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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游译 这个世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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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久转身拉开车厢套间的门,转身的时候又停顿了一下,转头问道:“你的名字是?”
在他转身的时候,柏冬英看到,黑蓝色制服上,徐久胸口的位置别着一枚黑色的金属徽章,图案像是大楼的一角,又像是一个向上的箭头。
下方刻着北玛都管理局的缩写,NMAD。
North Madol Administration of The Dead
北玛都死亡管理局
停顿了一下。
“柏冬英。”
柏冬英说道。
**
“游译。”
狭长的走廊里光线昏暗,列车向前驶去,车轮震动的声音规律响起。
深红色的地毯上,散落着模糊狰狞的血肉和眼睛,挂在墙壁和走廊上。金色的眼睛闭阖消失,灰蓝色的眼睛则满是死气,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
游译面无表情踩着地毯上的血肉,继续往前走。
他拍了拍深红色的羊毛大衣,走廊的空间狭窄逼仄,身后的羽翼早就被他收回。摇晃的车厢之中,走廊笔直而没有尽头,他低头拉了一下黑色的半指手套,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方向?身处炼狱,无路可走,走到无路仍要寻找方向。
自欺欺人。
哈。
游译几乎要冷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微冷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
“游译。”
游译听出了对方的身份,他冷笑起来,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去。
郁春危站在走廊尽头,白色短发,碧绿色虹膜,漆黑的蛇瞳,黑色的披肩风衣,胸口处别着衔尾蛇银胸针,绿宝石蛇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刺眼得亮。
他垂下眼睛,目光在走廊地毯上、墙壁上的血肉和灰败的眼睛上一扫而光,又抬起来锐利地看向游译。
“怎么?你也来多管闲事?季青又和你交易?”游译似笑非笑地看向郁春危。仿佛他口中的季青,北玛都管理局局长,只是一个商人掮客。
郁春危置若罔闻,只平静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关你屁事。北玛都事务,少管闲事。”
郁春危看向游译,神色冰冷,又或许碧绿的虹膜和漆黑尖利的蛇瞳,本就冰冷而怪异,“这里可不是北玛都。”
游译没有说话,冷冷地打量了郁春危两眼,见他毫无动手的意图,便迅速丧失了说话的兴趣,转身就要离开。
郁春危的声音在游译的身后响起,不急不缓,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想干什么?”
走廊狭窄逼仄,昏暗之中,空气仿佛将要凝固。
他想要做什么?
游译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我想要做什么?”他一边笑,一边重复、反问,似乎也在质问自己,“你,你们,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吗?”
通缉他、追捕他、质问他、阻拦他、攻击他。
“我想要做什么?”他用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走廊的尽头,车厢摇晃,走廊的尽头是一片昏暗,他死死看向前方。
灰蓝色的眼睛像是一只将飞未飞的鸟。
“我想要做什么?我受够了北玛都,受够这里,这个世界,鬼域的一切、所有、全部。受够了这种明明已经死了还要假装自己活着的日子,日复一日、日日夜夜、深陷炼狱——我想?我想要离开这里,离开鬼域,我想要重回人间,有什么问题?!郁春危!你有什么指教吗?!”
一阵漫长的沉默。
游译笑了一下,“没有?没有那就闭嘴。不关你的事就少多管闲事。”
游译看向走廊的尽头,低头拉了一下半指手套,抬腿就走。
魔人之中也有好心人?他才不信。他等着季青与虎谋皮被反噬的那一天。
游译的背影在走廊的尽头消失。
郁春危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车窗之外,黑红色的天幕色彩浓深,天际之间,一层层的黑色、黑蓝色、蓝色层层铺开,像是油画之中的颜料被浓墨重彩地涂抹,深得没有尽头。他知道,那就是塞文河。
深沉静默,每年规律的汛期。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水最终都会汇聚到一个地方。
昏暗的走廊之中,乌鸦尖利粗噶的叫声响起,一声尖利的叫声划破寂静。
郁春危微微转动眼珠,冰冷地看向走廊上空飞来的乌鸦。
乌鸦原本正要飞向他,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嘎嘎尖利的叫了起来,在半空中猛地扇动翅膀,差点掉到走廊地毯上。
“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是你在我的眼皮底下搞的事情。”
郁春危平静地说道。
**
车厢套间里,卫怀英脊背弯曲,侧着身体靠在布艺沙发里,侧头看向窗外,紧接着又转头看向柏冬英。
身旁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微微摇晃。
柏冬英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单侧膝盖抵在地毯上,半蹲着,另一只手顺着卫怀英左腿的骨骼一路摸下来,稍微用了一点力气。
卫怀英“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被柏冬英按住。额头冒出了一点冷汗,垂下头的时候,黑色的短发微微泛着潮湿。
“没骨折。”柏冬英说道,松开手,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卫怀英脸色苍白,有点怀疑,“是吗?鬼域有医院吗?”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白问了,正要说算了,就听见柏冬英说道:“没有医院。”看到卫怀英怀疑的目光,柏冬英扫了他一眼,“我之前问过,这里还在使用放血疗法。”
那还是算了。
车厢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柏冬英听见卫怀英的声音幽幽响起:“我有很多问题想问。”
“你最好别问。”
“但我怀疑你也不知道答案。”
“知道你还问?”柏冬英反问。
能力。能力根源的冲突。北玛都管理局。徐久。注视。
视域之中,柏冬英看到她自己的模样。穿着咖啡色长风衣,黑色中长发,坐在布艺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一只琥珀色和一只金色的眼睛,昏暗的黑红光线下似乎只是色差的错觉。
她的能力……
似乎有一个名字就在那里,但和这个世界仍然如隔着一场泥泞暴雨的距离。
“我们要去北玛都吗?”
卫怀英语调平淡地问道。
柏冬英转头看向他,他正看向窗外的塞文河,黑蓝色的河流静得像是深渊。
我们?什么时候就‘我们’了?
柏冬英言简意赅:“不去。”
停顿了一阵,柏冬英还是叹了口气,说道:“我去找段回舟。”
说着,柏冬英通过视域看了一眼车厢套间的标牌。
烫金的标牌上刻着[13号车厢]。
**
游译顺着走廊往前。
恍惚间似乎有乌鸦从窗外飞过,游译迅速抬头看去,黑红色的天空之中空无一物。
而当他再转过头的时候,狭长昏暗的走廊尽头,多出了一个身着黑蓝色制服的身影。
黑蓝色制服、军靴,气质清冷锐利,面孔年轻而没有经过风霜,一双棕褐色的眼睛,左眼之中仅有虹膜,没有瞳孔。
一把修长的黑色军刀横握在他的手中。
徐久。
“队长。”
徐久盯着游译,目光一动不动,一字一顿。
狭长笔直的走廊里光线昏暗,徐久看得眼睛发酸,逼仄的走廊之中,车厢摇晃,黑红色的光线顺着车窗一格一格飞快掠过。
游译的脚步一顿,他的身形修长高挑,穿着深红色的双排扣羊毛大衣,大衣柔软垂坠。色彩浓重艳丽,比血更浓,比天幕更深。
游译看向徐久,漠然又冰冷面孔毫无动容。
“徐久,”游译的目光向徐久没有瞳孔的左眼上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你知道我不想杀你。滚开。”
徐久握着黑色军刀的手微微上移,一只手用力紧紧握住刀柄。
游译不想和他交手,他知道。左眼的能力没有丝毫发动迹象,预见的危险之中只有一片悬而未决的混沌。
假如游译出手他有抵抗之力吗?他会败吗?他会死吗?
管理局行动队下属成员徐久,和行动队积威甚重、任职多年的队长游译……他所谓的狭路重逢,或许只是可笑的、徒劳的螳臂当车。
在北玛都的训练场上,他无数次、不知道多少次地和游译面对面的训练、对战,再每一次的以失败告终,为一点进步、多坚持了一分钟、对方一个点头的赞许,而重新振奋、欢欣鼓舞。
没有一次,比此时此刻更令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和恐惧。
比凶险的漩涡之中更恐惧。
恐惧到极点,不敢再想,不能再想,仍然要压抑恐惧。
“队长!你究竟为什么……”徐久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而坚决,“我要带你回北玛都!你知道局长一直——”
“滚开!”
游译勃然大怒,背后两只漆黑的羽翼骤然间振翅浮现,骨架流畅,羽毛乌黑锋利。在走廊狭长逼仄的空间里,几乎遮天蔽日。
凄厉的风夹杂着纷飞的漆黑羽毛,呼啸地在走廊之中倒卷。
“不要、再向我提起季青。”
游译冰冷地说道,似笑非笑地垂目看向徐久。
为什么?他也问过为什么,却无人给他回答,这个世界拒不回答。这真是一个自说自话的世界,每个人都在各自追问、索求、喋喋不休,却无人愿意真正看向彼此。
所以走到这里,还要追问他为什么叛逃。
“趁我还有耐心……”
游译慢慢说道,他的语调一贯高昂,咬字华丽,拖长尾音。
徐久却忽然打断他,他抬起手中修长的黑色军刀。
“这是你的刀,队长。”
徐久的语调转冷,“我带着这把刀,就是来找你的。”
徐久的话音刚落,下一秒左眼一阵刺痛。
漆黑的羽翼从他的胸口贯穿而出,鲜血淋漓。这一幕在他的眼前瞬间浮现,又转瞬消失。死亡的画面恐怖又狰狞。
刺目的色彩似乎还留在眼底。
徐久毫不犹豫,矮身就地一滚,避过袭来的黑色羽翼,嘭的一声撞到走廊的墙壁上。
能力——
——【安息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