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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当堂质问 ...

  •   另一边,流云山庄正堂。

      大堂之内,满目皆是大片大片鲜红色。锦缎铺就的桌面上,鎏金酒壶映着烛光,晃得人眼花。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着,举杯、寒暄、说笑,贺喜的吉祥话在梁柱间空洞地回荡,与觥筹交错的脆响混成一片喧嚷的暖流。
      可若细看,多数人的笑意都未达眼底,不过各有目的,顺着这满堂的红色,演一场宾主尽欢的热闹罢了。

      苏残荷和谢家兄弟坐在了一起。本来在这场以地位为标志的宴席上,洛阳明氏和扬州谢氏并不能挨在一起,苏残荷和明昭的位置要靠前许多。
      可是明昭不在,苏残荷不敢一个人待着,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刚接触江湖的十七岁小姑娘。于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明氏的桌案被挪到了和谢家兄弟靠近的位置。

      宋庄主也确实问了怎么不见明昭,被苏残荷找借口成功糊弄过去,至于周慎,那就很不必出现在宋庄主嘴里了。
      苏残荷在这场宴会上看见了几个熟人,有同行过两日的花枯荣、客栈打架的老鬼和锈剑叟,以及没有戴人皮面具的李春燕。
      据谢镇岳说他的师门惊雷门也来了,谢知白扫了一圈,低声说,“基本江湖大半散客和门派都来了,连武林盟也来了长老。我竟不知流云山庄有如此大的面子。”

      三人愈发感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都在担心明昭和周慎的安危。

      宋怜青正和唐莲坐在一起,她身穿大红色衣袍,衬得精致羸弱的眉眼十分惹人怜爱,正低眉顺眼地吃菜。唐莲是个面容刻板的中年女子,皱纹很多,此时正面无表情,没有一点喜色,看不出来正在想什么。

      只有宋险峰有点喜庆的样子,他看在座的客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心知在场大多数人都是因自己说了有“那样东西”的线索而来。
      于是他朗笑着拍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诸位,我宋某感谢大家拨冗前来,参加小女怜青的喜宴。”

      待众人鼓掌过后,宋险峰也不啰嗦,直接道,“我有一件事要和诸位分享。不知诸位有没有听过‘海晏遗珠’的传闻。”
      他也不用人回答,自顾自道,“传闻一百五十年前,哀帝亡国时,将国库的大半和搜罗的所有武林秘籍藏于一处绝密之地,绘成秘图分为四份,交给身边的四大护法保管,以备复国之用。”

      众人闻言,面色各异,几个正道魁首敛目沉思,有亦正亦邪的人眼中迸发出贪婪和兴奋,苏残荷看到老鬼竹节虫般的身子已经前倾起来。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将信将疑,有人在底下喊道,“这不是假的吗!已经传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找到!”
      宋险峰并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在此之前,宋某也是这样以为的。但最近一个故人告诉宋某,确有其事。”
      大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宋险峰想起那人的嘱托,还有许给自己的那份传说中的武功秘籍,只要拿到,他多年不得寸进的功法必将有所突破!
      他贪婪的心已经快抑制不住了,“而且这宝藏里还有个上古奇方。”
      他满意地看见在场大多数人都双眼放光,继续说道,“我有个小友最近翻阅自家祖籍上记载的历史,发现上面写了一个辛秘:哀帝当年为了延年益寿搜罗天下奇方,终得一道旷古秘术,名唤‘易筋拓脉方’,毫无根骨的普通人食之,拓宽武脉,使人习武!便是武者服之,亦能脱胎换骨,修为一日千里!”
      “此方子,哀帝临死前,把它放入了‘海宴遗珠’中!”

      此言一出,现场连吸冷气的声音都没了,原本十分热闹的宴会场,如今已经静得可闻细针落地声。
      玄阴四老中的玄老缓了一刻,朝宋险峰喊道,“宋小儿!你可不要作怪,欺骗我这老不死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宋险峰知道这是个说杀人绝不拖到下一刻的狠角色,连连摆手,“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晚辈绝不敢拿此事骗人!”

      苏残荷面无表情,桌子底下的手死死捏住谢镇岳的手臂,谢镇岳的粗胳膊跟铁似的,这点劲还不至于捏疼他,只是拍拍苏残荷的胳膊叫她冷静。
      他对什么秘术不感兴趣,一直觉得明昭说的“习武没有捷径”很对,只是知道江湖恐怕要大乱,又扭头看向拧眉细思的谢知白,感觉弟弟再这么皱眉下去都快变成小老头了。
      谢知白小声说,“原来他竟是用这个消息请来如此多人的。”

      宋险峰看大家都在等着他说话,满意一笑,“那四大护法到底是谁,已经不可考,只知道宝藏呢,确有其事。宋某在这里跟大家分享这个消息,也是觉得集大成之力或可一寻。”
      他还要再说,却听门外忽然喧哗一片,仔细听去,像是有什么人闯进来了,守门弟子没拦住,宋险峰不悦地敛起笑容,想着一帮没用的东西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宾客也纷纷看向门口。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正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用力之重,直接把坚固的门扉踹得摇摇欲坠。
      两道身影逆着刺目的天光踏入,踏着中间那一路鲜红锦绸,在两侧宾客静默的注视中,一步步走了进来。
      待人走近了,宋险峰这才发现,竟是明昭。

      明昭此时还穿着来时候的一身浅绿色衣裳,此刻衣裳上全是斑驳的血迹与刀痕,尤其肩膀处和腿处,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晕染开来,一看便知受了不轻的伤。
      她脸上手上也全是血迹还有伤痕,只一双明亮的眼睛充满生机与烈焰。
      而她手中一柄短匕,正稳稳抵在身前一名瑟瑟发抖的云纹白衣弟子颈边。

      明昭身后是玄色衣裳的周慎,周慎虽受伤比她重一些,但因衣服颜色反而不显。他手持长刀,双手托着一个盖着白布的身形在怀里,看着像个睡去的人。

      大堂内数百人的目光均聚集在两人身上。
      苏残荷心疼得眼泪直接掉下来,谢知白看着一身血的明昭,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谢镇岳虎目怒瞪,宋怜青眼含期盼,唐莲面色不悦,二人下首的宋景青懵懵懂懂。

      宋险峰先发制人,“明丫头,你这是干什么!?大喜的日子劫持我流云山庄弟子,破坏酒宴,这就是你作为晚辈的祝贺?好一个洛阳明氏的后代,我这就去信,问问你娘是怎么教你的!”

      明昭轻蔑地撇他一眼,并不走入他的陷阱。她扫了眼满堂宾客,回身把盖在周慎抱着的人身上的白布“哗”一下抽掉,露出一具依稀还可以辨认眉眼的白骨,朝他喊道,“宋险峰,你来认认,这具白骨是谁?”

      宋险峰不知道这丫头搞什么鬼,刚要呵斥,便听一旁的宋怜青倏然站起身,哭着叫道,“姐姐!”

      她拎起大红裙摆,绕过桌案,用尽全身力气朝周慎跑来,边跑边喊,“姐姐!姐姐!”
      宋怜青喊得一声比一声凄厉,杜鹃啼血不过如此。她还因礼服繁杂摔了一跤,摔得桌案尽碎汤羹一片,在满堂宾客惊异的目光里爬起来扑到周慎身前,握住那具白骨的手,贴在自己化了妆的脸上,哀哀嚎叫,“姐姐啊!姐姐!你再看看我!我是怜青啊!是你最爱的怜青啊!”

      唐莲面色怔松,不敢置信,有心软的女眷已经开始低声抽泣。

      明昭的目光直直看向高台上的宋险峰,像一把光芒尽显的利刃。她气沉丹田,声音震到每个人的心里去,“宋险峰!我,明昭,今日就在这里问你!”

      “一问你:为何残杀五十余名怀胎女子,剖腹取胎,炼制邪丹?!”

      “二问你:为何幕后操纵扬州“画皮新娘”一案,致使满城惶怖、民心溃乱,更欲动摇社稷根基?!”

      明昭没给宋险峰回答的机会,字字珠玑,喝问出最后一问,声如惊雷:
      “三问你:为何连亲生骨肉亦能痛下毒手,谋杀亲女,丧尽天良,枉为人父?!”

      她厉声质问,“宋险峰!回答我!!!”

      满堂宾客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剧烈地讨论!
      宋险峰心知大事不好,后悔当初轻视这死丫头片子,以为只是个多管闲事的小辈,没成想竟叫她走到今天这步。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回答,宾客中先站起来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
      老人走到明昭面前,面色沉肃,“洛阳明氏,明昭,你刚刚提出的控告,可有证据?”

      明昭认出了这是武林盟地位最高的长老之一,迎上他蕴含精光的眼睛,她郑重答道,“楚长老,我有!”
      她用手中匕首一逼纪言,纪言连忙叫道,“我就是证据!我就是证据!我是宋险峰座下首席弟子纪言,我作证!宋险峰联合哀帝余孽,两年内在扬州城连杀五十多名女子!”
      “宋悯青也是他杀的!因为宋悯青知道了一切!他就杀掉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全场哗然。
      宋景青“噌”地一下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素日里和蔼可亲的爹。唐莲也站起来,走到宋险峰身边,阴沉地注视着这一切。
      屋内原本因在门口拦着明昭而进来的流云山庄弟子们手足无措,皆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宋怜青听到这席话,转过身来目露凶光,哭着对众人大喊,“就是他杀的姐姐!我都知道!他连我也要杀!他明天就要杀我!宋险峰你就是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你还我姐姐!你还我姐姐啊!!”

      她还死死拉着宋悯青化为白骨的手,若不是有周慎撑着早已软到在地上。
      明昭心情沉重地看了她一眼,憋回去眼泪,继续道,“流云山庄的地牢最深处,有一个地下营垒,里面堆着所有女子的尸体,还有我们刚刚解救出来的六名女子,还未来得及带上来。”

      “宋险峰,人证物证俱在,你别想狡辩!”

      楚长老沉着脸道,“流云山庄宋险峰,你可有什么解释?”
      “若没有,便摘去这庄主之位,和我去武林盟戒律堂走一趟罢。”

      宋险峰刚开口打算说什么,突然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好像不受控制了,加快逆流回心脏,引得心脏一阵绞痛。
      他身形一晃,猛地呛出一口黑血,竟溅出三尺多远。
      血落地的瞬间,人也如断线木偶般直挺挺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一时间,满堂死寂。众人面面相觑,都还没能从那瞬息剧变中回过神来,方才明昭雷霆般的喝问犹在耳畔,此刻眼前却只剩一具轰然倒地的身躯。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错愕,一场大喜的婚前宴已然面目全非。

      明昭亦未料到这突发变故,挟持着纪言,蹙眉上前。
      楚长老却已抢先一步,俯身探了探宋险峰鼻息,又细看他青紫的唇色。随即起身将欲上前的明昭拦住,朝她摇了摇头,示意暂勿靠近。
      待明昭退至宋怜青身旁,苏残荷与谢家兄弟迅速上前。几人并肩而立,无声间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楚长老扫视堂内形形色色的各路人物,心底暗叹江湖又将掀起风波,随即扬声道:
      “宋险峰已死,乃是中毒身亡!谁人下的手?可有人敢作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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