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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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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渐渐清醒。
扑鼻而来的不是她屋子里的霉味,而是一股药香。花幼绵挣扎着掀开眼皮,入目的是素色的帐幔。
这是一间很整洁的屋子,窗明几净,透着一种利落的气息。
她刚想动,肩头撕裂般的疼痛传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哟,醒了?”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花幼绵偏过头。
江在翘着腿坐在不远处的窗台上,手里抛着一个白玉小瓷瓶。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玉素色袍服,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清亮。
和她的目光对上,江在手腕一翻,稳稳接住了那小瓷瓶,从窗台跃下,几步便跨到床边。
“感觉怎么样?”
花幼绵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又忘了自己是个哑巴。
“别急别急。”江在从桌上端来一碗汤药,“来,先把这个喝了。”
他在床边坐下,一手托起她后颈,避开她肩头的伤,“师兄亲自伺候,这待遇寻常人可没有哦。”
药汁苦得让人怀疑人生,花幼绵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江在看乐了:“忍忍,良药苦口嘛......你说你,平时看着胆儿也不大啊,怎么关键时刻对自己这么狠。”
他随手将空碗往旁边一放,却没有立刻松开托着她的手,声音少了几分戏谑:“花幼绵,昨天在崖顶上,你是怎么做到的?”
花幼绵茫然看着他。
江在目光落在她被白布缠绕的肩头:“以血画符,那不是符宗会教的东西,更不是你一个初级弟子能学会的。谁教你的?”
花幼绵眼神闪烁......她总不能老实告诉他是自己上辈子修复古籍的时候从道藏杂录里看的吧!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吧!
见她迟迟没动作,江在松开手让她躺会去:“不想说?也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说罢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了几分:“不过呢小花师妹啊,你昨日那鬼画符丑是丑,但竟然真能压制我体内的魔魂,你老实告诉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法子?”
半晌,花幼绵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在虚空中勾画出净心符的起手式,然后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指了指江在,最后双手交握。
她的意思是:我画符的时候,试着去理解符意,并且想着帮助你,符好像就会有点不一样。至于血,是情急之下的本能。
江在看懂了,收敛了脸上笑容,盯着花幼绵看了很久。
久到花幼绵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伸手懵然拿袖子擦了两把。
所以说,这符有效不是因为符本身,而是因为画符的人,和画符时的意?
难怪这些年,那么多长老,那么多灵丹妙药,甚至请了闭死关的玄虚长老出山,都只能勉强压制,无法根除......
原来不是力不足,而是意不对。
“小花啊......看来你的符有效,是因为你的符意很特别。”江在往后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如果真是这样,普天之下,真的只有你能暂时帮我压制住那东西了。”
他的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过,这事没那么简单。”江在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的方法确实有效,但效力太弱而且不稳定。昨天那是用命搏出来的特殊情况,若是日常压制,依旧是杯水车薪。”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你这法子我听着都邪性,更别说那些老古板了,一旦传出去,随便给你扣个什么‘心意通魔’的帽子都够你喝一壶的了。”
“所以,小花师妹,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江在放下手,看着花幼绵。
“第一,伤好之后,回你的符宗好好修炼,把我,把昨天的一切都忘掉,咱们两清。我答应过会想法子治好你的嗓子,便绝不会食言......你就当做了场噩梦。”
“第二。”他放下手指,身体前倾,眼神里带上几分诱哄的意味,“留下来,我们合作。你继续研究你那歪门邪路的符,我会保护你,也会帮你提升修为,为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资源。”
虽然江在自认为是在骗小孩,没太大指望花幼绵答应,心底却也升起几分希望来。
花幼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手指向他,然后又指向自己,双手合拢,做了一个连接的手势。
——留下,和你一起。
江在结结实实愣住了。
“你......”
这些年,因为体内这该死的上古魔魂,他见过太多种眼神。
畏惧的、厌恶的、怜悯的、将他视作异类刻意疏远的......同门师兄弟对他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师长们对他寄予厚望的同时也严加看管,时刻警惕他失控发疯。
他以为所有人都不会例外。
可花幼绵竟然选择留下。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江在的声音有些哑了,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跟着我就是跟着麻烦。我、我发起疯来自己都控制不住。昨天那样的情况,可能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你可能真的会死!”
花幼绵眼神平静,再次重复了那个双手交握的手势。
——我知道,但是还是要留下。
大哥我知道你是个定时炸弹啊!可问题是不跟着你我死得更快好吗?你以为我想玩命吗?还不是给这个坑爹系统坑的吗???
江在看着她坚定不移的真挚眼神,心口酸胀。
“......多谢。”
他又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才猛得站起身,同手同脚走到门口,“那什么,小花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门被带上,屋里恢复寂静。
花幼绵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伤口仍在隐隐作痛,系统的倒计时悬挂在意识深处。
【宿主生命剩余时间:7天。】
但花幼绵此刻的心情倒也不算太过沉重,纵使前路危机四伏,但如今好歹绑定了这个长期饭票和目标对象了,总比等死强!
花幼绵正琢磨着该怎么破局,房门又被推开了。
江在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热气腾腾的精致饭菜——好家伙,她在符宗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啊!
花幼绵想自己动手,可稍微移动便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别逞强!来,张嘴,师兄亲自喂你,这待遇.......”江在按住她没受伤的那半边肩膀,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心里依旧想着该如何在七日内净化九千多戾气值,花幼绵依言张开嘴。
下一秒——
“噗!!!”
那粥是滚烫的,糊了她一嘴,烫得她舌头一瞬间没了知觉。
花幼绵本能地将那勺粥喷了出去,江在月白色的袍服胸前,顿时洇开一大片粘稠的污渍。
“咳咳咳!”花幼绵眼泪都出来了,咳得撕心裂肺,肩头伤口被牵动,疼得她眼前发黑。
靠!谋杀吗?这粥是刚出锅的吧?!您老人家是没长眼还是没长脑......
江在整个人呆滞住了,保持着往前递勺子的动作,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那片狼藉,又抬眼看眼泪汪汪的花幼绵。
彻底陷入茫然。
然后他慌忙放下碗,一张总是挂着潇洒笑容的脸,此刻表情像放烟花一般精彩,“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手忙脚乱从旁边扯了块不知道用来擦什么的灰抹布,胡乱在自己胸前擦了擦,结果不仅没把污渍擦掉,反倒抹得更均匀了。
花幼绵:“......”
【喵——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慌乱、自责、尴尬。建议宿主进行安抚,又助于维持合作关系。】
花幼绵:“......”
还安抚,她没被气死烫死加疼死就不错了。
江在出去飞快端了杯水回来,递到花幼绵嘴边:“来小花师妹,喝点水缓缓,对不起我真没想到,我平时没照顾过人......”
花幼绵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清凉的水缓解了嘴里的灼痛感。
接下来的喂食过程变得异常缓慢,花幼绵忍受着,一边在心中吐槽:照这个速度,吃完这顿饭,我七天的寿命约莫也该去了小半天了。
好不容易吃完,江在如释重负地出去了,嘱咐她好好休息。
约莫半个时辰,江在重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几卷古籍,将那一堆书一股脑搁在床边。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那些古籍:“宗门内没有记录符意和以血画符的资料,这些是我托人从散修集市淘的,内容真假难辨,但里面又以意引灵的提法,你可以拿来参考看看。”
江在此时已经换了身干净的墨蓝色袍子,头发重新束了,脸上又恢复了惯有的漫不经心笑意。
看着那些破破烂烂的古籍,花幼绵作为古籍修复师的DNA动了一下,眼神微微发亮。散修集市?一听就像是能淘到宝的地方!
她迫不及待伸出手想翻看——就在这时,一道浅金色的灵光穿透了门窗阻隔,悄无声息渗入屋内,飘在半空。
那灵光迅速凝结,化作了一枚巴掌大小的传讯符篆。
那传讯符在空中盘旋一圈,仿佛生了眼睛一般,似鸟投林般“嗖”的一下飞到花幼绵面前,悬在半空中,发出卖萌的“叽叽”声。
花幼绵嘴角抽了一下。
说好的古朴严肃修仙风呢?符宗什么时候开始搞这种萌系路线了?设计这符的人是不是有些什么特殊癖好?
她还没来得及在心中吐槽完,那枚传讯符似乎确认了接收者,周身的浅金色灵光骤然爆发出更夺目的光华——
一个严肃的老头音顿时在房内响起。
“符宗弟子花幼绵,前几日缺课未禀,依规当罚。念及事出有因,减半,罚符五张,限明日课前置于讲坛右侧第三格。明日辰时三刻,基础符篆课于讲经堂照常进行。”
声音毫无波澜,一把是那种上课能将人催眠的磁性好嗓。
传讯结束,那符篆上的灵光暗淡下来,“吧嗒”一声掉在花幼绵身上盖着的被子上。
江在“噗嗤”笑出了声,伸手捏起那枚小符,乐不可支道:“你们符宗现在传讯符搞得这么别致了?还会叫!嗯,这位长老很有想法。”
摸了摸下巴,江在换上几分认真的神色:“以你现在的身子骨,每天单是走过去就得耗掉大半力气。辰时三刻,正好跟剑宗早课撞上。”
早课?花幼绵一怔,这才意识到,江在也是个要上课的剑宗弟子,不是个闲人。
“别这么看我,师兄我也是有正经课要修的。”江在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既然顺路,明日和我一起去便是。”
讲经堂不分宗派,是各宗弟子混杂听讲学的地方。
“你看啊,”他顿了顿,摊手分析道,“小花师妹,既然如今我们二人是合作关系,自然得讲求效率,对吧?第一,符宗离剑宗远,来回一趟大半天光景,还都是山路,不利于你养伤,也浪费时间。”
“第二,符宗那边的条件......咳,我也略有耳闻。第三,你研究这些古籍,需要相对隐蔽安全的环境,你呆在你那符宗小屋,难免眼杂。”
他总结道:“所以——”
江在的眼神飘忽,耳根泛红,“不如你干脆就住我这儿,侧屋那边是空的,平日堆些杂物,清一下便可住人。”
花幼绵听完,心中盘算起来。
听起来好像的确是方便许多,不用每日跋山涉水,还能离目标对象更近......关键是节省时间!时间就是生命啊!
她几乎没有犹豫,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搬东西的动作。
——好,我搬过来。
江在松了口气,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 :“你等着,我这就把侧屋收拾出来!你的东西我一会儿去符宗帮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