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就作》屿卬枍野

9、第 9 章

　　晨光刚透过教室窗户洒进大半，方知有就拖着沉重的脚步出现在门口，眼下泛着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安稳。
　　昨晚被论坛的风波和心底翻涌的念头搅得辗转反侧，闭眼就是满屏的“对抗路夫夫”和路望阳温和的笑脸，睁眼又忍不住复盘那些细碎的互动，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刚合眼没一会儿，闹钟就响了。
　　走进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大半同学都在埋首奋笔疾书，夹杂着低声的催促和询问，疯狂抄着作业。
　　“快快快，刚子，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借我抄抄，就差这个了！”有人冲数学课代表樊刚喊。
　　“等等等等！”樊刚抄作业的手快出残影“英语单词听写的纸条有没有？江湖救急，老师一进门就抽查！”
　　“我的物理练习册昨晚落宿舍了，谁写完了让我瞄两眼，就两眼！”
　　江熠正趴在桌上，胳膊肘抵着作业本，脑袋埋在臂弯里奋笔疾书，连方知有来了都没察觉，嘴里还念念有词：“完了完了，昨晚光顾着刷论坛磕糖，作业一道没写，这要是被老班抓包，肯定得罚站。”
　　“哎方哥，方哥来了，求借作业抄抄！”
　　“啊行行行。”方知有一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边从包里抽出作业。
　　话音刚落，那本摊开的作业本就跟块磁石似的，瞬间吸来一圈人。
　　方才还各自埋首苦赶的同学全围了过来，胳膊肘挤着胳膊肘，连喊着“方哥匀我一面”“先给我先给我，我就差数学填空了”。
　　方知有捏着作业本的手都快被扯住，干脆把本子往桌角一放，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别抢别抢，轮着来，谁都有份。”
　　原本乱哄哄的讨作业声变成了有序的翻页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几个动作快的已经蹲在桌旁，脑袋凑在一起抄得飞快，连道谢都顾不上，只含糊地咕哝着“方哥仗义”。
　　方知有顶着黑眼圈靠在椅背上，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翻来覆去的思绪还缠在脑子里，眼下被这阵仗一闹，倒稍稍驱散了些困意，嘴角还不自觉勾了点笑，没半点不耐烦。
　　“方哥够意思啊，”江熠凑过来，一把抓过数学作业，笔杆在指尖转了个圈，“也就你乐意把作业贡献出来，换别人早藏起来了。”
　　“多大点事，”方知有撇撇嘴，随手把英语和语文作业也推出去，“总不能看着你们被老班罚站。”
　　话刚说完，后腰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回头，撞进路望阳含笑的眼眸里，对方手里捏着瓶温牛奶，指尖抵着瓶身递过来，声音压得低，混在周围的抄书声里刚好能听见：“你昨晚肯定没睡好吧。食堂买的，温的。”
　　方知有愣了愣，下意识接过来，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漫到心底，刚要开口说谢谢，就见路望阳的目光扫过他摊在桌上的作业本，伸手抽走了最后一本没被借走的物理练习册，挑眉道：“我也沾沾方哥的光，补两道昨晚没写完的题。”
　　周围立刻有人起哄：“路学神也抄作业啊？稀奇了！”
　　“可不是嘛，这俩人凑一块儿，作业都成香饽饽了！”
　　方知有耳尖微热，抬手挠了挠头，把牛奶往桌肚里塞了塞，嘴上硬邦邦地怼回去：“少贫嘴，赶紧抄，老班快来了！”
　　路望阳坐在他身后，低头翻着作业本，眼角的余光却总落在方知有微垂的发顶，看着他被晨光染成浅棕的发梢，看着他偶尔抬手揉眼睛的小动作，笔尖顿了顿。
　　作业本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却工工整整写满了步骤，利落又爽快。
　　没一会儿，教室前门传来班长轻咳的声音，“老班来了！”一声喊，围在方知有桌旁的人瞬间作鸟兽散，慌慌张张坐回自己位置，把抄完的作业塞回桌肚，假装翻着课本。
　　方知有也赶紧把散在外面的作业本收回来，刚叠好，就见路望阳把物理练习册递回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温温的，带着点细微的痒。
　　“谢了，方哥。”路望阳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方知有捏着作业本，随口应道：“多大点事。”可那点从手背漫上来的温度，却迟迟散不去，和掌心牛奶的温热缠在一起。
　　早读课的铃声恰好响起，方知有翻开课本，余光瞥见路望阳正低头看着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柔和。
　　他赶紧收回目光，盯着书页上的字，心里却悄悄嘀咕：这家伙，不仅递牛奶，还跟着大家凑过来抄作业，到底想干嘛？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掐灭：想什么呢，不过是同学间的照应罢了，路望阳本就这样，对谁都这样。
　　只是捏着牛奶瓶的指尖，却又不自觉紧了紧。
　　第一节课，张扬就像按捺不住的弹簧，窜到方知有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雀跃：“方哥，第二节化学课，溜不溜？”
　　“刚开学三天就翘课，小心被周主任削！”
　　“没事咱偷偷的。”张扬笑得狡猾“听说体育馆新换了篮筐，想不想去虐两把！”
　　“可老王点名贼狠啊。”书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尖还沾着点钢笔墨渍，语气带着点犹豫，“上学期有人被抓，罚抄了三遍元素周期表，手都写肿了。”
　　“还有老周，被抓到要抄英语字典的！”江熠也在一旁说。
　　“放心放心！”许清言转着笔杆凑过来，眉梢眼角都是狡黠，“我刚瞅见老王被周主任叫走了，没半小时回不来，这节课多半是自习。这窗口期不利用简直亏大了。”
　　几人正低声合计，身后传来一声清浅的回应，带着温和的笑意：“算我一个。”
　　方知有愣了愣，转头看向路望阳。少年刚合上练习册，指尖还停留在扉页，阳光落在他眉眼间，柔和了轮廓。
　　在方知有印象里，路望阳向来是老师眼里的模范生，翘课这种“叛逆事”，怎么看都和他不搭边。
　　“还有我！”有人在身后喊“我叫樊刚，和大家交个朋友。”
　　“行啊刚子，装什么呢，是不是看见人小许也去啊～”张扬调侃。
　　樊刚是张扬同桌。俩人臭味相投，没少一起在课上打游戏。
　　樊刚脸唰地红透，手忙脚乱摆着：“别瞎扯！就是……就是想打球！”眼睛却忍不住往许清言那边瞟。
　　许清言笑着挑眉，揣着兜扯了扯嘴角：“别逗他了，再磨蹭篮筐被占了，输的请汽水。”
　　江熠跟着摆手催：“走了走了，跑路。”
　　方知有一脸秒懂，扬声喊：“走！让刚子好好露一手！”
　　张阳早就按捺不住，抓起桌肚里的篮球：“走走走，别磨蹭！被抓了我可不管啊！”
　　七人猫着腰从后门溜出去，沿着教学楼后的林荫道往体育馆跑。
　　方知有跑在最前面，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风把他的额发吹得乱飞，却笑得肆意又灿烂，像颗浑身发光的小太阳。
　　路望阳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他的背影，脚步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调整，生怕他跑得太急摔着。
　　篮球砸上去的“砰砰”声在体育馆里撞出清透回响，混着少年的笑闹，飘得满馆都是鲜活的气。
　　方知有拍着球弓着腰晃步，额前碎发被风扫得轻扬，樊刚低着身子贴过来防，胳膊架着不肯松，张阳在侧边喊：“方哥突他！我挡拆！”
　　方知有勾唇笑，腕子一转把球往身后一送，擦着樊刚的指尖精准落到路望阳掌心。
　　路望阳接住球的瞬间，沉肩避开书言的阻拦，几步带球突到罚球线，余光扫见方知有已经切到篮下，手腕轻抖将球回传。
　　方知有腾空跃起，迎着斜射的阳光抬手，篮球擦着篮板划出漂亮弧线，“唰”地空心入网。
　　场边的许清言拿着手机录像，笑道：“方哥路哥，配合绝了啊！”
　　“合起伙来虐人是吧！”樊刚挠着后脑勺凑过来，撞了撞方知有的胳膊，“刚那下传得也太贼了！”
　　方知有落地时脚步稍晃，后腰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扶了下，是路望阳怕他站不稳。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半秒，又很快若无其事地分开，方知有弯腰捡球，拍着冲樊刚挑眉：“技不如人，别说虐你。再来！”
　　新一轮攻防，书言带球被张扬截了，转手扔给樊刚，樊刚刚要往篮下冲，路望阳已经侧身拦在身前，手臂轻抬却不碰人，分寸卡得极准。
　　樊刚急得晃球，余光瞥见江熠绕过来接应，刚想传球，方知有已经伸手截下，反手扔给路望阳，自己则快步跑位。
　　路望阳接住球，迎着樊刚的扑防，干脆抬手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抛物线，稳稳入网。
　　“漂亮！”许清言笑着鼓掌，舒言推了推眼镜，无奈道：“你们仨这默契，我们根本防不住。”
　　方知有跑过去撞了撞路望阳的肩膀，又拍了拍张阳的后背，笑得张扬，小虎牙露在唇角：“咱仨这配合，直接封神！”
　　路望阳看着他汗湿的额发贴在眉角，鼻尖沾着细汗，眼底漾着软笑，递过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塞给方知有：“喝点水，歇会儿。”
　　方知有接过灌了两口，水珠顺着唇角滑到下巴，他抬手随意抹了把，转身又冲樊刚、舒言和江熠喊：“再来！输的人请汽水，冰镇的！”
　　樊刚撸起袖子应下，江毅和舒言也摆好了防守姿势：“来就来！这次必防住你们！”

　　“你说说你们，什么时候去打球不好，非要挑上课时间！”
　　这群人没嘚瑟十几分钟，就被老王和周主任抓了个正着。
　　一排大小伙子站在体育馆门口，像极了一排吉祥物。
　　“所以你说的老王被周主任找去了，是一起去打篮球？”方知有捅了捅许清言。
　　“我也不造啊。”许清言吐了吐舌头，偷偷瞥了眼面色严肃的老王，指尖揪着校服下摆憋笑，“谁知道他俩是去打球的，我还以为真有公事呢。”
　　周主任敲了敲方知有的脑袋：“嘿你小子，刚刚打球不是挺爽的么，现在蔫了？”
　　老王瞥着路望阳直叹气：“哎呀望阳啊，你怎么也跟着这群混小子胡闹？”
　　一群人反倒嬉皮笑脸凑上去，张扬挠头赔笑：“王老师周主任，这不一时手痒嘛。”
　　方知有也跟着打哈哈：“下次绝对不敢了，您俩手下留情～”
　　路望阳唇角也勾笑着认错：“是我们的错，认罚。”
　　老王继续板着脸补罚：“少贫嘴！十圈操场加三遍元素周期表，放学前交来，别想偷懒！”
　　“收到！”众人嬉笑着应下，勾肩搭背往操场走，半点认罚的蔫气都没有，反倒跟约着去打球似的热热闹闹。
　　“来来来，大家合拍一张照。”江熠笑着招呼大家，“回头发班级群，让大家看看咱们班‘元素周期表天团’，连路望阳都上榜了！”
　　一群人立马凑过来，张扬勾着方知有的脖子，樊刚揽着舒言的肩，路望阳被方知有轻轻拽到中间，几人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半点挨训的沮丧都没有。江熠举着手机咔嚓拍了两张，还不忘喊：“都笑亮点，让群里同学见识下咱们天团的排面！”
　　拍完照，一群人嬉嬉闹闹往操场走，张阳还在念叨跑完圈抄周期表得分工，方知有拍着胸脯说帮路望阳抄半张，被路望阳轻轻敲了下脑袋：“自己先顾好。”
　　阳光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嬉笑声混着脚步声被风卷着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