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无渡》许立

10、送回的表白 顾成终于像

　　你怎么不骑我爸的车？”洛清伊坐在自行车后座，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颠得她难受。顾成还故意左拐右拐，她只好死死攥住他的衬衫。

　　“你爸明天不回去吗？”顾成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洛清伊，你拽这么紧，勒着我脖子了。”话音未落，他又是一个急拐，车身猛地向□□斜。

　　洛清伊吓得一把环住了他的腰：“你会不会骑啊！”

　　顾成没答话，嘴角却悄悄弯起一点得逞的笑。车子果然稳当了些，不再左右乱晃。颠过土路，上了柏油道，第一个缓坡出现在眼前。“洛清伊，”他喘着气说，“你挺沉啊？”

　　“沉吗？”洛清伊愣了一下，自己明明才九十三斤，厂里的工友总笑她该挂个秤砣。

　　“下来吧，我推上去，到坡顶再载你。”顾成双脚撑地，回过头。

　　洛清伊听话地跳下车，走到他右边。

　　“你推车都不会吗？”自行车轮子第三次轻轻撞上她的小腿时，洛清伊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顾成不说话，只悄悄又把车头往她那边偏了一点。车轮第四次蹭上她的小腿。

　　“顾成，”洛清伊抬起腿拍了拍灰，“你这车技跟谁学的？”

　　“你这么大个人走在我前头，跟海上的灯塔似的，我能不撞上去吗？”顾成笑着，声音低低的，有点耍赖。

　　“那现在骑上去啊，坡都上来了。”洛清伊懒得跟他扯什么灯塔，嘴上说着，脚步却听话地挪到了他左边，“现在行了吧？能载我了吗？”

　　“前头还有好几个坡呢，上上下下麻烦。”顾成推着车，和她并肩走着，“就这样走走吧。”

　　洛清伊抬起头，看见月光清清亮亮地洒下来，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一个名字跳进她脑子里。“今天怎么没见你那位女同学？”她问，声音尽量显得随意。

　　“女同学？谁？”

　　“就你生日那天，那个很漂亮的。”

　　“她漂亮吗？”顾成看着前方，“我怎么不觉得。”

　　“那还不叫漂亮，什么样的才算？”

　　顾成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路边的叶子。“清伊，”他忽然问，声音很轻，“有男孩追你吗？”

　　洛清伊没立刻回答。有过吗？杜岗算吗？短短一个月，最后他成了林梅的男朋友。林梅才去上海两个月，杜岗还央她去林家要林梅的照片。她并不喜欢杜岗，答应和他“在一起”，或许只是贪恋那一点被人记挂的暖意。所以他的转身，也没真的伤到她。她只是觉得，他们至少该为这轻慢道个歉。她甚至心软，真替他去要了照片。换来的是杜岗一句话：“洛清伊，你别喜欢我了。我只喜欢林梅，这辈子都是。”

　　一辈子。好长啊。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灰白的路面上。

　　“不知道，算不算。”

　　听到洛清伊这句低低的回应，顾成的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一丝酸涩悄然爬上喉咙。那个扎着麻花辫在田埂上疯跑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地走在乡村夜道上。虫鸣和蛙声织成一片，各自的心事在这片喧嚷的寂静里沉浮。

　　道路尽头，现出了洛清伊家楼房的轮廓。今年，她们家又搬了一次，搬到了厂区河边一栋六层，顶楼的两室一厅。房改政策下来，父母用一万七千块钱买下了它，这大概会是洛清伊住一辈子的家了。

　　楼道口昏黄的灯光下，洛清伊让顾成把自行车支在楼梯下面。“你去路口坐车吧，这个点那边车多。”

　　“你家搬家，我还没来过呢。”顾成站着没动，“不请我上去坐坐？”

　　“不嫌高就来。”洛清伊转身先上了楼，顾成跟在后头。

　　进了屋，顾成不等招呼，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洛清伊，给倒杯水吧。”

　　“等会儿，我去烧。”早上就出了门，暖水瓶是空的。洛清伊拧开煤气灶，把水壶坐上，走了出来。

　　沙发上，顾成正看着她。她有些局促，没话找话：“你那女朋友……是你爸朋友的女儿？”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问这个干什么。

　　“女朋友？”顾成想了想，明白她指的是谁，“你说吴丽娜？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同学……”他顿了顿。

　　“不是你女朋友，你们那么亲近。”这话带出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洛清伊立刻意识到失态，慌忙转身进了卧室，“你没女朋友，那我给你介绍一个。”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走回来递给他，“这里面都是我同学和朋友的照片，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顾成接过相册，挑了挑眉，笑道：“洛清伊，你改行说媒了？”他随手翻开一页，笑容却顿住了——哪里有什么同学照片，满本都是洛清伊自己。毕业照、生活照，还有几张在照相馆拍的艺术照。他的目光停在一张照片上：她坐在机械厂公园的拱桥台阶上，齐肩短发，阳光斜照在脸颊，她正抬起手去遮挡。顾成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唤道：“清伊……”

　　洛清伊刚要应声，却见顾成嘴角忽然扬起，手指点着那张照片，抬眼看向她，声音沉静而清晰：

　　“让她给我做女朋友。”

　　洛清伊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拿错了相册，伸手就要去夺。顾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

　　她跌进他怀里。

　　“你小时候，”顾成的声音响在耳边，手臂将她圈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发丝，“答应过要给顾家当媳妇的。”

　　“啊！”洛清伊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挣扎着想退开，却被箍得更紧。

　　“我是认真的，”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不容闪躲：

　　“做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