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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迎新夜
微观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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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观经济学的小测像一阵风,刮过去也就完了,何未知发挥正常,估计能混个中游,这结果让她颇为满意。
咸鱼的标准从来不是力争上游,而是不被浪拍到岸上就行。
考完试,各大学生组织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迎新晚会,海报贴得到处都是,各种招新宣传也层出不穷,秦悠悠像打了鸡血,每天带回不同社团的传单,试图拉拢全寝室一起“丰富大学生活”。
“未知!舞蹈社!你看这身材!我们去试试吧?”秦悠悠挥舞着一张海报。
何未知把头摇成拨浪鼓:“我肢体不协调,别给社团添堵。”
“那话剧社?你长这么好看,可以去演女主角!”
“我脸皮薄,上台就忘词,大概只能演哑巴新娘。”何未知继续拒绝。
“音乐社?诶,唱歌怎么样?”秦悠悠眼睛一亮。
何未知想到了军训时那首石破天惊的《千年等一回》,心头一跳,“饶了我吧,我五音有八音不全。”
纪念禾在一旁笑着插话:“悠悠你就别为难未知了,她一看就是喜欢安静的类型。我对学生会外联部挺感兴趣的,听说能锻炼人,还能认识很多人。”她说着,似有若无地瞟了沈芊凝一眼,“芊凝,你是不是认识学生会的人?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沈芊凝正低头整理书架,闻言抬起头,有些为难:“我……我其实也不太熟。不过我可以问问沉川哥,他以前好像担任过学生会的职务。”
纪念禾放柔了声音:“那就麻烦你了,芊凝。”
何未知假装没听见,继续刷她的手机。
自从陆沉川上次“顺路”来过之后,寝室里围绕着沈芊凝背后资源的试探,似乎多了起来。
她只希望这把火别烧到自己身上。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迎新晚会前三天,何未知被辅导员一个电话叫到了办公室。不是因为她犯了什么事,而是因为迎新晚会主持人之一,原定的大二学姐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了,需要临时顶替。
“何未知同学,我看了你的档案,高中参加过演讲比赛,成绩也不错。形象气质也符合要求。”辅导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老师,语气柔和却不容商量,“时间紧,任务重,但这也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主持稿已经准备好了,你和另一个男主持抓紧时间磨合一下,没问题吧?”
何未知脑子里嗡嗡的,想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好几圈,看着辅导员殷切的眼神,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问题,老师,我尽力。”
走出办公室,何未知觉得天都灰了。
消息不知怎么传得飞快。她还没回到寝室,“花果山驻人间办事处”就炸了,秦悠悠连发十几条“啊啊啊”表达震惊,纪念禾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包,沈芊凝则说:“未知你好厉害,一定能行。”
最让她意外的是陈愈的消息,在她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弹出:“晚上‘迷雾’排练,来听听?”
何未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这人好像总能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出现。
她回了个:“好。”
“迷雾”比平时安静很多,只有乐队几个人在调试乐器,陈愈看到她,指了指角落,何未知坐下,他给她端了杯温柠檬水,然后回到台上。
没有观众,排练更随意,也更能听清音乐的细节,陈愈弹了一段新的旋律,比之前的更复杂,低音部沉郁盘旋,偶尔爆发出几个尖锐的音符,像是挣扎又像是突破。
何未知不懂音乐,但听着听着也不由自主产生共情,白天被迫接下主持任务的烦躁似乎被那些音符搅散了一些。
排练间隙,陈愈走过来,额角有细汗。
何未知从口袋里拿出纸递给他。
他道了声谢,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何未知老实说,“听着……有点憋着劲的感觉。”
陈愈看了她一眼,好像有点意外她会这么说,“为什么?”
何未知说,“不知道,但是你应该没有写完吧?”
陈愈见过很多人,出于倾慕,出于奉承,他听过很多漂亮动听的话,但是头一次遇到这样诚实的人。
“嗯,还在改。”他顿了顿,“我听说了你主持的事。”
何未知苦笑:“学姐生病了,赶鸭子上架而已。”
“没什么好怕的。”陈愈语气平淡,“台下的人多半还没你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这话说得有点玄,但奇异地安慰到了何未知,是啊,底下坐着的,不也是和她一样懵懂的新生,人的一生会遇到那么多人,谁又真会记住她一个临时顶缸的?
“谢了。”她说。
陈愈“嗯”了一声。
或许是那杯柠檬水,或许是那段未完成的旋律,何未知回寝室时心情平静了不少,她拿出主持稿,开始硬着头皮背诵。
寝室里其他人各忙各的,但气氛有些微妙。
“未知,”秦悠悠忽然抬头,表情有点古怪,“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何未知从稿子里抬起头:“啊?”
“校园论坛匿名区有个帖子,”秦悠悠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话里话外暗示‘临时顶替主持的某新生’有后台,挤掉了原本更有资历的人选,还说什么……‘别看表面清纯,手段多着呢’。”
何未知心里一沉,接过手机。
帖子用词暧昧,含沙射影,把她形容成一个善于钻营、利用关系的“心机女”。下面跟帖已经不少,有人猜测是谁,有人附和,也有人提出质疑。
纪念禾也凑过来看了看,轻轻“哎呀”一声:“怎么这样说,未知明明是老师指定的。”
沈芊凝也看到了,蹙起眉:“这些人怎么乱说,要不要告诉老师?”
何未知看着那些恶意揣测的文字,她想起论坛照片事件,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充满恶意。
“不用,”她把手机还给秦悠悠,“清者自清。”
何未知很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安安心心地打游戏,没多久就收到了江溯的消息:“别搭理那帖子,越描越黑,专心背你的稿子。”
何未知回:“嗯。”
江溯又发来一条:“我会在台下看着你。”
何未知盯着这几个字,大概觉得江溯安慰她实在太少见了,过了半天才回了个“好”。
然而,事情并没有仅仅停留在论坛口嗨的层面,第二天,何未知去学生会办公室对接流程时,明显感觉到几个负责晚会的学长学姐态度有些微妙,一个负责服装的学姐拿给她礼服时,撇了撇嘴:“喏,试试吧,临时找的,可能不太合身。”
礼服是一件淡蓝色的纱裙,尺寸偏大,何未知没说什么,默默记下需要修改的地方。
走出办公室,她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压低的笑语:“……还真以为能上位啊,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这女的可有手段了,之前论坛不是还找人摆拍吗?估计是想出名想疯了。”“啊?我就说那照片拍得那么刻意……”“听说她跟法学院的陆学长有点关系?”“谁知道呢,反正沈芊凝那层关系是肯定的……”
何未知握紧了手里的袋子。
陆沉川。
这个名字像个幽灵,萦绕在她的困境周围。
她去了天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空,但主持稿背了两遍,还是磕磕巴巴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愈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只有一段贝斯,正是她在“迷雾”听他排练的那段旋律,不过比上次听到的更完整。
何未知听了几遍,感觉心里的燥郁被抚平了。
她打开手机,给江溯发消息:“礼服不合身,你知道学校附近哪里改衣服靠谱吗?”
江溯很快回复:“地址发你,报我名字打八折,老板手艺好,速度快。”
何未知忍不住吐槽:“你还有这人脉?”
江溯:“或许我还知道怎么让你平稳度过这次主持风波。”
何未知:“说来听听。”
江溯:“求我。”
何未知没什么诚意:“求你。”
江溯:“你也请病假。”
何未知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回复了一个“滚”的表情包。
何未知按照地址找到那家藏在巷子里的裁缝店,老师傅听了她的要求,推了推老花镜:“江溯那小子介绍的?行,明天来拿。”
出于好奇,何未知忍不住问了一句,“您和江溯是怎么认识的?”
老师傅摆摆手,“下象棋,那小子足足赢了我八盘,八盘!一代C市象棋王从此陨落!”
何未知想起和江溯打游戏被对方毫不留情杀得片甲不留、后面她气得一周没搭理他,对老师傅的心理阴影深表同情。
走出裁缝店,天色已晚,何未知独自走在回校的路上。
所有这些像一团乱麻缠着她,但奇怪的是,最初的那种无措反而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也许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哪怕只是为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