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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新房客 ...
(一)
格拉斯哥的雨,已经下了十三天。
我站在画室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痕,手里那杯红茶早就凉透了。
身后那幅画了一半的肖像,我用白布蒙着,三年了,没让任何人看过。
手机响了一声。
【物业通知:您的房东已更换,新房东将于今日下午三点到访,请配合交接。】
我看了一眼,放下手机。
房东换就换吧。这栋维多利亚时期的老楼,三年来换了三个房东,我早就习惯了。只要不涨房租,谁来都一样。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门铃响了。
我放下画笔,随手捋了捋头发,赤脚踩过散落一地的画稿,打开了门。
然后我愣在那里。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高定西装,金丝眼镜,一八五以上的个子往那儿一杵,把这阴雨天的楼道都衬得亮了几分。
那张脸,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下颌的弧度,眉骨的走势,薄唇微微抿起时的弧度——我画过无数次,在纸上,在梦里,在那块蒙着白布的画布上。
傅深衍。
三年了。
一千零九十六天。
他就这么站在我面前,像从我那些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三年前他看着我的眼神,是暖的,是笑的,是会让我心跳漏拍的。
而现在,那双眼睛穿过金丝眼镜的镜片,冷漠得像苏格兰这永远停不下来的雨。
他扫了我一眼——从我松垮的针织衫,到我光着的脚丫,再到我身后凌乱的画室——然后公事公办地开口:
“沈念微女士?”
用的是英文。
标准的,流利的,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英文。
我攥紧了门把手。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的。
不是做梦。
“我是新房东。”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傅深衍。以后这栋楼由我接管。”
名片是烫金的。
名字是他亲手签的字体。
我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笑。
傅深衍。
我曾经用这三个字,写过整整一本日记。写过几百张速写的落款。写过无数遍又擦掉的涂鸦。
而现在,他用英文问我:你是沈念微吗?
好像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好像三年前那个在泰晤士河边抱着我说“念念,等我回来”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行。
演戏而已,谁不会。
我接过名片,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往画架上一扔,用同样标准的英文回他:
“傅先生是吧?房租什么时候交?”
他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三年,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是房东。”他说,“你交房租。”
“哦。”我点点头,转身往画室里走,“那你来干嘛?收租?上个月的我交了,下个月的还没到。”
我背对着他,声音懒懒的,像在打发一个上门推销的。
他沉默了两秒。
“例行检查。”他说,“作为新房东,我需要确认我的房产没有被租客损坏。”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的房产。
租客。
对。
他是房东,我是租客。
就这么简单。
我侧过身,让出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便。傅、先、生。”
最后三个字,我用中文说的。
一字一顿,咬得很清楚。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
但我看见了。
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
(二)
他在画室里走了一圈。
我的画室很大,是这栋楼顶层改造的,一整面的落地窗,对着格拉斯哥灰蒙蒙的天。
地上到处是画稿,墙上钉着半成品的草图,角落里堆着颜料和画框。调色板上的颜料干了又干,我也懒得洗,下次直接往上挤新的。
他走得很慢。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踩在我心上。
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
看他的背影,看他后颈的弧度,看他西装下隐约可见的肩胛骨线条——三年了,他瘦了。
以前抱他的时候,我能摸到他背上的肌肉。现在隔着西装,只觉得单薄。
他走到那幅蒙着白布的画前面,停住了。
“这是什么?”
我心跳漏了一拍。
“没画完的。”
“画的什么?”
“关你什么事?”
他转过身,看着我。
那眼神终于不是完全冷漠的了——有一点点锋利的、探究的东西,藏在镜片后面。
“在我的房产上,”他说,“我需要知道有没有违规物品。”
我笑了。
笑得挺真诚的。
“傅先生,你是不是在伦敦待久了,忘了中文怎么说?”我换回中文,一字一句,“我说了,没画完的。你要看也行——”
我走过去,一把扯掉白布。
画布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站在泰晤士河边,穿着黑色大衣,远处的伦敦眼在夕阳里变成一个模糊的光圈。
只有背影。
没有脸。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后悔。
久到我以为他要说什么。
然后他开口:
“画得一般。”
我攥紧了手里的白布。
“房租,”他说,“从下个月开始,涨百分之十五。”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站在那幅画前面,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凭什么?”
“市场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周边同类型物业的租金均价,你可以核对。涨幅在法定范围内,如果你有异议,可以提前一个月搬离。”
提前一个月搬离。
他让我搬走。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我笑了。
“行。”我说,“涨就涨。”
他愣了一下。
可能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
“不过傅先生,”我走近一步,仰头看他,“你确定要我搬走?”
“什么意思?”
“我搬走了,”我指了指这间画室,“这栋楼,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笑得眼睛弯弯的:
“据我所知,这栋楼空了三年。前三任房东都租不出去,最后打折卖给了你。为什么?因为这顶层漏雨,因为这楼梯太陡,因为格拉斯哥的艺术家们宁愿去东区租仓库也不愿来这儿。”
我说的都是实话。
三年前我租下这里的时候,中介就跟我说了:这楼不好租,你要是愿意,价格可以谈。
我之所以租,是因为那天站在窗前往外看的时候,忽然想起伦敦。
想起伦敦灰蒙蒙的天,想起泰晤士河上的雾,想起那个人说“等我回来”的那个傍晚。
“所以傅先生,”我退后一步,重新靠回门框上,“你确定要赶我走?”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终于不再冷漠了。
有太多别的东西,翻涌着,压抑着,像这苏格兰永远停不下来的雨。
我等着他开口。
等他说“你怎么知道这些”。
等他说“你怎么知道前三任房东的事”。
等他问我——
“你住哪间?”
他问的是这个。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卧室。”他说,“你住哪间?”
我下意识指了指画室尽头那扇门。
他走过去,推开门,看了一眼。
我的卧室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堆着书。被子没叠,睡衣扔在枕头上,阳台上晾着内衣。
他只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
“暖气片该换了,”他说,“明天我让人来修。”
然后他往门口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三年前那款香水了,是新的,更冷,更沉,像雪松和冷杉。
“下个月涨百分之十五,”他说,“但如果你按时交租,我可以考虑不赶你走。”
然后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我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心是湿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把自己掐出血了。
(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去年漏雨留下的,形状像苏格兰的地图。
三年了。
我以为他来格拉斯哥是有原因的。
我以为他换掉前三任房东是有原因的。
我以为他买下这栋楼,是为了——
“沈念微,你醒醒吧。”
我对自己说。
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很空。
他来格拉斯哥是为了投资。苏格兰的房产这几年在涨,中国人买楼的多了去了。他换掉前三任房东是因为他们经营不善。他买下这栋楼是因为便宜。
仅此而已。
他用英文叫我“沈念微女士”。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他说我的画“画得一般”。
他让我“提前一个月搬离”。
他是房东。
我是租客。
仅此而已。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
可是——
他为什么要换暖气片?
我翻了个身。
也许只是房东的义务。英国的法律很严,暖气坏了不修是要吃官司的。
我把自己裹紧。
可是——
他刚才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为什么停了那一下?
我猛地坐起来。
烦死了。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到地上,走到画室,打开灯。
那幅蒙着白布的画还立在那里。我走过去,再次扯掉白布。
画上的背影,站在泰晤士河边。
三年前的傅深衍。
我拿起笔,蘸了颜料,开始改。
把他的肩膀改得更窄一点——他瘦了。
把他的大衣改得更长一点——格拉斯哥比伦敦冷。
把他改得——
我停下笔。
我把他改成现在的样子,有什么用呢?
他又不会回头。
他已经走了。
三年了。
我放下笔,看着那幅画。
画上的人,只有一个背影。
他不知道我在看他。
就像今天下午,他也不知道,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一直站在门后,听着他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走。
直到再也听不见。
我站在画室中央,看着窗外的雨。
格拉斯哥的雨,还在下。
在此处解释一下本文的一句话简介【格拉斯哥的雨,停了三年】:
“格拉斯哥的雨,停了三年”——这句话表面是在说天气,实际上是字面反讽——雨根本没停。
格拉斯哥是英国雨最多的城市之一,一年下雨超过250天。
说“雨停了三年”,等于在说——这三年,沈念微一直活在雨里。这三年,她的世界从来没晴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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