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安息日 不知道第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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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冬英走在走廊里，昏暗狭长的走廊，昏黄的顶灯模糊地闪烁了一下。柏冬英脚步一顿，她忽然抬手摸了摸金色的右眼。
低低的风贴着走廊地毯，从她的腿边穿行而过。
柏冬英若有所思地回头向走廊尽头望去。
视域延申到极致，走廊尽头一片遮天蔽日的昏暗，隐约间她似乎看到黑色的羽毛纷飞落下。
游译？还是乌鸦？
正思索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柏冬英放下手，转过一节车厢。两节车厢的衔接处摇晃更加明显，柏冬英抬起头，锋利的匕首忽然凌空刺来。
……
“段回舟。”柏冬英警告她。
锋利的刀锋在柏冬英的面前划过，又灵巧地一旋，段回舟挽了个刀花，敏捷而轻盈地落到走廊上。她瞥了柏冬英一眼，目光锐利地打量她，又很快移开。
“你怎么来了？”
而走廊另一侧，一个黑灰色长发的青年正靠在墙上，垂着头，一只手捂住喉咙，嘶哑地咳嗽。白色印花纱巾有些散乱地垂落身前。
她一边咳嗽，一边忽然抬头看向柏冬英。
是蒲诚。
柏冬英漠不关心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看向段回舟，正在思考如何拎着段回舟回去。
蒲诚突然抬头看向她。
“等一下。”
**
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到死亡。
被漆黑的羽翼贯穿胸膛，被锋利的羽毛隔断喉咙，被反手夺走的军刀刺穿心脏。
徐久剧烈地咳嗽起来，在呼吸之中尝到鲜血腥甜的味道。而眼前，锋利的黑色羽毛比刀锋更锐利，巨大的黑色羽翼振翅一挥。左眼之中看到了羽翼袭来的那一幕，却已经来不及做出应对，徐久下意识地抬起军刀格挡。
雪亮锋利的刀锋瞬间切入漆黑的羽毛之中。
嘭的一声，徐久重重地摔到身后走廊的墙上。他垂下头，一道血痕从没有瞳孔的左眼中落下。
一次次的预见，死亡，战斗，再归回真实。
一秒之内，[安息日]多次被触发，死亡密集反复，来自游译的攻击使他应接不暇，重复的“预见”之中，他几乎快要分不清真实和虚假。
……
“……能够预见短期内的威胁和伤害，”记忆中的局长季青用温和冷静的口吻说道。
北玛都管理局的漆黑大楼里，皮鞋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黑色长大衣的季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抬头看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
“行动队队长意下如何？”季青抬起手里的档案示意，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
他们转向走廊尽头那道穿着深红色大衣的身影。
在北玛都的日日夜夜……管理局的大楼里，固定的那台电梯，上行、向下，训练场，熬过的深夜里，隔壁办公室一刻不停的规律的打字机声，走廊角落窗台上落下的烟灰，同行的队友，抬头就能看见一步距离的背影，飘落的黑色羽毛……
……
漆黑的羽翼在狭窄的走廊里遮天蔽日。
列车走廊，游译露出厌烦的神情，垂下目光。
逼仄的空间其实并不利于游译，甚至连让他将翅膀舒展开来的空间都不够。而每当漆黑的羽翼碰撞到车厢套间的时候，郁春危的[封锁]就会隐隐浮现，做出警告。
他打破一次封锁已经付出了代价。没有意义的蠢事他不会做第二次。
游译收起单侧的羽翼。
下一秒，雪亮的刀锋骤然划破空气，向他袭来。
游译撩起眼皮，只见徐久握紧了军刀。
“我不会接任行动队的……”他轻声说道。
他不想接任这个队长！
他接受的队长只有一个人，他会将人带回北玛都！通缉、逮捕、扣押，或者说明原委，重新归队——不，但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不接受这种疯狂、可笑的结局，管理局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当他结束任务返回北玛都的时候，只有铺天盖地的通缉令，和内部缄口不语的禁令。
而当漆黑的羽翼再次在北玛都上空张开舒展的时候，却倒转刀锋，指向了管理局本部。
倾塌、颠倒、毁灭。
**
“你想说什么？”
柏冬英看向蒲诚，她靠着走廊的墙站着，低头整理了一下白色印花纱巾，文质彬彬地笑了笑。
先是为陨石旅馆里发生的一切道歉，说都是误会，为了工作，随后就开始热烈邀请柏冬英参与此次北玛都和图书馆联合考察项目。
“塞文河每年春汛，考察项目由北玛都和波林城图书馆主办，这个项目对湖泊考察有着重大意义……”
柏冬英听了两句就丧失了兴趣，转头就想要带着段回舟离开。
但段回舟不配合。
“我找离开鬼域的人。”
柏冬英撩起眼皮看向段回舟。
僵持了一阵，柏冬英笑了一下，“你怎么不直接去找游译？”
直接让游译把段回舟杀了算了。
段回舟没有说话，她的右眼带着黑色眼罩，左眼目光微微垂落，紧接着又抬起来，漠然地转头看向列车的尽头，仿佛在看向一个方向不明的尽头。
一副消极抵抗的姿态。
就在这时，柏冬英的表情忽然一冷，她猛地转头向走廊尽头看去。
“走。”
段回舟眯起眼睛，正准备说些什么，就看到柏冬英抬眼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蒲诚在她们身后“诶诶”叫了两声。
**
“你太依赖你的能力了。”
游译冷嗤一声。
语调高昂，华丽，尾音拖长，声音冰冷而傲慢，在狭长的走廊里回响。
昏暗的走廊车厢摇晃，游译收回羽翼，漆黑的羽毛纷飞着落下，走廊的墙壁、地面上遍布深深的划痕。
一把锋利的军刀摔落在地上。
游译捡起军刀，锋利雪亮的刀锋之中映照出一片漆黑的羽毛静静飘落。
……
昏暗无光的报社里，一片漆黑的羽毛飘落。
游译曾经站在季青身侧，不知道多少次来到这里，交易、信息、情报。彩色玻璃花窗里落下来黑红的天光，低矮的茶几，珐琅茶杯和茶壶里是无人会喝的红茶。在交易的人对话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地站在一侧，漠然地打量着报社里的陈设。
你不觉得你太像一个商人了吗？
他只独自来过这里一次。
在叛离北玛都之后。
名叫许蔚然的青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而乌鸦则以鸟类的发声结构模仿人类的语调和发音，音调怪异而生硬，代替他说话。
“我曾经听说，”乌鸦跳来跳去，嘎嘎地说道，“有一个人类，曾经，从鬼域带走过一个魔人。”
“……都疯掉了……追杀、疯掉、找到他！”
……
“她已经回来了。”
乌鸦大叫着飞起。而对面沉默的青年则从眼里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折起手里的一封信。
去吧。
去登上这趟列车。
用这个名字去找到她。
……
他用不着谁来阻止他、指引他、好心劝告他。
身处炼狱，无路可走，走到尽头。
游译反手拎着军刀，向前走去，脚步声落在走廊里。
一步。
两步。
徐久低垂着头，靠着墙，听到游译的脚步声，怔怔地抬头看来，喃喃自语：“……队长。”
“游译——！”
眼看游译就要从他面前离开，徐久的情绪激动起来。
“你疯了吗！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根本不可能离开鬼域，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叛变，袭击，你把所有人都抛下，凭什么？为什么——”
徐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愣愣地看向身前胸口的位置，修长的军刀贯穿了他的身体，抵着北玛都管理局徽章的位置，深深地捅了下去。
“滚回北玛都去。”
游译冷冷地盯着徐久。
军刀向后一推，将徐久钉在走廊的墙上。
鲜血顺着军刀一滴一滴地落下，最开始是血，随后则渐渐化作棕褐色的透明液体。
清透、粘稠、半流体。
像是融化的琥珀。
……
徐久低垂着头，被军刀钉在走廊的墙上，默默地盯着刀上的血痕。
军刀的侧刃上有着一条细微的划痕。鲜血顺着划痕划过，再一滴滴向下滚落。
一道轻盈的脚步声渐渐走近。
徐久没有抬头，雪亮的刀锋上映照出垂落的白色印花纱巾。
“这就是安息日？”
蒲诚叹了口气，气质依然是文质彬彬的，礼貌又文雅，但语气似乎在说‘好像也没有什么’。
黑红色的天光落下，一只乌鸦落在她的肩膀上，催促地低低叫了起来。
蒲诚露出有些冷漠的神色，微微俯身。
徐久猛地睁大了眼睛，左眼一阵尖锐、持续的刺痛，他猛地抬手握住军刀，试图反击。
……
太迟了。
‘你太依赖自己的能力了。’
训练场上，又一次被击倒。游译的声音叹息般的响起，他微微蹙起眉，和最后一次车厢里的冷漠傲慢截然不同。
有些不满、忧虑，和担忧。
最后一次。
……
蒲诚摊开手，满手的鲜血和粘稠的棕褐色半流体，一只鲜血淋漓的眼珠正在她的手中。
棕褐色的虹膜，没有瞳孔。
没有焦距的望向天花板。
“拿去吧。”
蒲诚冷冷地说道，乌鸦雀跃地落到她的手腕上，张开尖利的喙，一仰头，喉管一动，将眼珠吞进肚子里。
“告诉他，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他。”
接下来去塞文河谷考察，她还要在郁春危眼皮底下待很久，再搞一次这种小动作，她怕自己真的死了。
被蛇生吞了。
乌鸦振翅飞出列车车厢的窗外，渐渐飞远了。
蒲诚漠然地跨过徐久的尸体。
**
卫怀英坐在车厢里，一手支着下颌，正昏昏欲睡地放空。
列车的车速似乎在渐渐放缓，规律的车轮转动声在耳边响起。塞文河谷站似乎快要到站了。
哐的一声，车厢的门被用力一把推开。
柏冬英拽着段回舟快步走了进来。段回舟脸色难看地挣扎，被拎住领口，又挣脱不开。
“松手！”段回舟脸色难看。
柏冬英走进套间，一把甩开手。段回舟猝不及防，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撑在黑胡桃木桌面上，微弓着背，一边正了正衣领，一边目光阴郁地扫向柏冬英。细碎的浅棕色短发一缕缕垂下。
卫怀英看了看两人，倦意一下全都消失了，他坐直身体。
“怎么了？”
“徐久死了。”
卫怀英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段回舟语气很冲：“谁？”
柏冬英将双手插在咖啡色风衣口袋里，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到了徐久的尸体。”
准确的来说，她只看到了徐久的尸体，缺少了那只没有瞳孔的左眼。当徐久还活着的时候，由于能力的冲突，她的视域之中根本看不见徐久的身影，只有在他死了之后，她才能够看到他。
徐久死了，是谁杀的？是游译吗？
柏冬英抬起头，卫怀英正不耐烦地向段回舟解释徐久的身份，注意到柏冬英的视线，卫怀英转过头。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又成“我们”了？
柏冬英微微侧过头，看向另一侧的车厢。
“郁春危回来了吗？”
……
塞文河谷考察项目正在招募志愿者。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安息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