追击还历历在目。他轻轻窝在垫子里，决定等伤口好一些，再悄悄离开，要快点去救同伴们。

　　第二天，裴誉恩去上班前，
　　接了满满一杯水却不知为何一口没喝，放在苹果旁，又似是不经意，留了几块小饼干。
　　衣服搭在沙发背上，药箱被翻出来，安静地放在茶几一角。
　　裴淮序盯着那一排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他记得昨天上班前，似乎没这么麻烦。

　　裴誉恩却一言不发，装作匆忙的样子离开了。
　　裴淮序还需要休息。
　　他每天能维持人类形态的时间并不长，便决定今天不再变回人形——这样才能恢复得更快，也好早点离开。

　　一旁的水杯被轻轻一撞，便有大量水洒了出来。
　　他索性喝了个饱，又像昨天一样，咕噜咕噜滚到落地窗边，安安静静地吃阳光。

　　而此刻，监控的另一端。
　　裴誉恩一边翻着文件，一边将家中的监控画面挂在屏幕一角。
　　余光里，那颗苹果在阳光下滚来滚去，无比悠闲。

　　本该悠闲地休息到傍晚，裴淮序却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心悸。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客厅里苹果味越来越浓。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原本铺满地面的阳光被云层吞没，只剩下一层灰白的光影。

　　裴淮序不受控制地变回人形，手按在胸口，却发现呼吸怎么也顺不过来。
　　心跳又快又乱，空气仿佛被抽空，肺部发紧，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脸颊一点点发烫，意识随之变得模糊。

　　恍惚间，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去回想。
　　几乎是本能反应，裴淮序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客厅角落的监控上。
　　镜头黑洞洞的，对准了他。
　　下一秒，意识彻底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