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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韩非 姚贾拎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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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贾拎着一壶酒敲开了李斯府邸的大门。
“上卿。”李斯打了声招呼,心中暗自思忖姚贾前来的目的。
“近日我得了一壶好酒,欲与廷尉畅饮一番。”
“既然如此,上卿这边请。”李斯才不信他会莫名其妙找自己来喝酒,直接把人带去了书房。
待到房间只剩两人,李斯开门见山,问道:“不知上卿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我听说昨日韩非上书,在章台宫待了许久。”姚贾意味不明地递上一卷竹简。
李斯展开一看,没有出声。
“廷尉这位同门,当真是才华横溢,只是不知道如果王上有了他,那廷尉在王上心中……”姚贾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李斯已经听懂了。
“上卿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此事?”
“怎么会?”姚贾倒了一杯酒给李斯:“我说了,刚得了一壶好酒,想与廷尉分享罢了。”
“廷尉不尝尝吗?”
李斯不做声。
“听闻王上初读韩非著作,可谓是赞不绝口。”姚贾此言颇有些咬牙切齿,毕竟韩非的《五蠹》可谓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通。
李斯眼神一暗,最终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确实是好酒。”
韩非,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云乐端坐于书房,拿着自己收集来的韩非写的文章,回忆自己有关韩非的所有记忆,试图剖析这个人。
冷酷,理性。
清醒,孤愤。
敏感,多疑。
她把玩着手中的竹简,在心中补充:还有,爱国。
云乐闭上双眼。
那么,你的理念,你的学说,你的性命,和你的国家相比,究竟哪一个更重要呢?
光线透过窗户的缝隙,形成丁达尔效应,云乐抬起手,却抓不住那一缕金丝:“理想主义者啊……”
战事失利的消息仿佛一颗小石子被扔进了池塘,似乎并没有在咸阳激起多大的水花,大家的日子都还照往日一般过着。
韩非看着今日格外沉默的学生,心中暗自叹息:“公主?”
“先生,”云乐面无异色,“怎么了?”
“公主,今日似乎,无心学业。”他吐字慢悠悠的,云乐其实一开始很不习惯,毕竟她是一个看网课喜欢开二倍速的人,但是听久了,也就习惯了。
云乐聪慧,一点就透,而且哪怕韩非说话有点结巴,她也从来不会面露不耐,每一次都是认真倾听。
也正是因此,韩非是真心喜爱这位认识没多久的学生,见她似乎心不在学习上也不恼,而是借机想要与她谈谈心:“不知,公主,在想,什么?”
云乐沉默片刻,还是开口:“……我在想,先生有一点,自不量力。”
韩非没有把这话当做嘲讽,他在韩国听多了冷嘲热讽,分得清其中的差别。云乐这句话,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的叹惋。
他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我并不是在嘲讽先生,”云乐抬起头,看向韩非饱经风霜的面孔:“因为我也打算做一件自不量力的事情。”
韩非略有点诧异地皱眉:“什么?”
“今日之韩国,积重难返,纵使先生有逆天之力,也改变不了韩国的处境。您说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您说智法之士与当涂之人,不可两存之仇……您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看透了,却还是待在韩国这个泥潭里,不愿意出来。”
韩非在云乐对面坐下:“公主,韩国于我,并非泥潭。”
他说得很认真:“那是我的,国家。”
“先生,您有才华,有理想,有抱负,哪怕是千百年后,您的思想也如同闪耀的星辰熠熠生辉。如今,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摆在您的面前,只要你愿意,你就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云乐的口才实在算不上好,她不会威逼利诱,也不会寓言于事,她只能笨拙地,真诚地将自己的想法剖析给韩非,企图说服他。
韩非从云乐开口,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奇异的,他却不想打断这个孩子。
韩非温和地看着云乐,看着她绞尽脑汁地劝说,看着她揪住衣摆的手指,看着她诚恳的眼睛……就像看着自家的小辈。
他突然就忍不住伸出手,轻抚了一下云乐的发髻。
云乐骤然住嘴。
“阿乐。”韩非没有再称呼她为公主:“我很高兴。”
“……我不高兴。”云乐一看就知道韩非根本没听劝,闷闷地开口:“先生,你好好考虑一下啊。”
“我,想清楚了。”韩非此前确实还有几分迷茫,可是今日看着云乐一心为自己打算的样子,他突然间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之前确实既放不下韩国,又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抱负。但是今天,看着云乐,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后继有人了。
“真的吗?那你现在感觉去跟父王说……”云乐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韩非的声音。
“我还是想要,自不量力,一次。”
云乐闻言眼前一黑。
怎会如此!自己怎么把人往反方向劝了!这不应该啊!
“……荀子真是把你教坏了,”云乐木然开口:“嘴上法家说得头头是道,行动上却要当个儒家。”
韩非闷笑出声,连眉心的褶皱都舒展了几分。
“王上,上卿与廷尉求见。”
嬴政瞥了眼先前放出去的韩非上书的内容,心中有数,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李斯:“今六国分崩,韩弱,取之可以威慑诸侯,赵强,强攻则心腹大患可除,敢问大王,欲从何策启东出之路?”
嬴政故作犹豫之色,没有回答。
见此,姚贾上前一步:“臣有一言。”
“上卿直说便是。”
“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大王欲并诸侯,然公子非力主先伐赵,看似为秦实则为韩,借机拖延我军东出,乃人之常情也。”姚贾率先出击。
“……”
李斯:“若大王不用,公子非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①,永绝后患。”
嬴政看了两人一眼,随后道:“寡人知晓了。”
他没有立刻下令将韩非下狱,只说他会考虑一番。
姚贾和李斯不再多言,只说希望嬴政慎重考虑他们的意见。
嬴政摩挲着竹简,微微颔首。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嬴政想起的,却是昨日跑来章台宫的女儿:云乐,寡人给你三日时间,若是你不能说服韩非……
微风起,枝叶簌簌作响。
“起风了。”云乐轻声说道,随后掩上兰绮殿的窗户,走到了瑶华身边。
她环住瑶华的腰,闷闷开口:“母妃……”
对不起,我好像救不了你了。
瑶华将云乐的头发一一捋顺:“往后让阿锦跟着你,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消息,就直接问她。你性子软和又良善,我不是说这样不好,但对待侍人还是应当恩威并施,才能服众。”
“还有,”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要多亲近你的父王,听他的话,你是他的孩子,他会护着你的……”
瑶华絮絮叨叨了很多,似乎要把一辈子的生活经验在这几天全部传授给云乐。
“母妃,你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该怎么做。”
瑶华叹息不语。
三日后。
韩非发落云阳狱,云乐长跪章台宫前。
赵高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的云乐面上苦恼,站在云乐身旁劝道:“公主,王上请您回去。”
“……我要见父王。”云乐不会回去的。
正午的阳光毒辣,不过片刻功夫,云乐便觉得膝盖疼痛,整个人都昏昏沉沉了起来。
她攥紧拳头,安慰自己:再坚持一下吧,再累还能比跑八百米还累吗?
殿内,嬴政透过窗户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她跪了多久了?”
侍人躬身回道:“快一个时辰了。”
嬴政冷哼一声,揉了揉眉心:“让人进来。”
侍人心中诧异,往常这是时辰,王上都要休息一番,谁也不见,今日居然为了公主破例了。
“诺。”
云乐起身的时候借着侍人的力缓了好一会儿才迈得开步伐,走进章台宫,就看见嬴政左手支颐,坐在那儿。
“过来。”
云乐一步一步挪了过去,看得嬴政眉头直皱。
“去把夏无且叫来。”
没等云乐开口,他先吩咐侍人叫来了太医,随后才跟云乐说话:“寡人不是说了今日政务繁忙,没空见你,让你过几日再来吗?”
“我想见先生一面。”云乐低着头,音量有点轻。
嬴政暗中挑了挑眉:“只是见一面?”
云乐肯定地点了点头。
嬴政心中的怒火随着云乐的动作熄灭,他本以为云乐是来求他放了韩非的,甚至心中已经打了腹稿要怎么骂人了。
如今云乐这么一点头,他反倒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父王。”云乐小心翼翼地上前抓住了嬴政的袖子:“我只见先生一面,也不可以吗?”
嬴政回过神,随口安排道:“……可以,明日寡人让蒙毅带你过去。”
云乐长舒一口气:“我没别的事情了。”
她起身想要告退,却被嬴政拦住:“寡人以为你会求我放了韩非。”
“父王给过我机会了。”云乐愣了一瞬,还是开口:“是我自己没能说服先生。”
而且,云乐不觉得自己在嬴政心里有重要到求一求他就能让他放了韩非的程度。
嬴政被噎了一下,虽说他确实不会因为云乐的祈求就放过韩非,但是云乐就这么认了,他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恰巧,夏无且已经到了,他摆了摆手:“看看公主的腿。”
刚刚跪了快一个时辰,可别跪伤了。
夏无且一听云乐跪了一个时辰,顿时脸色就变了,赶忙让人躺下,查看她的膝盖是否有血肿。
嬴政见夏无且如此紧张,心也有些悬了起来,想也没想就将云乐抱到榻上,忍不住说道:“下回聪明些,自己难不难受不知道吗?”
说着便打算掀开衣裙看看具体情况。
云乐尴尬地拉住嬴政的手:“等等,父王,我……”
不过云乐显然已经说晚了,嬴政已经摸到了云乐衣服格外厚实一些的膝盖。
他动作一顿,看向云乐。
“我特意做了护膝,应该问题不大……”云乐支支吾吾道。
“我见你刚刚走路都有些艰难。”嬴政眯着眼睛想要个解释。
“腿麻了。”云乐感觉脸都快烧起来了。
嬴政:……
嬴政放心了,他起身让夏无且再检查一下,双手抱臂盯着云乐略显尴尬的脸意味不明道:“看来还是有几分聪明的。”
云乐没敢接话,只觉得榻上的被子做工太好了,她得好好研究一下。
夏无且一通望闻问切,最后长舒一口气,确认了云乐并无大碍,不过最好接下来几天少走路,多休息。
嬴政默不作声地点头,安排人带云乐回兰绮殿。
等人走后,他突然说:“门口那几个,笞三十。”
太没有眼色了,也不知道给云乐安排个垫子。
侍人心中一紧,将云乐公主的重要程度往上提了提。
另一边,云阳狱中。
阳光似乎已经抛弃了这里,哪怕是正午,狱中也有几分昏暗。
韩非面色平静,似乎入狱也没有动摇他半分心神。
脚步声传来,韩非察觉到面前的光似乎暗了一点,抬起头,就看见李斯站在面前。
吱呀一声,牢门打开。
韩非看着李斯一步步走近,最终坐在了他面前。
“师兄。”韩非低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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