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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艺术展览馆7 “那幅画一 ...
7/
画廊
柏冬英往画廊深处走去,《自画像》也静静凝视着柏冬英。
头顶的光线柔和明亮,墙面上贴着咖啡色的墙纸,错落挂着展出的画作。地上则铺着长条的深色地毯。不同风格和画家的画作被分区展出。总归要夜巡,柏冬英一幅画一幅画地看过去。清点展品,核对展品状态。
鹦鹉站起来后,一直摇摇晃晃地跟在柏冬英不远处,不近也不远。安静了没一会儿,他开始有些焦虑烦躁,动作摇晃僵硬地踱步。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他问道。
柏冬英也没有办法。
“那幅画一直在看我!”
过了一会儿,鹦鹉又开始含混又崩溃地说道。
画廊的特展展出期间似乎是特邀了楼均作这位画家。《鹞鹰》中,金棕色鹰隼血肉模糊地挣扎出鸟巢,《蜘蛛解剖图》……这也能算是画作?
听到鹦鹉的抱怨声,柏冬英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不远处,低着头动作僵硬,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烦躁和混乱溢于言表,絮絮叨叨抱怨:“这些画……都是些怪异,都是怪异!画一直看着我!……就不应该下楼,凭什么?!”
还活得好好的。
柏冬英收回目光,继续往画廊深处看去。
下一幅画挂在墙上,用栏杆围起了半米的距离。
画面里大片的天空终于不再是黑红的颜色,而是浓重的黑蓝色,甚至隐隐还有繁星点缀其中。荒芜的地上,一具腐烂的女性尸体正倒在地上,头颅裂开,一个赤裸的婴儿从裂开的头颅中诞生,正茫然四顾着哭泣落泪。
又是楼均作的画。
《一位母亲,诞育她的孩子》。
柏冬英冷漠地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身后突然传来乓啷一声画架被踢倒的声音,柏冬英迅速回头看去,只见鹦鹉跌跌撞撞直直地冲向一个展区,抬脚就又踢翻了一具画架。“这些破画——破烂东西!”
“你疯了?”
柏冬英快步走过去。
鹦鹉后退了几步,似乎使不上力气,差一点摔倒在地毯上。“我疯了?……我没疯,我还好……”他喃喃自语。
柏冬英走近了看向鹦鹉,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是不是变瘦了?”
就在这么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整个人都……变薄了。
变得只有此前一半的厚度。
鹦鹉茫然又焦躁地反问:“瘦?”
他没有意识到。是画廊还是刚刚走廊里的黑影?要不要离开画廊?柏冬英犹豫了一下,突然想起麻雀那张薄薄的人皮,麻雀也是这样吗?
“先离开吧。”柏冬英说道,“我去确认一下走廊……”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鹦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画廊柔和明亮的灯光下,他的手薄得几乎能够透光。
“我的手!我的脸!”
一瞬间像是又回到了走廊,鹦鹉整个人颤抖起来,发出惨叫。他变得像麻雀那样了!他变成麻雀了!
他立刻伸手去无力地抠,想要卸下脸上的面具。它长进皮里了!
“我的脸!——它要我的皮!它要人皮!”
画廊外的走廊上忽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急促地向画廊走来。柏冬英听出,这是红雀和云雀的脚步声,可能是他们两个人夜巡完,发现异常赶了过来。
“红雀过来了——”柏冬英立刻说道,但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她就看见鹦鹉抬头绝望地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整张薄薄的皮囊忽然像是承受不住压力,就像是烫伤的水泡一样,嘭的一声,破了。
一股腐烂的恶臭。
一滩脓水一样的液体溅落在地毯上。萎烂的皮。一张鹦鹉的面具。
红雀推开门,正好看见这一幕。
整个画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过了一会儿,红雀平静地说道:“没事儿,你先回去吧。后面我来处理。”
柏冬英问他:“怎么处理?”
红雀很冷地说道:“当然是,联系贺星渊。”他对她冷漠地笑了一下。
走出画廊之后,转过旋转楼梯,柏冬英仍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明亮昏黄的灯光下,怪诞浓烈的画作陈列画廊,红雀的背影依然站在画廊前,周身的气质冰冷阴翳,而云雀则俯身慢慢捡起了地上的鹦鹉面具。
微微停顿了一下,柏冬英没有返回休息室,而是转身顺着楼梯向上,朝楼上走去。
她要去看看,五楼的那间馆长的办公室。
黑白旋转楼梯一层一层螺旋上升。昏暗之中,穹顶的油画暗淡无光,向下静静地投以注视。深夜的展览馆静谧无声。
柏冬英一路走到五楼走廊的尽头,走廊的灯光亮着,昏黄的灯光下,馆长办公室的门紧锁着。一旁悬挂着黄铜的金属挂牌。
[馆长办公室]
[Director’ s Office]
[非请勿入]
柏冬英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停顿了一下,在风衣的口袋里摸了摸。车票,金属打火机,自从来到这里就完全没有信号也电量已经耗尽的手机……找到了,铁丝。
老式的黄铜门锁似乎有些锈了。柏冬英试了几下,咔哒一声,撬开了门锁。
昏黄的灯光伴随着被推开的门落进办公室内。
馆长办公室没有开灯。黑暗中,办公室的布局摆设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柏冬英走进办公室,没有开灯,而是转而摸出口袋里的金属打火机。在打出火焰之前,她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的视觉能力似乎比她预期和记忆之中要好得多,短暂适应了黑暗之后,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浮现清晰。
没有多想,噌的一声,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她的手中稳稳升起。
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墙面贴着深色的墙纸。整个房间的布局相当典雅,火光的映照下,许多摆件装饰都如同精美的艺术品。
外侧是待客的区域,环绕的沙发、茶几、衣帽架,一座博古架作为隔断,另一侧则靠墙摆放着一座木制玻璃茶柜。茶几上倾斜的花瓶好似马上就要倒下摔碎,仔细看才会发现,这是经过专门设计的形态,里面插着的修长白色花朵也是陶瓷制品,垂落的花枝和花瓶本就是一体。火焰转过去,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橘红色的灼烧影子,茶柜的上层摆着整齐的玻璃酒瓶。
越过博古架往里走去,才是办公桌和书架、文件柜。
一尊彩色玻璃拼接的棱锥摆件放在柜子上,映照着一点光线闪闪发亮。
桌子上摆着两张相框,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座高塔,另一张则放着一页泛黄的剧本手稿。左侧立着的金属名片盒里放着薄薄一沓名片。
[宗辉]
[波林艺术展览馆馆长]
[Zong Hui, Alestes]
柏冬英拿出名片翻看了两眼。
文件柜里则摞着一沓的文件,最上面一页落了一层灰。手指在桌角掠过,也是薄薄一层灰,看来这位馆长不怎么上班。也怪不得门锁都有点锈了。
柏冬英飞快地翻开。
特展的申请策划案,画作的展出邀请,汇款信息,一份询问是否需要调整展厅布局的申请。年度财报,画家生平调查,拍卖会信函。授权委托说明。
燃烧的火光之中,她看向下一张,一份关于本期特展展出主题审批的报告,附带了一份清洁工职权范围调整的申请。
是贺星渊提交的申请,潦草地签着他的名字,龙飞凤舞。而向下,她看到来自馆长宗辉的手写回复,是钢笔的笔墨,字迹清隽,笔锋尖利。
——“对于此事我已了解,依照你的意见,闭馆调整后,清洁工将不再处理由██所引发的单独事件,而统一专注于展览馆本职工作。这对于我们而言应当是有利的。但我似乎注意到你对于某些戏剧化倾向所呈现出的关注,希望是我多虑。”
██?什么?
柏冬英想起贺星渊在麻雀的人皮前,说着清洁工不会来的时候的情形。鹦鹉的死亡和此相关吗?还有面具,鹦鹉面具这次是否会被回收?……柏冬英整理了一下纸页,将文件放回文件柜中。
柏冬英转身准备离开,顺便顺手从玻璃柜里,拎出一瓶小瓶的伏特加顺进口袋。
正准备拉开门,转身的时候,柏冬英手中打火机的火苗跳跃,她一抬眼,看到一副挂在门背面墙上的大幅油画。
油画几乎占据了墙面大半的面积,画的似乎是整个展览馆的示意图,充满艺术性,色彩艳丽。浓墨重彩扑面而来,浓烈得惊人。
柏冬英抬起打火机靠近。
画面正中是黑白的螺旋楼梯,旋转着延伸向上,将画面分成左右两部分。奇怪的是只有三层,缺失了四楼私人展品区和五楼的部分。画面左上角是一片碎石的废墟,右上角则用了大片刺目的红色,画的是一个人站在遍地自己的尸体和血泊之中。
再向下,则分别展现了一幅女性的侧脸剪影,和那副女尸从裂开的头颅中孕育孩子的画作。
而一楼的位置则左右联通,画着三个小小的人像,金红色的背景中,三个小人一个捂着眼睛,一个倒在地上,一个则垂目落泪。
最下面则画着一片黑蓝色的水泽。
一片汹涌的漩涡。
柏冬英收回点燃的打火机。然而就在火焰远离的时候,柏冬英突然看到,那个捂着眼睛的小人忽然放下手,抬头向柏冬英看了一眼。
【楼均作】
画家?昆虫学家?
听说年轻的天才,就会肆意浪费自己的才华。可是假如才能的多寡、命运的优渥,必须是在比较之中产生,谁能说我的痛苦不够真诚?
【Alest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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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艺术展览馆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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