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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回首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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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萝卜?”费长风有些错愕。
能让他在寒天雪地,走投无路无路之时,得以喘口气,这哪是一根胡萝卜能报答的。
可是细想下来,在这冰雪世界了,新鲜的胡萝卜又无比珍贵,其价值几何又难说了。
费长风不由得又看了张百里一眼。
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难为这孩子能找到这样一个又贵又贱的东西。在冰天雪地里贵的很,可若是活命出去,能重新回到市井世界中走上一遭,会觉得自己付出的只是一根胡萝卜,一来啊与自己无碍,而来两全其美。
费长风仔细思忖着,两只袖口被手捻着,带着刚烘干的潮气,下定了念头。
用两根手指拿出了贴在衬里里的三色花。
“你给我几片海,我却只能回报这个”,费长风苦笑。这东西是他离乡时特意携带在身边的。他家乡的路边草地上,随处可见这种花,很多外地人一来,往往会兴起拔它两朵,取其好看与别致。当时费长风喜欢拿它泡水喝,没有人告诉他功效,但他总能从水里喝出一点酸,一点甜,一点苦味。越喝越爱喝。临走了,和旁边铺子的詹记老板道别时,还不忘从他家最肥的地上,挑选出最好看的三色花,晒干了,期望路上能碰到一口热水,让他重新常常故乡的三色花茶。
一路来,实在是天气所致,热水是没有的。自身的小壶都丢在了不远处。等雪停了多少要去找找的。但是这包薄薄的,轻便的三色花干,则被他忘在了袖子里,一时没有想起要丢,幸运的保留下来。
“这东西虽然现在没啥颜色,但是泡水喝去,还勉强一用”费长风递出了袖子里的新鲜物事。
张百里接过来,仔细瞧着。这花干已经有些边沿揉碎了,但整体可以说是保存完好。说是忘了丢,实则是在出门远行前就找了最好的地方保存它,不然绝不至于到现在还这么完整。心里已经愿意收下了。
“不知道你们的马”,张百里看向说话的费长风,这人好像想起了马大嚼胡萝卜时,榨出的汁,“喝不喝茶”
不远处传来笑声,张百里也有笑意。
“马儿不喝”
张洼隔着门板,一本正经的答道。“但是我们倒是很想尝尝”
“那就好那就好”,费长风松了一口气,也好像忘记了自己说的滑稽话,心思都在人家肯不肯接受自己的便宜宝贝上。
“不过——”,这话说的让人提起耳朵,“你不能住在这里”
张百里指了指屋内,暖烘烘的火炉旁,放了一张皮毛的毯子,上面还有个银钏在边角。多余的费长风也不好细看,只顺着张百里指的看了一眼。
“跟我走吧”,没卖多少关子,也没让人心悬在空中太久。张百里带着他在木质地板上走了起来,走到左墙时,用手摸索了几下地板木块,也不知道挪动了什么,只听榫卯扣接的声音,他被带着,往地下廊道走去。
“乖乖,这里还有地方”,费长风不知道张家是如何在这种地方,还给自己盖出这般舒适的住所的,也不想多问。决计把见闻忘在肚子里,回家就就着三色花茶喝的一干二净,再不示人。
这样想着,他微微闭上眼睛,只留出一条缝来看着脚下的路,不至于自己还跌倒,滑倒到带路的张百里身上去。
另一只手,用指腹摸索着墙壁,也是木头做的,比起楼上有些粗糙,但也殊为不易。就这样半摸半索的前进。
张百里很放心似的,大摇大摆的在自家地下带头走着。
突然转了个身,倒把费长风吓了一跳。一抬头,正看到张百里拿着钥匙,一只手递给他。
他接了钥匙,这小孩看了锁扣一眼,示意他打开了自便,只说了声“我去看看妹妹”,就咚咚咚又踏着木板上楼去了。
费长风就着木板被踏响的声音,微微低着头,努力的把钥匙、视线,锁孔保持在一个平面,当然视线肯定是高于钥匙的。然后笨拙地将钥匙向前送去。
门开了,里面是干干净净的一个小屋子,木头做的,被主人家用暖黄的灯光填满了,不留一丝阴影的角落。
摸一摸墙壁,也是发热,想必是刚刚填进去的大树的功劳。摸过后仿佛自己手上还有木质的香气。
这种纯木架构的房子,在自家的老家也不多见。人们当地多是用砖石在平地上垒房子,也没想在地下拓展出这许多空间来。
房间里还有个叠的整齐的羊毛毡。地下很暖和了,费长风打算把它盖在身上,这样半夜就不会冷。
想到自己在冰天雪地能得到这些,不免珍惜的很,甚至不想睡觉。
可旅途的辛劳、身体的疲惫、与骤然放松的精神,让他在身体接触地板的那一刹那,去见了周公。
临睡前的唯一念头便是,我竟然能在这么暖和的地方歇整整一宿。
这种念头放在以前绝不会有,他家乡就很是温暖。但经历了雪地洗礼后,他充分知道了这些的来之不易。
也就安心的彻底,也睡的彻底。
张家兄妹在楼上。
张洼眉上的冰雪碴子早已经化了,在火炉旁一手端着三色花茶烤火。原来放在羊皮垫子上的小银钏不知道什么时候戴在了脚环上,显得灵动可爱。张百里则是把手伸向壁炉,一边问着妹妹的意见。
“我明日想去俄年客栈一趟”
“去做什么,几年都没往那边走过了”,银钏子划过一道暖色调的光。
“那边的萝卜窖的多,我想取些回来烧羊肉吃”,张百里挠挠头。
张洼没有反对,甚至没有赞同,反而顺着张百里的话想了想,轻声说,“那我也想去,把这串银钏子打了,做一柄小回首刺”
兄妹俩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张百里很久没有去过俄年客栈了。这个客栈与其说是个客栈,不如说是一座城,里面人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在这个雪域,有像费长风这样的,只有一个希望,别无甚家当的人,也就有俄年客栈里面行走的,一掷千金,准备充足的“贵客”,这样的人可不在少数。
那费长风进了客栈,不就像老鼠进了贼窝。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不就还是不知什么情况吗。
他们兄妹也不知道,不知道费长风的情况。
索性一挥手,再送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