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就作》屿卬枍野

10、第 10 章

　　十圈操场跑下来，少年们的校服后背都洇开了深浅不一的汗渍，贴在脊背上，混着秋风的凉意，倒吹散了大半燥热。
　　方知有扶着膝盖弯着腰喘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鼻尖还挂着细汗，抬眼时眼底蒙着层水汽。
　　“早知道……早知道跑慢点，这下胳膊腿都快散架了。”
　　张扬瘫在旁边的草坪上，四仰八叉像条翻肚皮的鱼，手里扯着校服领口扇风，声音有气无力：“别说了……方哥，我现在连抬手翻书的劲都没了……还有三遍元素周期表，不如直接在操场把我埋了。”
　　樊刚挨着张扬坐下，指尖戳了戳发酸的小腿，苦着脸附和：“加一，这罪遭的，还不如在教室上自习。”
　　江熠和书言并肩走过来，喘着气，将手里拿着一袋子从学校便利店买的冰镇汽水，挨个扔给众人。
　　瓶身凝着的水珠蹭在掌心，凉丝丝的瞬间驱散了疲惫。
　　“大家先喝点冰的缓一缓，抄周期表的事好说，咱分工合作，一人抄一段，拼起来不就完了。”江熠说。
　　“还是江熠机灵！”张扬瞬间支棱起来，接住汽水拧开猛灌两口，汽水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爽得他眯起眼，“就这么办，谁也别想偷懒！”
　　方知有接过汽水，指尖刚碰到瓶身，就听见身侧传来轻响，路望阳不知何时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来，声音带着跑完步的微哑：“擦擦汗，别蹭进眼睛里。”
　　方知有愣了愣，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掌心，路望阳的手心带着薄汗，却依旧温温的，像揣了块小暖炉。
　　他胡乱擦了擦额头和鼻尖的汗，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里，仰头灌了口汽水，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缓过劲来，侧头冲路望阳笑：“谢了，刚才跑圈，多亏你拉了我一把，不然我准得摔个狗啃泥。”
　　方才跑第八圈时，他脚下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往前扑，是路望阳伸手从身后稳稳拽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拉回稳当。
　　那时风刮得猛，他只来得及含糊说声谢，就被张扬催着往前跑，这会儿才想起正经道谢。
　　路望阳靠在旁边的香樟树上，树影斑驳落在他身上。
　　他摇摇头，说道：“多大点事，跑慢点也没事，没人催你。”
　　他说话时，风卷着香樟的淡香吹过来，拂起他额前的碎发。
　　方知有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论坛上那些话，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盯着手里的汽水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纹路。
　　一旁的江熠眼尖，瞥见这一幕，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许清言，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作声。
　　樊刚和张扬正凑在一起商量抄周期表的分工，书言靠在树旁翻看着手机，没人注意到这角落里的细微动静。
　　等歇得差不多，一群人勾肩搭背往教室走。
　　张扬走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哼着不成调的歌，樊刚跟着附和，跑调的歌声混着笑闹。
　　方知有跟路望阳走在队尾，步子放得缓，离前头稍远些。风轻吹，两人校服衣角碰了又分开，就这么并肩慢慢走着。
　　“你平时也喜欢打球？”方知有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份安静，他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石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又被他一脚踢远。
　　“周末会和朋友去体育馆打。”路望阳应声，侧头看他，“你打得挺好，尤其是刚才那记后仰传球，很准。”
　　方知有的眼睛亮了一瞬，他故作不在意地耸耸肩，唇角却忍不住上扬：“那可不，爷练了好几年了，以前在实验一中，我可是校队的。”
　　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骄傲，眉眼弯弯的，像藏了揉碎的夕阳，亮堂堂的。
　　路望阳看着他这副模样，点头：“看得出来，手感很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打球聊到学习，话题越聊越广，原本那点微妙的拘谨，也渐渐被风揉散。
　　方知有发现，路望阳挺能聊，而且懂的东西不少，不管是打球还是学习，都能和他聊到一块儿去，不像有些学霸，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关心。
　　走到教学楼楼下时，方知有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路望阳，眼底带着点好奇：“对了，你以前是不是在实验一中？我好像对你有点印象。”
　　路望阳的脚步也顿住，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初三转的，我们同班。那时候因为中考，班里人都在忙着复习，我又转得晚，没怎么和大家打交道。”
　　原来是这样。方知有点点头，心里的疑惑解开。
　　“我说怎么给我感觉这么熟悉……”他嘀咕道。
　　又想起初三那年的初秋，自己翻墙，那个值日的人好像……
　　于是又问：“说起来，初三那年，我在教学楼后巷翻墙……那天……值日生好像和你有点像…..是你吗？你好像还告诉我绕哪条路不会被学生会抓，还记得不？”
　　路望阳闻言，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他看着方知有，轻轻点头：“是我，记得。”
　　不仅记得，还记了很久。
　　记得那天的香樟叶落了一地，记得阳光穿过枝叶的细碎光斑，记得他从墙上跳下来时，衣摆扬起的弧度，轻轻撞进了他的心里，从此再也没散去。
　　这些话，路望阳没说出口，只是看着方知有。
　　方知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咳嗽了两声，抬脚往教学楼里走：“没想到那时候就见过了，缘分还挺巧，快走快走，赶紧回去抄元素周期表，不然放学前交不上，又得被老王骂。”
　　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路望阳低低地笑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几人围坐在几张课桌旁，分工抄元素周期表。
　　张扬趴在桌上，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绕口，抄三遍要人命啊。”
　　樊刚坐在他旁边，抄得一脸苦相：“早知道就不翘课了，这罪遭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江熠，许清言和书言凑在一起，一人抄一列，动作麻利。
　　方知有和路望阳坐在后排的课桌旁，两人共用一张桌子，中间只隔了一点点距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等到众人终于把三遍元素周期表抄完，凑在一起拼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松了口气，一窝蜂地往老王的办公室跑，把作业交了上去。
　　隔天早上，一群人又被叫到了老王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老王就把昨晚那几张拼起来的元素周期表往桌上一摊，指尖敲了敲纸面，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知老王没发火，反倒拿起最底下那张，眉眼弯着凑到方知有面前，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故意打趣：“方知有啊方知有，你这狗刨字，一笔一划都飘着，你怎么好意思跟他们分工抄周期表？”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两秒，紧接着众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张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掩饰。
　　江熠也低下头，指尖抵着唇角偷乐，侧头看向方知有。
　　方知有脸颊一热，伸手就想去抢那张纸，有点窘迫又有点不服气：“王老师，这不是昨晚跑圈跑累了嘛，手都酸了才写歪的，平时我字没这么丑！”
　　“平时也好不到哪儿去！”老王毫不留情地拆穿，指尖点着桌上拼好的周期表，又把整张纸往方知有眼前一推：“你自己瞧瞧，这抄写一半鬼画符，一半工整清秀，两种字迹天差地别，我能看不出来吗？是和路望阳分工写的吧。”
　　众人笑得更欢了，樊刚小声补刀：“方哥，咱说实话，你这字确实抽象，昨晚拼的时候我都认不出好几个字，还是路哥帮你补的笔画呢。
　　完了完了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方知有梗着脖子，浑身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王看着他这副模样，摇摇头，眼神扫过众人：“还有你们几个，昨天翘课跑圈，还敢糊弄着分工抄作业？”
　　老王的话刚落，几人立马收了嬉皮笑脸，规规矩矩站好，却又带着几分熟稔的活络劲儿。
　　张扬挠挠头，语气诚恳又带点小讨喜：“王老师我们知道错了，昨天确实不该翘课打篮球，抄作业也投机取巧。”
　　江熠跟着点头附和：“对！保证好好学习，绝不含糊，下次肯定规规矩矩听话！”
　　方知有也敛了刚刚的窘迫，补了句：“老王，我回头肯定好好练字，再也不写鬼画符了！”
　　一群人认错态度端正，眼底却藏着小雀跃，敬重里带着亲近，半点不怯生。
　　老王板着的脸松了松，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严肃，却没了半点火气：“知道错就好，年少贪玩可以，但规矩不能破。听见没有啊，走吧。”
　　“听见了！”众人齐声应答，声音响亮又整齐。
　　老王摆了摆手：“行了，回去上课吧，别再惦记着偷懒耍滑。”
　　几人连忙道谢，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刚出办公室门就忍不住松了口气，立马恢复了嬉闹模样，却也不忘压低声音，生怕吵到其他老师办公。
　　张扬凑到方知有耳边挤眉弄眼：“方哥，你刚怂兮兮的样子，可不多见啊～”
　　“滚啊，再贫我削你啊”方知有笑骂一句，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几人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往教室走。
　　刚进教室，许清言就拿出手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冲几人招手：“快，看我剪好的视频！”
　　江熠和方知有立马凑过去，路望阳也微微侧头，只见手机屏幕上，全是昨天打球和跑圈的片段。
　　方知有后仰传球的利落瞬间、带球突破的飒爽身影一帧不少，路望阳精准截球、默契递球的镜头更是清晰，俩人同框走位配合、并肩擦汗的画面格外多。
　　反观张扬他们就几个搞笑糗态一闪而过，镜头占比差老远。
　　张扬凑过来扫两眼就嚷嚷开了：“许清言你过分了啊！合着我们几个就是背景板？你镜头全怼方哥和路哥身上了！”
　　樊刚笑着点头附议：“可不是嘛，他俩打球片段快占满整段视频了，也太偏心了！”
　　许清言挑眉笑道：“那他俩打球有看头啊，一个野一个稳，看着就带劲！”
　　这话刚落，江熠立马故意起哄：“我说小许，你这哪是随手剪视频，分明是给他俩拍出道物料呢！”
　　有人跟着搭腔：“就是就是！帧帧都是名场面，比爱豆直拍还用心！”
　　张扬一拍许清言的肩膀，戏精附体：“妥妥专属经纪人啊你！这是铁了心要送他俩出道，以后专职给俩大佬扛相机剪视频是吧？”
　　许清言不推辞，顺着话茬就接：“那必须的！我这经纪人多称职，出道位都给他俩留好了，以后爆红了可得记得带我飞！”
　　话音刚落，江熠立马凑过来插一嘴，胳膊肘怼了怼许清言，挤眉弄眼拔高声调：“哎，不行不行！许清言你可别独占功劳，别忘了我啊！我可是他俩的CP专属经纪人，专门磕糖搞售后的！”
　　这话一出，大家又疯了。
　　张扬笑得直拍桌子，指着江熠喊：“还是你会整活！CP头子，这头衔绝了！”
　　书言也跟着凑热闹：“没错没错，他俩同框镜头全靠你发掘，这经纪人你当定了！”
　　许清言笑着摆手：“行吧行吧，给你个名分，咱俩分工合作，我管台前物料，你管后台磕糖！”
　　方知有瞬间炸毛，伸手作势要揍江熠：“江熠你找死是吧！胡说八道什么呢！”
　　江熠嬉笑着躲开路望阳身后，还不忘探头打趣：“别恼啊方哥，我这经纪人很称职的，保证把你俩的神仙同框都锁死！”
　　众人笑得更欢了，路望阳无奈又好笑地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江熠，又转头看向气鼓鼓的方知有，非但没解围，反倒轻声补了句：“别闹了，小心被老师听见。”
　　这话听着是劝和，却莫名添了几分起哄的意味，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方知有简直要晕倒！
　　“ber大哥你闭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