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弱躯难掩锋芒露 巧言点破伪善心 ...
-
天刚蒙蒙亮,偏院的窗纸便透进微弱的天光,檐角的露水顺着瓦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清辞一夜未眠,并非畏寒,而是借着夜色梳理了整夜的思绪——沈清柔的毒计虽被暂时化解,但药渣是唯一的物证,必须尽快验证成分,才能摸清对方的底牌。
春桃按照吩咐,揣着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药渣,趁着府中下人尚未起身,悄悄绕去了西北角的杂役院。那里住着一位姓陈的老仆,曾是太医院药房的杂役,因年迈回乡,被沈砚之收留在家中,平日里帮府中下人看看小病,对药理颇有几分见识。沈清辞特意叮嘱春桃,此事需绝对隐秘,只说“自己身子不适,想让陈老看看药渣是否对症”,切勿提及沈清柔。
约莫半个时辰后,春桃匆匆返回,神色带着几分慌张与愤怒,进门便压低声音道:“小姐,陈老看过了,那药渣里果然有问题!除了太医开的常规补药,还掺了硫磺和少量附子!”
沈清辞端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榻边缘,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陈老还说了什么?”她缓缓开口,声音因一夜未歇仍带着些许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陈老说,”春桃咽了口唾沫,仔细复述着,“硫磺少量用能温通经脉,可多了便会耗心脉;附子更是剧毒,哪怕一点点,长期服用也会让人日渐孱弱,最后油尽灯枯。他还说,这两种东西混在补药里,苦味能盖住药性,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来,一看就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慢慢掏空身子,还让人挑不出错处。”
这话与沈清辞的判断不谋而合。原主体质孱弱,并非天生,而是沈清柔长期慢性下毒的结果。对方显然是想让原主“病亡”,而非直接痛下杀手,既避免了嫌疑,又能顺理成章地取代原主的嫡女地位——毕竟,户部尚书府的嫡女之位,背后牵扯的婚约与家族资源,足以让沈清柔母女铤而走险。
“陈老那里,你塞了东西吗?”沈清辞追问。她深知人心复杂,陈老虽为沈家旧仆,却也未必愿意卷入嫡庶争斗,封口与安抚必不可少。
“小姐放心,奴婢按您的吩咐,给了陈老二两银子,还说只是想弄明白自己的身子状况,绝不多事。陈老收了银子,答应绝不对外透露半个字,还说若是小姐需要,他可以悄悄写个药性说明。”春桃做事稳妥,倒是没让沈清辞失望。
沈清辞点头赞许:“做得好。你去把陈老写的说明收好,藏在我梳妆盒最底层的暗格里,那是原主小时候发现的地方,府中除了她没人知道。”待春桃应声退下,沈清辞独自靠在锦枕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枝上,思绪飞速运转。
目前已有药渣、陈老的药性说明两份物证,但还不足以定沈清柔的罪。硫磺与附子并非罕见药材,沈清柔完全可以推脱是“误加”或“被下人蒙蔽”。想要让对方无从辩驳,必须找到人证,或是捕捉到沈清柔下毒的直接痕迹。
她忽然想起第1章沈清柔离开时,袖口沾着的淡褐色药渣——那药渣的颜色,与硫磺粉末混合汤药后的色泽极为相似。再结合原主记忆中沈清柔私下制香的习惯,对方大概率是用“制香”做掩护,私藏硫磺,再趁机加入汤药中。那么,沈清柔身边的侍女,必然知晓内情。
原主记忆里,沈清柔最信任的侍女名叫绿萼,性子有些贪嘴,尤其嗜甜,且头脑不算灵活,容易被绕话。平日里沈清柔的衣物、杂物,多是绿萼打理,若是沈清柔私藏硫磺、吩咐小厨房下药,绿萼不可能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沈清辞心中有了计划。她唤来春桃,问道:“往日里,沈清柔那边是不是会派人来给我送衣物?一般是谁来?”
春桃想了想,答道:“是的小姐,每隔两日便会送一次干净衣物,大多是绿萼姐姐来。她是二小姐身边最得力的人,就是性子傲,以前总借着二小姐的势头欺负奴婢。”
“傲没关系,”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去小厨房拿些桂花糕、芝麻糖来,要做得精致些,放在桌上。再把我那套半旧的月白襦裙找出来,放在床头显眼处。”
春桃虽不解其意,却还是依言照做。不多时,精致的点心便摆上了桌,甜香四溢。沈清辞又叮嘱道:“等会儿绿萼来了,你态度亲和些,把点心推给她,就说‘小姐身子刚好,吃不下这些,姐姐要是不嫌弃就尝尝’。我来跟她说话,你在旁陪着,不用多言,只悄悄记下她说的话便可。”
春桃这才恍然大悟,眼睛一亮:“小姐是想从绿萼姐姐嘴里套话?”
“是,也不是。”沈清辞淡淡道,“我只是想‘问问’,关于汤药和制香的事。记住,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表露惊讶,只管记着。”
约莫一个时辰后,院门外传来绿萼的脚步声,伴随着她略显不耐烦的声音:“沈清辞醒了没?二小姐让我送些衣物过来,耽误了我伺候二小姐梳妆可就糟了。”
春桃连忙迎出去,脸上堆起笑容:“绿萼姐姐来了,快请进。我家小姐醒了,正想着姐姐该来了呢。”说着,便引着绿萼走进屋内,顺手将桌上的点心推过去,“这是小厨房刚做的点心,我家小姐吃不下,姐姐尝尝?”
绿萼瞥了眼点心,鼻尖动了动——她素来嗜甜,这桂花糕的香气瞬间勾住了她的胃口。但她又碍于身份,假意推辞:“不了,我是来送衣物的,哪能吃你家小姐的东西。”话虽这么说,眼神却始终黏在点心上。
沈清辞靠在床沿,语气温和,带着刚醒的虚弱:“绿萼姐姐不必客气,不过是些点心罢了。我身子不适,也吃不了多少,放着也是浪费,姐姐尝尝无妨。”她刻意放缓语速,姿态放低,全然没有往日嫡姐的架子,反倒让绿萼松了警惕。
绿萼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住甜香的诱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道:“那奴婢就不客气了,多谢大小姐。”有了第一块,便有第二块,绿萼吃得不亦乐乎,先前的不耐烦也消散了大半。
沈清辞看着她放松的模样,缓缓开口,看似闲聊:“昨日多谢妹妹特意给我送药,只是那药的味道,似乎比往日太医开的要怪些,带着点淡淡的烟火气,我一时没敢多喝,还不小心洒了,倒是辜负了妹妹的心意。”
绿萼正嚼着芝麻糖,闻言随口答道:“哪能是怪味,那是二小姐特意让人去太医院求的方子,还亲自盯着小厨房熬了大半个时辰呢,说是最补身子的。”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多说了话,猛地顿住,眼神有些慌乱地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依旧温和地笑道:“原来是这样,倒是我多心了。只是那烟火气,倒让我想起妹妹平日里喜欢制香,之前我好像闻到过妹妹身上有类似的味道,莫非是制香用的料子沾在了身上?”
这话恰好戳中要害,绿萼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手里的芝麻糖也停在了嘴边。她下意识地想否认,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含糊道:“大、大小姐记错了吧?二小姐制香用的都是香料,哪会有烟火气。”
“是吗?”沈清辞故作疑惑,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可我记得,之前偶然撞见妹妹藏过一袋黄色的粉末,闻着就有淡淡的烟火气,问妹妹是什么,妹妹还呵斥了我一顿。后来我听下人说,那好像是硫磺,说是制香能用得上,只是性子烈,用多了对身子不好。”
她刻意提及“硫磺”,又搬出“下人说”,既给了绿萼台阶,又暗中施压。绿萼果然被绕住了,脸上的慌乱更甚,支支吾吾道:“那、那确实是硫磺,二小姐是用来制香的,只是硫磺性子烈,怕被人说闲话,才特意藏起来,不让对外说。”
“原来如此。”沈清辞点点头,语气释然,随即话锋一转,看似无意地追问,“只是妹妹制香便制香,为何偏偏在我落水后,特意给我送加了料子的汤药?莫非是想让我身子快点好起来,特意在药里加了制香剩下的料子补身?”
绿萼被问得一怔,脱口而出:“哪是补身的料子,那是二小姐特意吩咐小厨房,给您的汤药里加些‘补料’,说是能让您身子‘快点好’……”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泄露了秘密,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芝麻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补料?”沈清辞眼神微凝,语气却依旧平静,“什么补料?是硫磺吗?可陈老说,硫磺性子烈,混在汤药里长期服用,会耗损心脉,可不是什么补料啊。”她故意抬出陈老,用专业的话语施压,让绿萼无从抵赖。
绿萼彻底慌了神,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看着沈清辞温和却带着审视的眼神,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只能哭丧着脸,断断续续地坦白:“是、是硫磺……还有一点点附子。二小姐说,大小姐身子弱,加一点点进去,能让大小姐更虚弱些,往后就不能跟她抢了……”
“抢什么?”沈清辞追问,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
“抢、抢婚约,还有尚书府嫡女的位置……”绿萼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庶母也说了,只要大小姐身子垮了,将来二小姐就能代替大小姐,嫁个好人家,到时候庶母在府里的地位也能更稳些。二小姐这几日天天去庶母院里商量这事,还让小厨房的婆子多给您的汤药加些料,不让任何人知道。”
沈清辞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有了数。果然,沈清柔下毒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与苏氏联手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取代原主。她看向春桃,春桃会意,悄悄用指尖在掌心记下了绿萼的话。
沈清辞没有再追问,反而放缓语气,安抚道:“绿萼姐姐,我知道你也是被逼的,跟着妹妹做事,身不由己。今日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放心。”
绿萼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与感激:“大、大小姐真的不怪我?”
“怪你有什么用?”沈清辞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此事的根源在妹妹和庶母身上,与你无关。只是我近日身子好些了,母亲昨日派人来看我,说要接我回主院养病,往后我在主院,妹妹若是再让你送东西过来,你也不必为难,按规矩来便是。”
她刻意透露“回主院”的消息,一是为了试探绿萼的反应,二是为了给沈清柔传递信号,引蛇出洞。绿萼果然神色一变,连忙点头:“是、是,奴婢知道了。大小姐回主院是好事,往后也能好好养病。”
又闲聊了几句,绿萼不敢再多留,匆匆吃完手里的点心,放下衣物便告辞了。走出偏院,绿萼的神色瞬间变得慌张,脚步也加快了许多,显然是要立刻回去给沈清柔报信。
看着绿萼离去的背影,春桃忍不住道:“小姐,绿萼肯定会把这事告诉二小姐的,我们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沈清辞摇摇头,眼神锐利,“我就是要让她告诉沈清柔。沈清柔性子急躁,得知我要回主院,又察觉到我可能怀疑她,必定会急于动手,到时候我们就能抓住更多的把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绿萼的话,你都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奴婢都记在心里了,一字不差。”春桃点头道。
沈清辞闭上眼,原主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补充着过往的细节。原主与沈清柔自幼一同长大,却从未有过姐妹和睦之情。沈清柔嫉妒原主的嫡女身份,从小就处处针对原主,抢原主的衣物、首饰,还经常在苏氏和沈砚之面前搬弄是非,说原主的坏话。
十岁那年,原主被诬陷偷了苏氏的玉镯,就是沈清柔暗中将玉镯藏在原主的侍女床底,再由苏氏出面揭发,最后原主被禁足三月,侍女也被杖责逐出府;十五岁那年,宫中赏赐了一匹上好的云锦,沈清柔故意将云锦放在炭火边,装作不慎碰倒,却嫁祸给原主,若不是柳氏苦苦求情,原主定会被沈砚之重罚;半年前,长公主设宴,沈清柔故意曲解原主的话,转告给长公主,让原主得罪了长公主,断了一门原本定下的好姻缘。
一次次的陷害,原主都选择了隐忍退让,而这只会让沈清柔与苏氏更加得寸进尺,最终动了下毒的念头。若是换做从前的原主,恐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耗死,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但现在,她是沈清辞,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律师,绝不会任由他人欺凌。她缓缓睁开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心中已然制定好了初步的自保与反击策略。
第一步,尽快回主院。主院是柳氏的地盘,相对安全,也能近距离接触父亲沈砚之,便于争取父母的支持。同时,离开偏僻的偏院,也能摆脱沈清柔的暗中控制,掌握主动权。
第二步,拉拢柳氏。柳氏虽是正室夫人,却性子软弱,忌惮苏氏的外戚势力,一直对嫡庶争斗采取隐忍态度。但柳氏终究是原主的生母,只要让她看清苏氏与沈清柔的真面目,让她明白“退无可退”,必然会站在自己这边。届时,母女联手,才能在沈家内宅站稳脚跟。
第三步,完善证据链。目前已有药渣、陈老的药性说明、绿萼的证词,但这些还不够。必须找到沈清柔私藏硫磺、吩咐小厨房下药的直接证据,比如藏硫磺的地点、小厨房婆子的证词,或是沈清柔与苏氏商议此事的信件,只有证据确凿,才能在厅堂对质时让对方无从辩驳,彻底扳倒她们。
第四步,借力打力。沈砚之虽常年忙于朝堂事务,却并非糊涂之人,最看重家族名声与规矩。只要在对质时拿出完整的证据链,条理清晰地陈述前因后果,展现自己的无辜与沈清柔母女的歹毒,必然能得到沈砚之的公正处置。同时,也要留意苏氏背后的外戚势力,避免对方从中作梗。
就在沈清辞梳理策略时,院门外传来了柳氏身边大丫鬟的声音:“大小姐,夫人派奴婢来接您回主院,马车已经在府门外候着了。”
沈清辞心中一凛,时机来得正好。她知道,回主院,意味着她与沈清柔、苏氏的正面交锋正式拉开序幕。而苏氏必然会借着“姐妹团聚”的名义设宴,届时,厅堂之上,便是她第一次公开反击、呈上证据的战场。
春桃连忙扶着沈清辞起身,帮她换上干净的衣物。沈清辞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眼神锐利的脸,心中默念:沈清柔,苏氏,你们欠原主的,我会一一讨回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这个身子的主人。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卧房,朝着主院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院落的枝叶,洒在她的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她眼底的坚定。一场围绕着嫡庶争斗、证据与阴谋的较量,即将在户部尚书府的厅堂之上,正式上演。
得知沈清柔的侍女绿萼会定期来偏院送衣物,沈清辞提前让春桃准备了点心(绿萼嗜甜),待绿萼到来时,假意温和闲聊,从府中琐事切入,逐步引导至“昨日汤药”。绿萼起初警惕,在点心与沈清辞“虚弱无害”的伪装下,渐渐放松警惕。
沈清辞故意说“昨日汤药味道怪异,许是药材不佳”,绿萼脱口而出“哪能是药材的问题,这是小姐特意让人熬的”,说完又立刻闭嘴。沈清辞顺势追问“妹妹一片心意,只是我身子不争气,倒是辜负了”,并提及“听闻硫磺制香对女子身子好,妹妹近日是不是常用”,绿萼被绕晕,坦言“小姐确实让小厨房备了硫磺,说是制香,还不让对外说”。
沈清辞继续套话,得知沈清柔近日频繁出入庶母苏氏的院落,且曾私下吩咐小厨房“多给嫡小姐的汤药加些‘补料’”。沈清辞全程不动声色,让春桃暗中记下绿萼的话,同时故意透露“母亲昨日派人来看我,说要带我回主院养病”,观察绿萼反应。
绿萼离开后,沈清柔通过原主记忆补充细节:原主与沈清柔自幼不和,沈清柔嫉妒原主嫡女身份,多次设计陷害,原主懦弱不敢声张,母亲柳氏虽心疼却因庶母苏氏有外戚撑腰,不敢过多追责。沈清辞制定初步策略:先回主院站稳脚跟,拉拢母亲,收集沈清柔下毒的间接证据,伺机反击。
结尾:傍晚,柳氏派人来接沈清柔回主院,沈清辞知晓,这是与沈清柔、苏氏正面交锋的开始,而厅堂之上,或许就是第一次对质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