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议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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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
青砖地面上积着薄灰，将她的衣袂染上污垢。
攸舟剧烈喘息着，俯仰之间，像有钝刀在肺叶上刮擦。
“警告！警告！”
【体力值：12/100（濒危）】
【压力值：70/100（严重）】
【状态：体弱多病，过度疲劳，轻度脱水】
【建议：立即休息并补充营养】
破损的系统界面在视野中闪烁着，攸舟闭上眼，强迫自己暂时忽略脑中的警报。
三天时间，在太平年月不过弹指一挥，与她而言，则是步步惊心。
“夫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周嬷嬷抱着襁褓从厢房深处小跑出来，身后跟着面色惶急的翠儿和萍儿。
老嬷嬷看清攸舟的憔悴模样，眼圈一红，差点又落下泪来。
“快，扶夫人起来！”她急忙将怀中的婴儿递给萍儿，自己颤巍巍地蹲下身搀扶。
攸舟借力站起，双腿打着颤，却摆摆手：“无妨……阿竹回来了吗？”
话音未落，偏院角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半扇。
一个瘦小身影的闪身而入，正是阿竹。
“夫人！小的回来了！”
攸舟精神一振，忙问：“如何？可被人发现？”
阿竹快步走近，低语道：“小的没走正路，翻了两道矮墙出去的。广源客栈的掌柜起初不信，小的拿出金钗，说是攸夫人的人，他脸色就变了。”
“他带小的见了二楼一位客人，此人四十来岁，蓄着短须，穿着不像寻常行商，倒像军伍里退下来的。”阿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小的照夫人吩咐说了，那人盯着金钗看了许久，问了三个问题。”
“哪三个？”攸舟追问。
“第一，他问这钗可是王防御使夫人的嫁妆。第二，问府上如今主事的是谁。第三，问汉中近日可有异动。”
攸舟的心跳陡然加快——这三个问题，个个切中要害。
“你怎么答的？”
“小的按实说，这钗确是夫人嫁妆；府上如今主事的是攸夫人。汉中那边……”阿竹挠挠头，“小的就把在厨房听到的那些兵卒闲话，原样说了一遍。”
“那人听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告诉攸夫人，三日内勿离府邸，静待消息。’然后就让掌柜送我出来了。”
阿竹从怀里掏出赤金镶红宝发钗，双手奉上：“那人说，此物贵重，请夫人收回。他还给了小的这个——”
少年摊开掌心，露出一枚黝黑的铁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秦”字。
【物品鉴定：关中秦氏商队通行令牌（特殊物品）】
【说明：持此令牌者可获秦氏商队有限庇护，并在关中势力影响范围内获得基础协助。】
攸舟接过铁牌，牌身并无华丽装饰，唯独“秦”字似铁画银钩，隐有肃杀之气。
“他还说了什么吗？譬如姓名和来历？”攸舟轻抚着令牌边缘，问道。
阿竹摇头：“没有。但小的临走时，听见掌柜称呼他‘秦二爷’。”
攸舟将令牌收进袖中，快速搜寻着原主的记忆。记忆里，王钊生前确实提过关中秦氏的名号，言语间颇为忌惮，又隐含结交之意。
秦氏以贩马起家，如今生意遍及南北，传闻中与北方数个节度使（1）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或许是条生路。
“你回来的路上，可还顺利？刘雄的人有没有察觉？”攸舟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阿竹脸色一暗：“小的回来时，看见西城门边已经多了不少刘副将的兵，正盘查呢。小的没敢靠近，绕了远路从南城墙根下一处狗洞钻回来的。”
看来刘雄已经警觉了，好就好在，没能发现阿竹。
攸舟点点头，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塞给他：“辛苦了，先去吃点东西，找个隐蔽地方歇着。记住，这三日尽量不要在府里走动，若有人问起，就说一直在后院劈柴。”
阿竹接过铜钱，重重点头，又像来时一样灵巧地消失在偏院角落的柴垛后。
【潜在盟友线索更新：关中秦氏商队（态度：友善试探）】
【阿竹状态：安全（但可能已被刘雄势力纳入监视范围）】
“夫人，现在我们……”周嬷嬷抱着重新睡去的婴儿，欲言又止。
攸舟环视着偏院，张管事还未回来，几个粗使仆妇和老门房各自守在院落边缘，不时胆怯地张望着，翠儿和萍儿则伴在她左右。
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底。老弱，妇孺，一个半大少年，还有随时可能崩溃的病弱残躯。
但，她也并非一无所有。系统虽已破损，却依旧能提供部分信息。原主记忆中的关系网，也未尝不可纳为己用。
“周嬷嬷，你去把张管事找回来。”攸舟深吸一口气道，“翠儿，萍儿，你们去把偏院这几间厢房都收拾出来，今夜我们可能得住在这里了。”
“夫人，这破屋子怎么能住人……”萍儿脱口而出，被翠儿扯了扯衣袖。
几间低矮厢房窗纸破碎，门板歪斜，屋瓦上荒草丛生。确实不是能住人的地方。
但主院已经不安全了，刘雄的人虽暂时退去，却难保不会暗中监视，甚至夜半突袭。
偏院虽破败，却位置隐蔽，四通八达，且有林木遮掩。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府中最不被注意的角落，刘雄就算要搜，也会先从主院开始。
“能遮风挡雨就行。”攸舟平静道，“去收拾吧，把能用的被褥都搬来。记住，动作要轻，不要惊动前院的人。”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低声应了，转身去忙碌。
周嬷嬷将婴儿交给刚返回的赵嬷嬷照看，自己匆匆去找张管事。
攸舟独自走到偏院中央的老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滑坐在地，迅速地思索着对策。
她需要整理思绪。
【领地安定度：11/100】
【直属兵力：0】
【可用资源：铜钱约三千文，散碎银两约五十两，贵重首饰若干（含赤金镶红宝发钗）】
【潜在威胁：刘雄集团（武装士兵约七十人，控制府邸外围及主要通道）】
【潜在盟友：永济堂吴大夫（态度：未知），关中秦氏商队（态度：友善试探）】
【倒计时：71小时48分】
数据是冰冷而残酷的。
安定度低到随时可能发生暴乱或逃亡；兵力为零意味着她没有任何武力去自保；资源有限，撑不过数月；威胁近在咫尺；盟友远在天边且态度不明。
典型的死局。
攸舟闭上眼，意识沉入破损的系统界面。
幽蓝的雪花点在黑暗中闪烁，像夜空中紊乱的星辰。她尝试集中精神，想象着地图一词。
片刻后，一副模糊的，半透明的利州城轮廓在意识中浮现出来。
【地图功能损坏，仅能显示基础地理信息】
城郭呈不规则的方形，北倚山岭，南临江水。防御使府位于城东，占地颇广。城中主要街道，衙门，市集，兵营的位置都以光点标出，但大部分细节模糊不清。
攸舟的注意力落在城西一片区域。
此处标记着“市”的字样，旁边有几个小光点，其中之一标注着“永济堂”。
原主记忆中，这位吴大夫名唤吴仁景，早年游历四方，医术颇精，约十年前落脚利州，开了这间永济堂。
原主的娘家曾在他落魄时施以援手，然而具体细节已很模糊。
这是一个潜在的支点。
但区区一个坐堂大夫，能为她提供什么？难不成提供些药物不成......
思绪未平，人声先至。
“夫人！人来了！”
张管事小跑着进了偏院，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男子。
一个约二十出头，身材结实，一身粗布短打，肩上还扛着捆柴火。另一个年纪稍长些，面庞黝黑，指节处满是老茧。
张管事气喘吁吁地走到近前，介绍说，“这是李顺，府里劈柴担水的杂役；这是赵铁，原是在马厩帮工的，会些拳脚。他们两个都信得过，家里人都受过王防御使的恩惠。”
两个年轻人局促地朝她行礼，不敢抬头看向这位当家主母。
攸舟打量他们片刻，开口问道：“张管事都跟你们说清楚了？”
李顺点点头：“说清楚了。刘副将要夺权，夫人和小郎君有难。小的这条命是王防御使捡回来的，该还的时候绝不皱眉头。”
赵铁没说话，只是重重抱拳。
【检测到潜在领民：李顺（杂役），忠诚度：79（报恩之心）。赵铁（马夫），忠诚度：68（义愤）。】
【提示：此二人具备基础战斗潜力，但未经训练，装备匮乏。】
攸舟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虽然只是两个人，但总比没有强。
“好。”她示意三人靠近，低语道， “张管事，府里现在还能完全信任的，包括你们两个在内，一共多少人？”
张管事掰着手指数了数：“除了偏院这几个老弱，外院还能支使动的青壮，加上李顺，赵铁，一共八个人。都是家世清白，受过恩惠的。但夫人啊，八个人对七十个兵，这……”
“我知道。”攸舟打断他，“我没指望靠八个人硬拼。我需要你们做别的事。”
她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李顺，赵铁，你们这两日暗中联络另外六个人，摸清楚他们的住处，家人情况。记住，要单独接触，不要聚在一起，引发刘雄怀疑。”
“其二，张管事，你想办法弄一份府里现有的存粮清单。不必精确，只要大概数目就行。还有，查清楚府中水井有几口，各自位置在哪里。”
“其三，你们在府中做事多年，可知道府里有没有暗室或密道所在？或者，有没有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隐秘之处？”
这个问题让三人都愣住了。
张管事皱眉苦思良久，迟疑道：“暗室密道老奴未曾听闻。不过，王防御使生前常在书房处理公务，有时一待就是整夜，不许任何人打扰。有一次老奴深夜送茶，隐约听见墙内有机关转动之声，但没敢多问。”
攸舟记下了这个信息。
“还有，”赵铁忽然开口补充道，“马厩后面有间废弃的仓房，早年是存放兵甲的。后来王防御使说不吉利，封了。但小的有次夜里听见里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咳嗽。”
“什么时候的事？”攸舟追问。
“约莫半年前。”赵铁挠挠头，“就那一次，后来再没听见过。小的以为是野猫，没在意。”
攸舟心中一动。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你们先去办前两件事。记住，一切以隐秘为上。若被刘雄的人发现端倪，不要硬抗，找借口搪塞过去。”
三人领命退下，偏院重新安静下来。
翠儿和萍儿已经收拾出了一间相对完整的厢房，搬来了被褥和几件简单家具。周嬷嬷抱着婴儿坐在门槛上，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枯藤老树之下，主仆一派其乐融融，像是寻常人家的景象。
攸舟虽暂得喘息，但她深知，想要破局，远没有这么简单。
刘雄此刻在做什么？
在调兵遣将，还是在打探汉中的消息呢。
她扶着树干缓缓站起，走进刚刚收拾出来的那处厢房。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桌案和两把椅子。但窗纸已被重新糊上，地面也清扫过，较方才好了许多。
攸舟在桌案前坐下，从袖中取出“秦”字铁牌，放于案上。
“三日内勿离府邸，静待消息。”
她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秦二爷的这句话，是承诺，还是缓兵之计。
她不知道。
但至少，这是一个变数。在死局中，变数即是希望。
窗外传来归鸟的鸣叫，一声声，穿过暮色，落进这间破败的厢房。
第一天即将过去，她还有两天时间，去找到能撬动整个局面的关键支点。
夜，渐渐深了。
防御使府的灯火次第亮起，又在子夜时分陆续熄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