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垂钓美男鱼》喻里

1、第 1 章

　　海水在夜色里涌动着，月华洒落在宽阔的海面上，碎成一片片闪烁的银鳞。远处岸边的灯火零星，如同倦怠的眼眸。

　　陆淮川站在渔政执法船的甲板上，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海面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区域。偷猎的渔船还在缓慢移动，船上看不见任何灯光。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在深夜监测到这片水域有异常船只活动。

　　“关掉引擎，靠过去。”他低声下令，声音清晰而冷冽。

　　执法船悄无声息地滑向那艘渔船，如同潜行的猎豹。海风骤起，吹动陆淮川额前的碎发。他抬手示意队员们做好准备，自己则死死盯住那艘船上晃动的人影。距离渐近，他终于看清船上的那两人正在吃力地收网，网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水花四溅。

　　“渔政执法！立即停船！”陆淮川打开强光手电，光束瞬间撕裂夜幕，直射渔船甲板。

　　那两人明显慌了神，竟不顾一切驾驶渔船直直撞向迎面而来的执法船。船体剧烈晃动，翻涌的海浪像一只巨大的手，将正站在船沿的陆淮川用力拽进了海水中。

　　“陆哥落水了，快救援！”

　　陆淮川呛了口海水，咸涩得很，视野中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就在绝望之际，眼前闪过一阵发光的白。下一刻，救援用的安全绳竟凭空出现在眼前。他来不及多想，用尽力气抓住绳索，被队员们合力拉回了甲板。

　　那两个盗捕者见无路可逃，其中一人竟然开始用刀割网，试图将网里的东西抛回海里。

　　“靠过去，控制住他们！”陆淮川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也顾不得身上全湿了。他率先跃过船沿，队员迅速跟上控制住局面。

　　两名盗捕者被制服，而当他转身查看那张被割破的渔网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网中困着的是一条长约一米多的黄唇鱼。它的全身呈金黄色，身上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最令人心惊的是它头部一道深深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甲板。

　　陆淮川单膝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黄唇鱼的伤。

　　“真是混蛋……”

　　作为海洋保护区监督员，他的职责就是追查这些非法捕捞的船只。每天都有在保护区内肆意作业，捕量巨大，利润惊人。特别是黄唇鱼，是受保护的珍贵鱼种，因为它而铤而走险的偷捕者众多。

　　今晚好歹是救下了一条。

　　“陆哥，这伤……是不是太重了？”身后的队员声音发颤。

　　“叫救护组准备，快。”

　　陆淮川头也没抬，双手极其小心地去解缠在鱼身上的网线。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执法者，倒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水流声引起了他的注意。陆淮川抬头望向海面，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一圈不寻常的涟漪，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刚刚潜入深水。

　　海面上的月光突然变得朦胧，像笼上了一层薄雾。他没有细想，注意力再次回到了受伤的黄唇鱼身上。

　　远处礁岛的海面下，一条银色鱼尾的人鱼悄悄从水底探出头。他的长发如墨般在水中飘散开来，肌肤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双眼像海上初生的太阳，透着明媚的金色光芒。

　　他恰好看见，那个刚刚他扔下救援绳救下的年轻男人，正粗鲁地将他的好朋友鳞宝放在甲板上。

　　鲜血从鱼身下漫开，染红了一片。

　　海月顿时攥紧了手指。

　　可恶！这个人类竟然是大坏蛋！是他抓了鳞宝！

　　高贵的人鱼气得鼓起了腮，在水里焦躁地甩了甩尾巴。

　　陆淮川浑然不觉自己正被愤怒地注视着。他全心投入在黄唇鱼的救助上，直到将它安全移进执法船上的临时救护水箱里，才直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马上联系自然保护区，我们需要专业兽医。”他蹙着眉吩咐旁边的队员。

　　“已经联系过了，他们会在码头接应。”

　　陆淮川点点头，又俯身检查水箱。黄唇鱼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伤口仍在渗血。他的心头涌起一阵无力感，他知道，在这些盗捕者背后，是一整条黑色产业链，有愿意出高价的买家，有为虎作伥的中间商，还有对禁渔令阳奉阴违的餐馆。他今晚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这条链上的一个小节点。

　　执法船开始调头，向码头方向驶去。陆淮川倚在栏杆上，望着倒退的海景。忽然，他注意到水面上有一道奇特的波纹，那似乎不像普通鱼类游过的痕迹。

　　“怎么了陆哥？”队员察觉到异样。

　　“没事。”陆淮川摇摇头，也许是太疲惫了，眼睛花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去查看黄唇鱼的情况。

　　第二天清晨，陆淮川在保护区的救护中心外抽烟。经过连夜抢救，那条黄唇鱼已脱离生命危险，但保护区的专家说，它很可能再也无法回归野外了。

　　“又是功德无量的一夜啊，小陆。”保护区的主任老王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陆淮川苦笑着接过茶杯：“救一条，漏十条，有什么用？”

　　“话不能这么说。”老王拍拍他的肩膀，“改变总得慢慢来。”

　　陆淮川沉默不语。他知道老王说得对，改变是需要时间的，但每次亲眼见到受伤的保护动物，他还是会感到一种切肤之痛。

　　“对了，你看看这个。”老王拿出手机，调出一段监控视频，“这是昨晚事发水域附近的水下声呐记录。”

　　陆淮川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声呐图像里，有一个巨大而不同寻常的生物轮廓。它大约有三米长，形状似鱼而非鱼。它在执法船周围游动了近十分钟，然后迅速消失在深水区。

　　“这是什么？”

　　“还不清楚，但体型肯定超过已知的海洋生物。”老王压低声音，“最近这一带渔民都在传，说海里出现了‘海神’。”

　　陆淮川想起昨晚海面上那不寻常的波纹，他原本以为那是疲惫导致的错觉。

　　“迷信。”他简短地评价，却把视频转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回到宿舍，陆淮川反复观看那段视频。那个生物游动的姿态优雅而有力，绝非普通鱼类。放大画面后，他甚至能隐约辨认出类似人形的轮廓。

　　难道真有什么光怪陆离的存在？

　　陆淮川摇摇头驱散这荒诞的念头，将手机搁在一旁，躺下准备休息。或许是昨晚实在有些疲乏，许久不做梦的他，竟然坠入一段遥远而清晰的回忆里。

　　从读小学开始，每逢周末，他就会跟着爷爷去海边清理垃圾。爷爷时常对他说：“这片海养活了咱们一代又一代人，得好好待它。”那个午后，他攥着沙沙作响的塑料袋，欢快地穿梭在礁石间。

　　忽然，他注意到前方的石缝里，有什么东西在扭动。走近一看，竟然是一条小鱼。小鱼的银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却不幸被一团废弃的渔网紧紧缠住，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从小在海边长大的陆淮川认得，这是一条小鲑鱼。只是它有些不同，它的眼睛竟然是金色的。

　　“别怕，我来帮你。”他轻声说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点点去解那乱麻般的网线。

　　小鱼起初剧烈地扭动，但感受到少年轻柔的动作后，渐渐平静了下来。它抬起金色的眼睛，静静望着他，像在打量，又像在辨认。

　　“这些是违法的流刺网，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儿。”陆淮川一边解着渔网，一边对小鱼自言自语，好像它能听懂似的，“等我长大了，一定不让这些东西再祸害大海。”

　　网终于解开了，但鱼的尾鳍已经受了伤，游动起来歪歪斜斜的。陆淮川轻轻捧起它，一步步走进海里，直到水深及腰，才小心地将它放入水中。

　　“快回家吧，下次要小心呀。”

　　鲑鱼转过头，金色的眼眸深深看了他一眼。接着，出现了神奇的一幕：它绕着少年缓缓游了三圈，鳍尾轻摆，像在将他从头到脚细细看遍，好把这张面孔刻在心里。

　　然后，它才摆尾转身，朝着深蓝之处游去。

　　陆淮川望着那抹银光消失的方向，笑着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天色骤变。原本的晴空一下转为深海般的夜色，鲑鱼离去的地方泛起圈圈波纹。一个长发的身影从水中猛然探了出来，陆淮川竭力想要看清他的脸，眼前却只有一片朦胧。

　　他还想再靠近些，那人影却忽然转身，从水中甩出一条长长的鱼尾，掀起汹涌的浪涛，瞬间将他卷入了冰冷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