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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榆叶漫檐 榆叶漫檐 ...


  •   孟亦是被晨阳晒醒的。

      窗外老榆树繁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初夏暖融融的日光被枝叶切碎,化作细碎金芒,轻飘飘落下来,铺在眼睫、眉骨,带着草木干净温热的气息,痒得人心尖发颤。

      他意识朦胧地动了动指尖,下一秒,就清晰感受到腰间箍着的有力臂膀。

      余砚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紧实,绵长平稳的呼吸尽数洒在他后颈,清冽干净的气息将他完完全全笼罩。对方力道稳妥又缱绻,不轻不重,却带着自成一派的占有感,将他牢牢圈在怀里,半分空隙都不留。

      孟亦纷乱了很久的心,在这一刻,骤然彻底沉静下来。

      他向来浅眠。

      过往年岁里,长夜于他从来都算不上安宁。总是无端频发的惊梦,空荡死寂的房间,四下无人的冷清,还有心底翻来覆去、磨人蚀骨的惶恐。那些细碎尖锐的情绪碎片,常年扎在心底,稍有风吹草动,就掀起漫天慌乱。

      可唯独在余砚怀里,所有尖锐棱角都会被妥帖抚平。那些辗转难安的深夜、惴惴不安的惶恐、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怯懦,好像都会被这人自带的安稳气场悉数收纳,揉成柔软温温的棉絮,妥帖安放。

      孟亦不敢乱动,怕惊扰到身侧熟睡的人。只微微偏过头,安静凝望着身侧的余砚。

      余砚眉眼生得利落分明,平日里眼神清隽沉静,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唯独睡熟之后,所有锋芒尽数收敛,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一片阴翳,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强势,平添几分平和温柔。晨光落在他挺拔的鼻梁上,将原本利落冷感的轮廓,烘得格外柔和。

      孟亦心头微动,下意识抬了抬手,指尖极轻极轻,蹭过余砚纤长的眼睫。

      指尖刚触到那柔软的睫羽,身下的人眼睫骤然一颤,像受惊敛翅的蝶。

      下一瞬,箍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缱绻,将他更紧地扣进怀里。低沉磁性的嗓音裹挟着晨起的沙哑,贴着耳畔漫开,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撩人又安稳。

      “醒了?”

      孟亦耳尖瞬间泛起薄红,连忙收回手,嗓音细软,轻轻应了一声:“嗯。”

      余砚低低笑了一声,唇瓣若有若无擦过他的颈侧,落下微凉轻柔的触感,慵懒黏人:“再陪我躺十分钟。”

      “该起床了。”孟亦微微偏头,语气带着浅淡的纵容,刚睡醒的声线软绵温糯。

      “不急。”
      余砚执拗地收紧怀抱,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慢条斯理地蹭了蹭,贪恋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软,“就十分钟,好不好?”

      孟亦没再反驳,顺从地往他怀里轻轻缩了缩,温顺得像被妥帖收留的幼猫。

      这间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约干净,是余砚常住的地方。昨天两人回来之后,就安安静静待在家里,没有出门奔波。
      阳台摆着几盆长势茂盛的绿植,靠墙安置着一张藤编吊椅。昨日一下午,孟亦就安安静静待在吊椅上,看着余砚在厨房来回忙碌。

      那人下厨的时候,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清冷,动作娴熟利落,煎蛋边缘煎得焦香金黄,简单的番茄炒蛋也能飘出满室暖香。烟火气缠在他周身,和他平日里清冷寡淡的模样截然不同,温柔得不像话。

      那时候孟亦就在想,原来世间最动人的光景,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风月山海。
      是高高在上的人,愿意褪去所有锋芒,心甘情愿为你沾染一身人间烟火。

      从前他总觉得,余砚是远山寒月,清贵疏离,隔着遥遥距离,只能遥遥观望,不敢奢求靠近。

      直到真正被这个人放在心上、妥帖呵护,他才恍然明白。

      寒月也会俯身落尘,远山也会奔赴而来,会为他洗手作羹汤,会将他圈在怀里安睡,会贴着耳畔,说尽温柔软语。

      “在想什么?”

      耳畔的嗓音拉回孟亦飘散的思绪。

      他轻轻摇头,眼底漾开浅淡温软的笑意:“没什么,在想你昨天做的饭。”

      余砚胸腔震动,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腰间的软肉,语气带着浅浅的宠溺:“有那么好吃?念念不忘。”

      “嗯。”孟亦认真点头,澄澈的眼眸望着他,直白又坦诚,“比我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得像风,却狠狠撞在余砚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余砚比谁都清楚,孟亦向来心思敏感内敛,过往独自熬过无数冷清日子。常常随便对付一餐,冷热不计,冷暖自渡,从来没有人认真问过他想吃什么、喜欢什么。

      他抬手,轻轻捏住孟亦的下颌,温柔地将人的脸转过来,让他直视自己。

      俯身,落下一个极轻极软的晨吻。

      不含半分情欲,只有纯粹的安抚、珍视,和藏在心底的、沉甸甸的偏爱。

      “以后。”余砚盯着他的眼底,一字一句,语气笃定又郑重,“我天天做给你吃。”
      “想吃什么,不管多麻烦,我都做。”

      孟亦眼底骤然一热,酸涩的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四肢百骸。他偏过头,下意识埋进余砚温热的颈窝,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呢喃。

      余砚没有强迫他抬头,只是掌心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舒缓,像在安抚一个缺了太久安全感的小孩。

      孟亦很少流露脆弱。

      漫长的时光里,他早就习惯了藏起情绪,习惯了独自硬扛,习惯了不动声色。旁人看见的,永远是温和内敛、沉稳得体的模样。

      可唯独在余砚面前,他所有伪装都会轰然溃散。会因为一点点细碎的温柔,就鼻尖发酸,会因为一份安稳的偏爱,就惶恐不安。

      他清楚自己这样太过怯懦,可根本控制不住。

      “怎么委屈了?”余砚的声音放得愈发轻柔,指腹轻轻擦过他眼角泛起的湿意,耐心又温柔,“我说错什么了?”

      孟亦摇头,将脸埋得更深,温热的呼吸悉数洒在余砚颈间:“没有。”

      顿了顿,带着浅浅鼻音,坦诚心底最深的惶恐,“就是……太好了。”

      好得太过不真实,像一场易碎的美梦。

      生怕一觉醒来,所有温柔尽数消散,又落回孤身一人、四下冷清的旧日子里。

      这点小心思,余砚一眼便能看穿。

      他骤然收紧怀抱,力道深沉执拗,像是要将这个人完完整整揉进自己骨血里,从此不分你我,永不分离。

      他不说空洞苍白的安慰,只是一遍一遍,温柔吻过他的发顶、额头、眼尾,用最直白的温柔,抚平他所有藏在心底的不安与惶恐。

      “孟亦,看着我。”

      余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坚定。

      孟亦迟疑片刻,慢慢抬眼。

      澄澈的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光,湿漉漉的,像慌了神、无依无靠的小鹿,脆弱又干净。

      余砚凝着这双眼底,眸光温柔深邃,字字清晰,落进心底:

      “我在。”

      “我不会走。”

      “从来都不会。”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破防。

      孟亦鼻尖一酸,抬手环住余砚的脖颈,紧紧扑进他怀里,压抑细碎的啜泣声闷闷响起。不是崩溃的大哭,是隐忍了太久、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终于找到出口的轻声哽咽。

      那些无人问津的夜晚、独自硬扛的难处、藏在心底的惶恐、不敢外露的软弱,在此刻,全都可以放心交付。

      余砚安静抱着他,任由他宣泄所有情绪,掌心耐心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太清楚,孟亦需要的从来不是劝说,是包容,是等候,是一份永远不会被辜负的安稳。

      良久,怀中人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余砚拿过床头纸巾,细细帮他擦干净眼角湿意,俯身再度吻去他唇角残留的咸涩湿意,嗓音温沉:“好了?”

      孟亦微红着耳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轻轻应声:“嗯。”

      “那起床吃饭?”余砚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软嫩的脸颊,眉眼含笑,“再赖着,早饭该凉透了。”

      孟亦乖乖顺从,任由余砚牵着手腕,缓缓起身下床。

      卧室布置简约干净,一如余砚本人的性子。一张大床,极简衣柜,靠窗摆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整齐摞着几本书,角落放着一个小小的实木相框。

      相框里是旧照片,少年时期的余砚穿着干净校服,身形挺拔,眉眼张扬,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榆树下,眉眼明媚。

      孟亦的目光落在相框上,微微失神。

      余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声开口:“喜欢这张照片?”

      “这棵榆树。”孟亦指尖轻点相框,语气轻柔,“和楼下那棵,一模一样。”

      “本来就是同一棵。”余砚望着照片里的老树,眼底漾开浅淡温柔,“小时候一直在这住,后来搬走,去年又搬了回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孟亦心口骤然泛起绵长的悸动。

      原来早在很多年前,余砚就站在这棵榆树下,吹过同一片晚风,看过同一方天色。
      原来兜兜转转,两人早就被同一棵老树、同一片烟火悄悄牵绊。
      所有迟来的相遇,原来都是久别重逢。

      “在想什么?”余砚见他久久不语,轻声追问。

      孟亦抬眼看向他,眉眼弯起温软笑意:“没什么,觉得很巧。”

      余砚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牵着他往门外走:“走吧,吃早饭。”

      餐桌上早已摆好温热的早餐。清粥、煎蛋、爽口小菜,样样都是留心记下来、孟亦偏爱的口味。

      热气袅袅升腾,裹挟着淡淡的烟火暖意,温柔地漫开整个房间。

      余砚将椅子拉开,让他安稳坐好,把温度刚好的粥推到他面前,语气自然宠溺:“尝尝,合不合胃口。”

      孟亦拿起小勺,小口抿着温热的粥。

      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暖进心底,连带着荒芜已久的心口,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抬眼望向对面认真看着自己的人,眼底盛满笑意:“很好喝。”

      “喜欢就多吃点。”余砚看着他小口进食的模样,眼底温柔缱绻,时不时抬手,帮他夹一口适口的小菜,细致又妥帖。

      晨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温柔绵长。

      空气安静柔软,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彼此,和漫溢的温柔。

      吃完早饭,孟亦起身想要收拾碗筷,指尖刚碰到餐盘,就被余砚轻轻拦住。

      “我来就好。”余砚按住他的手腕,语气自然,“你去沙发坐着歇一会。”

      “我可以帮忙的。”孟亦抬眼看他,声音温软。

      “不用。”余砚弯腰,额头轻轻抵了抵他的额头,眉眼带笑,“好好歇着,乖乖等我。”

      孟亦拗不过他,只好顺从地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安静望着厨房的方向。

      余砚身形挺拔,简单的黑色短袖衬得身形利落挺拔,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安稳可靠。
      光影落在他身上,褪去所有清冷疏离,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柔。

      孟亦安静望着,心底悄悄默念。

      原来安稳,从来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奢望。

      是有人愿意把你的喜好熟记于心,愿意为你日复一日沾染烟火,愿意把敏感怯懦的你,小心翼翼护在掌心。

      片刻后,余砚收拾妥当走出厨房,径直走到沙发边,顺势坐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让他安稳靠在自己肩头。

      “在看什么?”余砚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

      “看楼下的榆树。”孟亦望着窗外随风晃动的榆叶,轻声慢语,“长得很好,年头很久了吧。”

      “嗯,比我年纪都大。”余砚应声,缓缓开口说起过往,“小时候皮,总爱爬这棵树,摔过好几次。每次哭着回家,都要被念叨半天,转头还是不长记性。”

      孟亦脑海里不自觉勾勒出少年张扬顽劣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眉眼,轻笑出声:“原来你小时候这么调皮。”

      “以前罢了。”余砚偏头,鼻尖蹭过他的耳廓,语气带着浅浅暧昧,“现在只对你乖。”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孟亦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掩饰心底的慌乱。

      余砚低低失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晰传来,温柔撩人。

      “要不要下楼走走?”余砚轻声提议,“闷在家里太久,出去吹吹风。”

      孟亦没有犹豫,轻轻点头:“好。”

      余砚拿过薄外套,细心帮他拢好衣襟,自然而然牵住他的手腕,缓步走出家门。

      楼下老榆树枝繁叶茂,浓荫匝地。

      清风穿过枝叶,榆叶沙沙作响,像低声絮语,温柔绵长。

      两人十指紧扣,漫步在榆树荫下。

      细碎日光透过叶缝落下,斑驳错落,落在交握的手背上,温热绵长。

      余砚脚步放缓,忽然停下,指着树干一道浅浅旧刻痕,轻声笑道:“小时候偷偷刻的名字,被发现之后,被念叨了好久。”

      孟亦凑近看着浅浅刻痕,想象着少年莽撞张扬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柔软:“难怪这么执着。”

      “从前不懂。”余砚转头凝着他,眸光深邃温柔,“现在懂了。”

      “所有年少无谓的莽撞,都是为了等一个恰逢其时的相遇。”

      孟亦心头一颤,抬眼撞进余砚盛满温柔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疏离,没有淡漠,只有独属于他的、沉甸甸的偏爱与珍视。

      “孟亦。”余砚轻声唤他。

      “我在。”孟亦应声望他。

      “能遇见你。”余砚字字郑重,认真坦荡,“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孟亦眼底温热翻涌,踮起脚尖,主动凑近,轻轻贴上余砚的唇。

      吻很轻、很软,裹挟着满心的悸动、感激与藏不住的爱意。

      余砚愣了一瞬,随即抬手扣住他的后腰,顺势加深这个温柔的吻。

      清风拂过,榆叶簌簌飘落,落在肩头、发梢,化作无声的祝福。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孟亦面颊泛红,微微靠在余砚怀里,轻缓喘息。

      余砚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线温沉缱绻:“回家吧。”

      “好。”

      十指紧扣,原路折返。

      回到家中,余砚将他安置在阳台藤编吊椅上,自己坐在身侧矮凳,安静陪着。
      吊椅轻轻晃动,榆叶光影落在身上,安逸又静好。

      “你以前,也常坐在这里吗?”孟亦靠着吊椅,轻声询问。

      “嗯。”余砚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柔专注,“从前心绪乱的时候,就坐在这里看树吹风。”

      “那时候总觉得日子漫长,没什么盼头。”

      “现在呢?”孟亦抬眼望他。

      余砚望着他澄澈眉眼,眼底笑意真切滚烫:“现在有盼头了。”

      “有你,就够了。”

      孟亦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伸手主动握住余砚的掌心,指尖紧扣。

      午后日光温软,孟亦懒懒靠在吊椅上,安静看着余砚处理工作。
      男人指尖利落敲击键盘,侧脸认真专注,眉眼沉稳克制,自带安稳气场。

      孟亦看得入神,下意识抬手,指尖轻碰他的侧脸。

      余砚立刻停下动作,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怎么了?”

      “没什么。”孟亦弯眼浅笑,坦诚直白,“认真的时候,很好看。”

      余砚眸色微深,放下电脑,俯身将人从吊椅里抱起来,稳稳放在自己腿上,低头噙着温柔笑意:“只给你一个人看。”

      温热的怀抱安稳牢靠,孟亦埋在他心口,小声笑起来,满心安稳。

      余砚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轻声开口:“我们搬来这里常住吧。”

      孟亦微微一愣,抬眼看他:“常住这里?”

      “嗯。”余砚点头,语气笃定,“离我近处,清净安稳,你也喜欢这里的榆树,对不对?”

      简单的心意,直白的偏爱,戳中心底最软的地方。

      孟亦轻轻点头,眼底盛满温柔:“好。”

      “周末我陪你去收拾东西。”余砚摩挲着他的后腰,细细规划,“慢慢搬,不急。”

      “嗯。”

      傍晚时分,余砚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还有温润养胃的汤,样样都是记在心底、孟亦爱吃的口味。

      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孟亦轻声开口:“做太多啦,吃不完的。”

      “慢慢吃。”余砚夹起一块排骨,递到他唇边,语气宠溺,“多吃一点,太瘦了,要好好养着。”

      孟亦乖乖张口,甜咸适口的味道在舌尖漫开,满心暖意。
      抬眼看向眼前认真温柔的人,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晚饭过后,两人并肩站在厨房洗碗。

      孟亦站在身侧递碗筷,余砚低头认真清洗,距离很近,呼吸相闻。

      清冽干净的气息萦绕周身,安稳又心动。

      收拾妥当后,依偎在沙发看老旧的温情影片。

      孟亦靠在余砚怀里,看着荧幕里温柔桥段,不知不觉泛起困意。

      周身是安稳的怀抱,耳畔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安心得让人忍不住沉沦。

      困意席卷而来,孟亦眼皮愈发沉重,下意识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余砚察觉到他的困倦,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声线放得极轻:“困了?”

      孟亦含糊点头:“有点。”

      “睡觉好不好?”

      “好。”

      余砚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脚步轻缓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在床上,盖好柔软被褥。
      随后侧身躺下,伸手将人稳稳揽进怀里,牢牢护在心口。

      熟悉的安稳包裹周身,孟亦鼻尖蹭了蹭他的心口,呼吸慢慢绵长,很快沉沉睡去。

      余亦睁着眼,安静凝望着怀中人熟睡的眉眼,目光温柔得近乎偏执。

      指尖极轻极缓,拂过他细腻的眉眼、鼻梁、唇角,珍视至极。

      他低声呢喃,语气轻得像风,只敢说给睡梦中人听。

      “孟亦,慢慢来。”

      “往后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

      “不会再有孤身一人,不会再有惶恐不安。”

      “有我在,你永远可以安心做自己。”

      窗外榆叶随风轻响,晚风温柔,月色静谧。

      孟亦做了一场温柔绵长的梦。

      梦里没有惶恐,没有孤单,没有辗转难安的长夜。只有一棵繁茂老榆,树下站着心心念念的人,朝着他伸手,眉眼温柔,一往无前。

      余砚轻声开口,嗓音温柔笃定:“别怕,我带你回家。”

      这一次,前路安稳,风月皆甜。往后余生,岁岁相依,榆叶年年,皆伴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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