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间》空调没关

3、买烟

　　时疏遥在医院坐诊，送走上一位病人后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小伙子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攥着病历本。
　　“我最近总觉得胸闷，你帮我看看？”
　　时疏遥拉过男人的手腕搭脉，指尖微凉，动作专业又利落。
　　她垂着眼，声音平静无波：“最近压力太大了吗？我给你开点安神的药，按时吃就好。”
　　男人盯着她低垂的眉眼，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时医生不仅人漂亮，医术也好。”
　　时疏遥抬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写处方的动作没停。
　　“我叫张传宇，希望还能和时医生见面。”
　　没见过想和医生再见的。
　　晚上时疏遥带着一个牛皮纸袋回到客栈，她已经不气江晚棠了，她依旧和以往一样，陪着江晚棠算账。
　　等收拾完一切两人都回房后，时疏遥又到热水房里把瓷杯温了一遍，转推开江晚棠的门。
　　“小医生怎么来了？”江晚棠嘴角勾出惯常的笑。
　　时疏遥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安神醒脑的。”
　　她总见江晚棠手抵着太阳穴，指节按的泛白，皱着眉头。
　　今天给张传宇看病倒是提醒了她，她专门给江晚棠配了药装在这牛皮纸袋带回来。
　　但直接给江晚棠她又担心她不喝，前段时间找她开的胃疼的药，因为自己不疼了，也没有按时服用。
　　时疏遥只好专门给她送过来，看着她把药吃了。
　　江晚棠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她看着时疏遥蹲下身，把药袋里的分装小包拿出来。
　　“每天睡前都要按时服用。”时疏遥抬眼叮嘱，“你经常熬夜，再这样下去会神经衰弱。”
　　江晚棠看着她眼底的认真，笑意里多了些真切。她没立刻吃药，反而伸手把人拉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你这么知道我头疼？”
　　“我是医生。”
　　江晚棠笑：“有个小医生就是省心啊。”
　　时疏遥耳尖发烫：“赶紧吃药。”
　　时疏遥刚要离开，就听见她又说：“头疼得厉害，你帮我按按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点示弱的沙哑，时疏遥的心软了下来。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江晚棠的太阳穴上，按揉的力道刚好，带着温热的触感。
　　第二天一早，时疏遥照旧在帮江晚棠在客栈帮忙。
　　客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张传宇正站在客栈外的槐树下，手里拎着个食盒和一束洋甘菊。
　　“我听旁人说，时医生在这，我就顺路过来了。”他笑着把食盒要递给时疏遥，“这是我炖的银耳莲子汤。”
　　时疏遥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江晚棠慢悠悠的声音：“张先生倒是体贴。”
　　江晚棠似笑非笑靠在门边，指尖夹着根烟，眼神扫过张传宇手上的东西。张传宇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随机过去压低声线：“时医生又美又专业，我头一回见到这么心动的姑娘。”
　　江晚棠勾了勾嘴角，没接话，偏头看向时疏遥：“人家特意送的，你不收？”
　　时疏遥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她看着张传宇，语气平淡地开口：“张先生，我时医生，给你看病是职责所在。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东西我不能收，我们只是医患关系。”
　　张传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是不死心：“就是一点汤而已，我看你 ”
　　“我说了，不用。”时疏遥打断他，后退一步， “张先生请回吧。”
　　张传宇看着她坚决的样子，又瞥见江晚棠眼底若有似无的笑，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把食盒往她怀里塞：“那你留着这个，我先走了。”
　　时疏遥没接，食盒”咚”地一声落在地上，张传宇脸色沉了沉，最后只能离开了。
　　等人走了，江晚棠才弯腰把食盒捡起来，晃了晃：“啧，银耳莲子羹，还挺懂养生的。”
　　时疏遥正要恼怒，却看见江晚棠把食盒扔了，一瞬间，火气又压了下去。
　　江晚棠看着她：“傻笑什么，去隔壁杂货铺给我买包烟去。”
　　“抽烟有害健康。”时疏遥看着江晚棠指尖没燃完的烟。
　　江晚棠把几张零钱拍在柜台上，语气带点傲娇的意味：“小医生职业病犯了？去买包软云，遥刚拆的新货。”她顿了顿，见她攥着钱站着没动，眼尾弯的更甚，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快去快回，姐姐给你泡碗桂花茶你回来喝。”
　　指尖相触的瞬间，时疏遥的手腕微颤，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攥着钱的手指紧了紧，低声应道：“好”，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青石板。
　　江晚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咬着烟蒂笑了笑，小医生生的白净，穿上白大褂更是好看，偏生敏感，碰一下耳红。
　　杂货铺老板见到时疏遥来，笑着打趣：“时医生又来替江老板娘买烟啊？”
　　她抿了抿唇点头，接过新拆的软云，老板却突然感慨：“江老板娘的女儿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江晚棠，有女儿？
　　时疏遥心头一颤。
　　付了钱转身往回走，回到客栈，看到江晚棠依旧倚在柜台前，见到她攥着烟盒回来，伸手去接。
　　“刚泡好的桂花茶，去喝两口。”
　　“不了，医院有事，我得提前走了。”
　　江晚棠拆烟的手一顿。
　　时疏遥走的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见到江晚棠。
　　但她不怪江晚棠，是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感觉天好像被谁揉碎了，揉成雾，揉成雨。
　　总之她被困在其中，看不太清了。
　　医院没有提前有事，镇上医院不到点不开门，她在外面热的衣服都汗透了，等到开门后坐诊到下班，发现天真的下雨了。
　　但她不想回去。
　　但她不知道该去哪。
　　现在回以前的宿舍那里也要路过槐安。
　　她失神的站在雨里。
　　江晚棠到十一点没等到时疏遥开始感到不对。
　　夜风吹得客栈檐角的铜铃乱响，雨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江晚棠想到时疏遥出门没有带伞。
　　但是医院有备用的伞啊，这傻孩子这个总该知道。
　　就一千米的路，她路上难道出了什么事？
　　她给医院打了两通电话，接电话的护士说时医生早就下班了，她又拨时疏遥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
　　江晚棠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终于按耐不住，抓了件风衣就冲进雨里。
　　巷口的风卷着雨丝往衣领钻，她踩着积水跑过整条巷子，医院门口空无一人，她的心越来越慌。
　　直到听见有人叫她。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穿着西装外套的女人，撑着伞靠在一辆车旁，看见江晚棠过来，“你要找这个人吗？”
　　江晚棠喘着气，目光落在后座蜷缩的身影上————时疏遥裹着女人的羊绒披肩，脸颊烧的通红，眉头皱着，还在低声咳嗽。
　　“我从西城回来看望完奶奶，离开前路过医院门口，就看见她蹲在台阶上淋雨。”女人语气平淡，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矜贵，“她烫的厉害，也不愿意进医院，也不愿意回家，我就把她先放这里了。”
　　“谢谢谢谢。”江晚棠拉开车门就探身进去，指尖贴上时疏遥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口一紧。
　　时疏遥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是她，喉间溢出细碎的声音：“江晚…”
　　“别说话。”江晚棠的声音发颤，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转头对陌生的女子道，“真的谢谢你。”
　　陌生女子笑了笑，递过去一个药盒：“车上备着的退烧药，赶紧回去吧，雨大”，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时疏遥，“这孩子很喜欢你。”
　　因为在她身上，她好像看到了宁可的影子。
　　所以那一刻，她决定帮助她。
　　回去后江晚棠把时疏遥安置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煮了姜茶，喂了药，又用温水给她擦身子，直到后半夜她的体温才降了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江晚棠慢慢的掀开被角，来到时疏遥的旁边。
　　时疏遥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睁开眼看到睡在自己一旁的江晚棠。
　　原是寻常的早上，睁眼见到江晚棠那一刻时间忽然就停了。
　　像是，春溪漫过青石。
　　像是，星光落入寒潭。
　　“醒了？”江晚棠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谢谢你，昨晚…”
　　江晚棠笑了，“你厉害的很啊现在。”
　　“没有。”
　　江晚棠有了孩子这件事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而她此刻正躺在江晚棠的床上。
　　想到这里，时疏遥说了谢谢之后赶紧出了房门。
　　江晚棠似乎感受到了她刻意的想要与自己拉开关系，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江晚棠也没多想，小孩子多多少少都喜欢闹点小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