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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寒榻惊回魂归处 毒羹暗辨计藏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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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还萦绕在鼻尖,沈清辞指尖攥着的商事并购合同边角早已被冷汗浸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合伙人那句“这份合同必须天亮前定稿,关乎上亿标的”还在耳边回响,胸口突如其来的剧痛却像重锤砸下,眼前的法律条文瞬间模糊,意识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入无边黑暗。她最后一个念头,竟是懊恼没来得及圈出合同里那处隐蔽的违约责任陷阱。
再次睁眼时,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ICU的空调,而是从身下破旧的木榻蔓延开来,穿透单薄的被褥裹住四肢百骸。鼻腔里的气味也变了,是浓重的苦药味混着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名状的腥气。耳边传来压抑的啜泣声,细碎又怯懦,不似医院护士的沉稳。
沈清辞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一片昏花,缓了许久才看清周遭景象。这是一间狭小简陋的偏院卧房,墙壁有些斑驳,靠窗的木桌摆着一个缺了口的药碗,碗底还残留着褐色药渣。床边跪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青布衣裙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见她睁眼,哭声猛地顿住,一双红肿的杏眼满是惊愕与狂喜:“小姐!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稚气,称呼却让沈清辞心头一震。无数零散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冲击着她的意识——大靖朝、户部尚书沈砚之、嫡女沈清辞、庶妹沈清柔、落水昏迷、母亲柳氏性子软弱、庶母苏氏恃宠而骄、自己在府中备受欺凌……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
她,沈清辞,现代顶尖律所的商事律师,竟在熬夜加班猝死后,魂穿到了这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古代嫡女身上。原主是个懦弱怯懦的性子,从小被庶妹沈清柔处处压制,三天前在府中池塘边“不慎”失足落水,昏迷三日不醒,府中除了眼前这名叫春桃的贴身侍女,竟无一人真心关切,连嫡母柳氏也只派了个婆子送过一次药,便再无下文。
“水……”沈清辞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春桃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垫上破旧的锦枕,一勺一勺喂她喝下。温水滑过喉咙,干涩感稍缓,意识也愈发清明。
作为常年处理复杂商事纠纷、擅长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破绽的律师,沈清辞的本能让她立刻对“落水”一事产生了怀疑。原主记忆里,沈清柔当日也在池塘边,还“好心”提醒原主小心脚下,可原主落水时,最先跑开呼救的也是她,且事后描述的场景与原主残留的模糊记忆多有出入。更可疑的是,原主体质虽弱,却绝非弱不禁风,怎会轻易失足落水?
“小姐,您都昏迷三天了,可把奴婢吓坏了。”春桃放下水杯,眼眶又红了,“太医来看过,说您是受了寒,身子虚,开了药,可……可府里的小厨房总是推脱,药熬得断断续续的。”春桃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畏惧,“二小姐倒是每天都派人来问,可也只是问问,从没亲自来过。”
沈清辞眸光微沉。沈清柔的“关心”,未免太刻意了。她不动声色地打量春桃,这小姑娘眉眼老实,眼底满是对原主的担忧,想来是真心护主,只是性子怯懦,不敢与府中势力抗衡。“我落水那日,具体是什么情形?”沈清辞缓缓开口,刻意放缓语速,掩饰自己的异常。
春桃回忆着说道:“那日午后,您去池塘边赏荷,二小姐也跟了过去。奴婢在不远处守着,忽然听见扑通一声,回头就看见您掉水里了,二小姐吓得尖叫着跑去找人,等奴婢和婆子们赶过去,您已经漂在水边了。二小姐说,您是踩着青苔滑下去的。”
“青苔?”沈清辞追问,“近日并无降雨,池塘边的青石板怎会湿滑?且我素来怕水,从不靠近池边半步,为何会去赏荷?”
春桃愣了愣,显然没想过这些问题,迟疑道:“这……奴婢也不清楚。二小姐说您一时兴起,奴婢想着您性子软,或许是被二小姐劝着去的。”
越来越多的疑点浮出水面。沈清辞心中已有初步判断:原主的落水绝非意外,沈清柔大概率脱不了干系。而原主常年孱弱,恐怕也不止是体质问题,方才喝下的温水里,似乎也隐隐混着一丝与药碗里相似的腥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侍女的通报声:“二小姐到——”
沈清辞立刻收敛心神,重新躺回床上,垂下眼睑,伪装成刚醒不久、虚弱无力的模样。她倒要看看,这位“好心”的庶妹,究竟是来探望,还是来确认她死了没有。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轻柔的环佩叮当声,一个穿着月白色襦裙、容貌秀丽的少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正是庶妹沈清柔。
沈清柔一进门,脸上便堆起担忧的神色,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沈清辞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姐姐,你可算醒了!妹妹这几日天天都在为你担心,茶不思饭不想的,就怕你出什么事。”
她的手纤细白皙,指尖却带着一丝微凉,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虚弱地咳了两声:“有劳妹妹挂心了。”
沈清柔并未在意她的疏离,转而看向托盘上的汤药,柔声说道:“这是妹妹特意让人去太医院求的方子,又亲自盯着小厨房熬的,姐姐快趁热喝了,好早日痊愈。”说着,便示意身后的侍女将药碗递过来。
浓郁的苦味扑面而来,却盖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沈清辞的眼神骤然一凝,凭借过目不忘的能力,瞬间从原主记忆里提取到一个细节——沈清柔私下喜欢炼制香丸,而硫磺是她常用的原料之一,原主曾无意中撞见她藏过硫磺,还被她呵斥了一顿。
硫磺少量使用可入药,过量则有毒,长期服用会损耗心脉,使人日渐孱弱,最终油尽灯枯。原主常年体虚,莫非就是因为沈清柔一直在暗中动手脚?
沈清柔见她迟迟不接药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语气却愈发温柔:“姐姐,这药虽苦,却是治病的良方,你就忍一忍,喝了身子才能好得快。”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虚弱不堪的模样,抬手想接药碗,却故意“无力”地一歪,只听“哐当”一声,药碗掉在地上,褐色的汤药泼洒出来,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表面竟泛起了细微的白色泡沫。
这泡沫,正是硫磺与汤药中某些成分反应后的痕迹!沈清辞心中已然确认,这碗药绝不是什么补药,而是慢性毒药。
沈清柔的脸色瞬间变了,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立刻掩饰过去,故作惋惜地说道:“哎呀,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妹妹费了好大劲才弄来的药。”她嘴上抱怨,眼神却紧紧盯着地上的汤药,神色复杂。
沈清辞顺势咳嗽起来,语气带着歉意,却意有所指地说道:“妹妹恕罪,姐姐身子实在虚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这药的味道,似乎与往日喝的不太一样,倒有几分像妹妹炼制香丸时用的硫磺味。”
沈清柔闻言,眼神猛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袖口,随即强装镇定地笑道:“姐姐说笑了,这可是太医院的方子,怎会有硫磺?许是姐姐刚醒,嗅觉出了差错。妹妹近日是在制香,想来是身上沾了气味,才让姐姐误会了。”
她的辩解漏洞百出,越是掩饰,越能说明问题。沈清辞心中了然,此刻并非撕破脸的最佳时机,她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身子也尚未痊愈,贸然发难只会打草惊蛇。
“或许是吧。”沈清辞顺着她的话说道,语气依旧虚弱,“劳烦妹妹再跑一趟了,只是姐姐此刻实在没胃口服药,等身子好些再喝吧。”
沈清柔见状,也不敢强逼,生怕言多必失,连忙说道:“好,那姐姐好好歇息,妹妹改日再来看你,再给你熬新药。”说罢,又叮嘱了春桃几句好好照料,便带着侍女匆匆离开了,临走时,眼神还恋恋不舍地瞟了一眼地上的汤药痕迹,透着一丝不甘与阴狠。
看着沈清柔离去的背影,沈清辞脸上的虚弱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锐利。春桃还在一旁慌乱地收拾地上的碎片,嘴里念叨着“二小姐会不会生气”。
“春桃,”沈清辞开口,声音虽仍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把这些药渣都仔细收集起来,用干净的油纸包好,藏在隐蔽的地方,千万不要让人发现。”
春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自家小姐眼中从未有过的锐利光芒,心中一震,连忙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沈清柔站在偏院门外,听着里面春桃收拾碎片的声音,眼底的温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怨毒与冰冷。沈清辞怎么就这么命大?落水没淹死,喝了加了料的药也没出事,还偏偏察觉到了硫磺味!难道她真的变聪明了?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身后的侍女绿萼低声问道。
沈清柔咬了咬牙,冷声道:“还能怎么办?继续盯着。等她身子好些,再找机会下手。我就不信,她能一直这么好运!”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偏院内,沈清辞靠在锦枕上,闭目梳理着思绪。沈清柔下毒的动机尚不明确,大概率是为了取代她的嫡女身份,争夺婚约或是府中的话语权。原主落水的真相也需进一步查证,仅凭目前的疑点和药渣,还不足以定她的罪。
作为律师,她最清楚证据链的重要性。眼下,她必须先养好身体,暗中收集沈清柔下毒、谋害原主的证据,同时拉拢春桃、争取母亲柳氏的支持,一步步站稳脚跟。
夜色渐深,偏院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沈清辞睁开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既然占了这具身体,她便不会再让原主任人欺凌。沈清柔,苏氏,还有那些欺负过原主的人,她都会一一清算。
而这大靖朝的风云变幻,户部尚书府的危机四伏,或许,也将因她这个穿越而来的法律人,掀起不一样的波澜。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待时机,一击即中。
观察周遭环境:简陋的偏院卧房,陈设陈旧,侍女春桃面色憔悴,言语间透露原主落水后被弃置此处,府中无人问津。沈清辞结合律师的逻辑推演,初步判断“落水”绝非意外,且原主身体虚弱恐有隐情。此时春桃告知庶妹沈清柔前来探望,沈清辞立刻收敛神色,伪装成刚醒的虚弱模样。
沈清柔携侍女端着汤药到访,言行举止温柔体贴,句句不离“姐姐身子”,实则眼神闪烁,刻意提及“落水是姐姐不慎失足”。沈清辞凭借过目不忘能力,留意到沈清柔袖口沾有淡褐色药渣,且汤药气味虽被苦味掩盖,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原主记忆中沈清柔曾私下炼制香丸,需硫磺为料,过量则有毒)。
沈清柔反复催促服药,沈清辞以“刚醒胃口不适”拖延,假意失手碰洒药碗,汤药落地后泛起细微泡沫(进一步印证有毒)。沈清柔眼底闪过慌乱,随即又装出惋惜模样,沈清辞顺势示弱,询问“妹妹近日是否在制香”,试探之下,沈清柔言辞闪烁,借口离开。
沈清柔离开后,沈清辞立刻让春桃收集药碗残渣,叮嘱妥善保管,同时在心中梳理:沈清柔下毒动机不明,原主落水真相待查,当前需先养好身体,收集证据,稳住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