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场》吾地生花

5、莫高葡萄酒 在你不知情

　　刚刚会议的压力氛围从袁为安身边散去，当然参会的人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感到压抑，或许还有两个总监。
　　袁为安坐到椅子上，闭了会眼睛，碰了下旁边旋转椅的扶手，睁开眼睛收了神，打开手机通讯录，给刘喆打去电话。
　　“怎么，上班时间接到袁总的电话，真是稀有”手机对面传出沉稳又好听的男声
　　刘喆，袁为安的发小，现任海市城投集团的战投部经理，父亲刘昌伟--资委三把手。
　　“现在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牵线搭桥，汉丰有个融资项目还想请你和刘叔帮忙参谋参谋”袁为安这么回着刘喆。
　　刘喆打趣到“怎么没找你准岳夫帮你参谋参谋”。
　　袁为安语气中带着平时少有的怒气讲“你知道的我和庞甜甜没在一起，她有男朋友的，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的。”
　　刘喆听出话语中带着些许警告意味“好知道了，不开你玩笑了，老头今天晚上应该在家吃饭，我跟他说下，你晚上来家里吃饭吧”
　　“好，晚上家里见。”小的时候袁为安爸妈晚上经常有应酬，袁为安常在刘喆家蹭饭留宿，对刘喆家十分熟悉，当然对刘喆父母也是。
　　挂了电话，袁为安没有打开电脑继续工作，而是点开了他今天刚加上好友的人的朋友圈。
　　高莫的朋友圈没有一条动态，朋友圈背景图是只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粉嘟嘟脸蛋软乎乎小羊。粉嘟嘟和软乎乎是袁为安给小羊加的修饰词，他想到下午坐在自己旁边粉粉的、肉乎乎的脸蛋。‘他应该叫圆圆的’袁为安被自己心里突然冒出的离谱想法一惊，笑了。
　　袁为安放下手机，坐到落地窗前，望着眼前的江水，陷入沉思，嘴角也一点一点地落下。袁为安想了好多，好多他不可能实现的美梦，最后只有这句‘不在一起，就在身边能常见到就可以’。
　　夜幕降临，袁为安驾车来到清风雅苑，带了刘妈最爱吃的蟹黄酥，刘爸最爱的汾酒。不是十分熟悉的，自然不能这么清楚的知道刘爸刘妈的喜好，对于这些袁为安或许比刘喆还更了解些，他的心思总是更细腻些。
　　刘喆打电告诉刘妈袁为安要来家里吃饭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刘妈着急去市场买了大闸蟹，新鲜的猪后腿肉，小油菜... ...选的都是袁为安爱吃的。袁为安到刘家的时候，刘妈还在厨房忙着看锅里的肉...
　　刘喆接过袁为安手里的东西对着厨房的冯梅喊：“妈，为安到了，我们去书房聊聊，做好饭叫我们”又鬼机灵的叫“亲爱的妈妈～爱你”。刘喆在外面是沉稳杀伐果断的刘总，在家可以欢脱的紧。
　　袁为安则还是先去了厨房“梅妈妈，今天有菜饭吗”
　　冯梅放下锅铲，看见为安进了厨房，一手抓着为安的手臂，右手拍着为安的背“梅妈不仅准备了菜饭，还有你爱吃的东坡肉和大闸蟹，去吧，听说有事情跟你刘叔聊，快去吧，妈做好了叫你”边说边把袁为安推出了厨房。冯梅是真心喜欢袁为安，从小就长的干净帅气，有礼貌又贴心，有时看着自己家调皮的小崽子，她真想和袁家换换孩子。
　　书房这边，刘喆没了刚才欢脱的劲，三人就融资项目简单聊了下，刘昌伟这个位置这么多年，对市场还是很敏锐的，消息也是灵通的。汉丰的融资风险是极低的或者说保赢的，当然投的钱也是十分有门槛的，这么一大笔钱在海市没有几个人能撬动，刘昌伟算一个，但是庞志刚也可以。刘昌伟混迹官场和金融这么多年，他明白袁为安来找他，是不想和庞志刚绑在一起，他要两头加码制衡。但刘昌伟还是很高兴的应下，拿下汉丰这次项目他不仅有多了张牌，还可以顺手把城投拉进来，再推刘哲一把，拿下城投的前几把交椅。
　　冯梅叫三人吃饭，桌上基本都是袁为安爱吃的，刘喆抱怨着冯梅偏心，但还是吃了不少，饭桌上刘昌伟喝着汾酒，还讲着要刘喆多学学为安的心思。
　　四人很愉快地吃完饭，冯梅和刘喆送袁为安出门。
　　清风雅苑离袁为安住地地方很近，但今日周五，袁为安让司机开车回了汉丰。
　　袁为安刚陪刘父喝了几杯，他摇下车窗，轻柔的江风吹在白皙地脸上，醉意也褪去几分。
　　车子驶到汉丰楼下，楼上有很多间窗户亮着。
　　袁为安看了看22楼，下车上了电梯，按下了27.
　　电梯空间太小，男人刚褪的几分醉意又浓了几分，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修长的手指又在22的按钮按了按。
　　今日周五，晚上10点极端天气监测项目组刚开完周例会半个小时，技术部其他同事都下班了，雷令司约了肖盈盈周末去爬武功山，周六一早的高铁，今天没有等高莫一起下班。
　　22楼门前第一个工位上，高莫对着显示屏整理周例会讨论的内容和自己会上有疑问的地方，眉头轻轻皱着。
　　站在门口阴影的人，就默默地看着，没有再走近一步。
　　他不知道他要如何处置自己的这份感情，收又收不住，给又给不了。矜贵冷峻的躯壳下，涌动的爱意，旁人看不出，却快把他折磨的疯了。
　　他想推门进去，手刚透过光去触碰门把手，脚却后退一步，转身离开了。
　　27楼2702。
　　袁为安没开灯，借着街灯和月光，打开了一瓶莫高长相思白葡萄酒，甜甜的味道，微涩的口感，回味有淡淡的酸。一时间袁为安分不清，是对酒的喜欢还是那个人。他知道那人就在楼下，但他现在不可以，不可以去见她，不然他肯定要做些秩序之外的事。
　　他将脸埋在臂弯俯在桌上，许久，理智渐渐回笼，依在沙发上，又翻起他看过不知多少遍的看着那人的帖子。
　　手指停在了：
　　姐姐名是婷，不是旁人口中的亭亭玉立的意思，是女停；
　　弟弟名是一帆，就是旁人口中一帆风顺的意思；
　　而我是不被期待来到世界，爸爸不愿接回家，舅舅用父母姓氏凑了个姓名
　　袁为安张开嘴巴深吸了口气，关了帖子，点开微信，在高莫的备注栏里，敲下‘袁圆’。
　　放下手机又觉不合适，将‘袁’改为‘圆’。
　　袁为安不知道对高莫什么时候在他这里变成了最特别的人。
　　袁为安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高莫：
　　是一年前作为二级公司主要负责人来汉丰总部做述职汇报，在电梯里遇到同去25楼的高莫。她绑着高高的马尾，利落的蓝色衬衫白色西裤，职业又透着青春的气息，伸出手挡住电梯侧身让袁为安先出电梯，那时候葱白的手和左手虎口的痣就映在袁为安的脑海里。袁为安去了第一会议室，高莫就走进电梯右侧的玻璃隔断的会议间，袁为安会议结束，出来看到玻璃会议室里游刃有余汇报玉林四期项目的高莫。后又是袁为安在大眼平台看公司的新闻帖，在同城的帖子里看到了前几日见过有些印象的手，他鬼使神差的点开了她的主页，看着主页背景图的一张面对大海的背影，他确定这个账号的主人就是高莫。发现高莫账号的那晚，袁为安一夜未眠。
　　大眼平台记录的高莫与袁为安初在汉丰25楼见的高莫完全不一样，平台文字里的高莫，没有洋溢活力，没有利落果敢，里面记录着一个出生在重男轻女家庭里的老二，小时候寄住在外婆家，受尽委屈的小女孩；是在外婆去世后，握着外婆编的彩绳戒指偷偷哭的女孩；到后来大学帮姐姐出头，手被打伤也护住姐姐的勇敢女孩；是后来在汉丰高强度赶项目，晚上一个人晕倒在办公室，又自己醒来爬起来回家的倔强的女孩；是父亲被骗去防城市一个人兼顾工作一边报警一边跟骗子周旋，周末海市防城市飞机转高铁，高铁转飞机两城来回跑两个月，才把父亲带回家的坚强女生... ... 平台记录的每件事都想小刺一样，一点一点的扎着袁为安的心，他想问问这个姑娘：身边的问题都解决了吗？有在按时吃饭吗？还会经常想起外婆吗？... ...
　　那次初见后，袁为安来过几次汉丰都没再遇到她，他心想'以后会经常见到的'---当然也是他的自我安慰。
　　随后袁为安全身投入手上的风力能源项目。装机选址，风机选控，新能源电力上网……每一个环节他都积极推进，跟国土资源局的用地审批，风机供应商的品控，电力上网许可... ...桩桩件件他都带着技术人员亲自跑，各项目对口单位的饭局也一场不落。其实好多关系是不需要他跑的，好多饭局也不是都需要他参加的，但他还是都做了，因为他知道，他出面解决问题推进项目最快，每个人都还是要给他面子的，不给他也要给他背后袁建南面子。
　　袁为安的高度参与，自然项目从立项到落地在到验收都比预期顺利的多，整个项目各节点也都按照袁为安定的计划如期完成。袁为安在新能源方向上给汉丰打了非常漂亮的一仗，集团高层原怕过早安排袁为安到总部管理，不能服众，现在有了这风力能源项目的漂亮一仗，高层马上开董事会走任命流程，很快袁为安就接到了总部副总的任命通知。
　　袁为安盯着任命通知，轻声的呼出长长的气。
　　到总部任命的第一天，袁为安上午到职任命的汇报欢迎会，下午高层董事会，晚上是集团高层董事的接风宴。
　　接风宴上袁为安陪着喝了不少酒，但接风宴散后他还是回了汉丰，到了汉丰楼下便利店，买了瓶苏打水醒酒，但当他打开便利店门的时候，见到了在汉丰他最想见的人。他低头看着离自己脸这么近的脸，大脑停摆，心脏在报警，最后还是下意识礼貌的侧身让她从自己身边经过。走出便利店，袁为安大脑还不算清醒，他转身看着穿着粉色衬衫的高莫和吃着烤肠的男生在说话，他脑袋清醒了，几分窃喜一扫而空，自己心事暗暗的走进电梯。
　　后几日攻坚会上，袁为安看着坐在任兰英身旁默默写会议纪要的高莫。‘她不一样了’袁为安心想，现在眼前的姑娘比起一年前电梯里的她气场更柔和内敛，比大眼平台描绘的她更平静淡然，眼前的真人，比他脑海里拼凑的更迷人，看着他圆嘟嘟的侧脸，他真的很想按一下。当看到高莫电脑上贴着皮卡丘的帖子，袁为安想起那晚便利店她身旁的穿皮卡丘图案卫衣的男生。一个问题在袁为安心里冒出‘他们是什么关系？’。
　　袁为安弄不清，又按不住脑袋里不停冒出的疑问。又拿起酒杯一杯一杯的莫高长相思，袁为安在沙发上睡着了，终于思绪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