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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艺术展览馆6 有着一张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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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星渊是个骗子。
      那上当受骗的是谁?

      深夜很快到来,夜间的展览馆寂静无声。大厅里座钟的钟摆有节奏地摇晃,在整点到来的时候,发出钟鸣一样的报时声。灯光昏黄朦胧,厚重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柏冬英顺着黑白的旋转楼梯向上,展览馆的穹顶高而恢弘,她抬头越过楼层向上看去,正对面,隔着一间大厅,红雀站在二楼的楼梯栏杆前,抬手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背后的彩色玻璃花窗斜斜地落下斑驳的黑红窗影。

      当柏冬英到达二楼的时候,其他安保员也都到了。
      鸢侧靠着走廊墙壁,单手插在口袋里,站姿利落,姿态有些催促和不耐烦的意思,但整个人很安静。鹦鹉在走廊上来回踱步,云雀站在一旁。而红雀则扶着栏杆,在柏冬英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柏冬英,他用手在栏杆上推了一下,站直身体。

      “现在总共五人,”他说道,“特展厅要求,进入展厅时,必须确保展厅内最少同时有两个人。”这句话他是看着柏冬英说的,“我和云雀商量了一下,我们两个去一楼特展夜巡。”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含混地说道:“二楼是画廊和影像馆,三楼雕塑区和装置艺术厅,至于四楼则是馆藏的私人藏品区,展出的时候不对外开放,但还是需要巡逻。具体你们自己决定。”

      鹦鹉立刻说道:“我去三楼。”
      馆藏的私人藏品……柏冬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二楼。”
      那谁来负责四楼就不用说明了。鸢点了点头。

      “五楼呢?”
      红雀从楼梯上向下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柏冬英突然想到,回头问道。
      红雀没有说话,倒是云雀很礼貌地点了点头,回答道:“那里是馆长办公室。没事儿不要打扰。”

      四散的人影很快就消失在一层层旋转楼梯和走廊深处。

      柏冬英转身走进影像馆。
      暗弱的灯光下,柏冬英越过挂满黑白照片的墙面,走进展厅深处,再向里转去,麻雀的人皮像就静静地立在那里。灰褐色的麻雀面具悬挂皮上,看不出喜怒神情,面具之上的绘图怪异,甚至看起来是笑吟吟的模样。

      空气似乎有些潮湿,微弱的冷光让玻璃看起来雾蒙蒙的。

      柏冬英盯着看了一会儿,退后一步,转而走进展厅深处看去。铂金印相,蛋白印相,一株纤长花草的植物蓝晒标本,悬挂的刺绣照片绣着一个青年女性站在车站电话亭前的剪影,再向深处则是一系列模拟暗房环境,展示出创作过程的散页陈列。

      嘀嗒。

      没什么线索。甚至没有看到其他的类似皮影艺术展品。
      柏冬英又绕回到麻雀的尸体前,微微叹了口气。展厅之中只有她的脚步声静静回荡。玻璃里的人皮像透出一股冷意。
      柏冬英扫了一眼,忽然一顿。她抬手在玻璃上轻轻抹了一道。
      一层薄薄的水雾。
      雾一样的微小水汽。

      嘀嗒。

      哪儿来的水?
      二楼,影像馆,画廊。绘画、纺织品和摄影作品甚至要求严密控制温、湿度。怎么会潮湿?
      柏冬英抬眼,麻雀的面具依旧在笑,嘴角的弧度隐秘地上扬。

      暗弱的光线下。
      眨眼。
      光线微不可察更加暗弱。
      再眨眼。
      麻雀的嘴角上扬。

      柏冬英转身就跑,加快的脚步声清晰地回响。

      嘀嗒。
      最后一声水滴声似乎就在身后响起。

      嘭的一声,柏冬英冲进走廊,抬手就关上了影像馆的大门。关门的声音在悠长的走廊回荡。
      走廊的光线昏黄,贴着亮色的金红色墙纸,不远处高悬的玻璃花窗色彩绚丽。停顿了一会儿,柏冬英方才放下压着展馆大门的手。
      为什么是水?她心想。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走廊上响起,语气有些生硬,近似质问。
      柏冬英转头看去。鹦鹉站在走廊不远处正警觉地看向她,看起来有些烦躁不安。柏冬英不说话,他一瞬间有些暴躁,“我在问你——”鹦鹉深呼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刚刚里面怎么了?”

      柏冬英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鹦鹉可以自己进去看看。她转身朝画廊走去,微微颔首,从鹦鹉身旁擦身而过。
      走廊狭长,不远处画廊的门敞开着。

      “你——”鹦鹉一愣,随即大怒。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柏冬英。

      突然,走廊的灯全部熄灭了。

      柏冬英脚步一顿,眼前一片漆黑,走廊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但紧接着,“啪嗒”。
      走廊尽头的灯微弱地亮了。微弱的光下,周围的阴影反而愈发显得浓重漆黑。
      一道漆黑的影子站在走廊尽头,高到顶着天花板。
      光线一闪,又消失了。

      柏冬英正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就听见鹦鹉恐惧的声音,咬牙问道:“那是什么?”
      是什么?影子?柏冬英不说话,视线扫过,只有画廊敞开的门那里落下了一道柔和明亮的光线。隐隐约约的水声嘀嗒似乎又一次响起。柏冬英将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金属的打火机,迟疑了一下,又松开。

      “去画廊。”
      她轻声对鹦鹉说道。

      啪嗒。啪嗒。
      走廊尽头的灯一格一格地亮了起来。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高,越来越近。
      一盏灯。两盏灯。三盏灯。

      柏冬英转身就要离开,目光之中却看到鹦鹉仍然僵硬地立在原地不动。柏冬英迅速伸手,一把扯住鹦鹉,手中的重量却僵硬沉重,像是拽着一个冻僵的尸体,一个石头人。柏冬英立刻侧头扫了一眼,鹦鹉被拖着跌跌撞撞,四肢僵硬,仿佛才慢慢恢复知觉。
      面具之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极其惊恐绝望的神情。

      “我的手!我的脸!”
      鹦鹉大叫。
      他动不了了!他还是他吗?他还是自己吗?!

      鹦鹉一边被拖着胡乱地跑,一边本能地挣扎。
      “我的脸!我的——”
      鹦鹉的面具仿佛要长进皮肉里,鹦鹉下意识地抬手去抓,指甲抓进血肉里去抠去撕扯,想要甩掉面具。

      哐当一声,柏冬英松开手,鹦鹉摔倒在画廊的地毯上。
      “啊——”
      落在柔和明亮的灯光下,他反而像是突然被晒伤了一样,大叫了一声,手臂交叠拼命挡住光线,在地毯上挣扎翻滚了一会儿,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沉重急促的呼吸声渐渐稳定下来。
      鹦鹉慢慢放下手,“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他仇恨地大骂道,歇斯底里地发了一通火,站起来后,抬起头,却发现柏冬英根本没有看向他。

      她直直地看向画廊前方,神色冰冷,一言不发。
      黑色中长发垂落肩膀,脸上是一张深棕色的猫头鹰面具,琥珀金色的眼睛仿佛就是鹰的眼瞳,咖啡色长风衣的色彩沉沉。猫头鹰的面具戴在她的脸上,仿佛没有丝毫突兀的痕迹。
      她转头冷冷地看了鹦鹉一眼,又转头看回原来的方向。

      在那里,一个有着无数只复眼的男人正向前看来,注视着他们。

      ……
      鹦鹉僵硬了片刻,随即才发现,这是一幅油画画像。
      “这幅画……”

      柏冬英摇了摇头。
      油画是半身像,画中是一名栗色短发的年轻男人,年轻而神态傲慢,穿着漂亮的蓝色羊毛衫,站在一处木制阁楼的窗户前,微微向后靠去。黑红色的天幕下,年轻男人的上半张脸上,长满了数不清的灰色复眼,如同昆虫的特征被放大到人类的脸上,污浊畸变到让人毛骨悚然。
      每一只眼睛都描绘得清晰而逼真,仿佛正齐齐注视着她,又像是每一只眼睛都看向不同的方向。

      画中的内容扭曲畸形,绘画风格和手法却非常逼真写实,解剖准确,透视严谨,对不同物体材质的质感刻画入微,风格克制而冷静。

      柏冬英的目光下移到标牌上。
      [楼均作《自画像》]

      这居然是自画像?

      **

      鸢觉得自己似乎在做梦,只是这个梦太过逼真。

      她从四楼走下来,结束晚上的夜巡,继续向下,走到黑白旋转楼梯的尽头,返回休息室。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鸢在沙发上坐下,支撑着头,感到深深的疲惫。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又走在一段向下的楼梯上,两侧的墙面狭窄逼仄,石质的台阶和墙面打磨粗糙,上面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潮湿又光滑。空气也潮湿又冰冷。
      她的眼前没有光,没有光线,楼梯上一片漆黑。
      不,她意识到这就是在做梦。因为明明没有光线,但她却依然似乎能够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只有梦才能做到。
      她太累了,在沙发上睡着了。

      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回荡。
      这似乎是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不!不要下去!

      她走在一段向下的楼梯,不断往前。
      楼梯一节又一节循环往复,没有尽头,但她在向下走。她意识到了。她无法操纵,无法停止,心脏拼命地跳动,越来越急促剧烈。
      但与此同时,她感受到梦里自己的心情。

      喜悦又平静。

      鸢走到尽头,抬起头,另一个漆黑的人影站在她面前。
      有着一张她自己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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