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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清河镇(七) 我让你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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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茗手腕一扬,将孩子轻轻放回地面上,却在下一刻,将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怨气、恨意、不甘凝聚在手心。
她嘶吼着,发丝全部炸开,和红色的飞扬的衣诀缠在一起。
“你欠我一条命!”
在黑雾即将拍出的一瞬间,三道灵力同出,和黑雾紧紧缠绕在一起,将黑雾化开。
纯白的灵力环绕在柳玉茗身边,拖住因为消耗巨大而倒下的柳玉茗,淡绿色的灵力渐渐输入她的身体,湖蓝色的灵力将已经吓晕过去的徐施为拍醒。
代明义收回灵力:“适可而止。”
柳玉茗慢慢醒了过来,身上染血的红衣已经褪为素衣,她眼底还带着些茫然,直到目光扫向不远处面色发白的男人时,眼神一瞬间凝滞,留下四行清泪。
崔又生扶着柳玉茗站起来。
代明义冷冷道:“我答应带你来,不是让你杀人的。”
柳玉茗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终于是撑不住自己的情绪,埋在崔又生的肩颈上失声痛苦,泪水浸透她的肩膀。
地上的徐施为被代明义的灵力拍了好几掌才悠悠转醒,他听到不远处女人的哭声,热泪盈眶,跪着飞速向前,拉着柳玉茗的衣角。
“玉茗,这么多年是我负了你,可是,我真的没有背叛和你的感情。”
“我们殉情那晚,我们一同喝下毒药后跳崖,命运捉弄,我活下来了,而你尸骨无存,他们都说你随着河飘走了。你娘听说了,一病不起,家也败了。我不能失去了你,再让你唯一的亲人也没了,要不然我恨自己一辈子。”
“我这些年,一直在做买卖,为的就是能够多赚些钱,让你娘活得更久些,我们都不信你死了,娘还在幽幽谷等你。”
徐施为指着角落的孩子,哽咽:“至于这个孩子,两年前,是我在街上无意看见的,孤苦无依,不会说话,偏生长得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我以为这是你的转世,来陪我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娶妻。”
他浑身颤抖:“我的妻,只有你一个啊,你说你喜欢莲花,我在府里给你种了一大池,你说你想伴着栀子花的香气入睡,我就种了许多栀子花。”
“如果你要我的命,你尽管拿去,钱都放在内院西侧的屋子里,在那两盆栀子花下,足够娘治病。”
“如果你不喜欢与茗,就把她送到李府,他们会好生照料的……”
托付完所有,徐施为扬起脖子,拿出一把刀,决意赴死。
“不要!”柳玉茗下意识挥开那把刀,眼里含泪,“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希望你幸福,可是真的当我看见你幸福时,我又……我又不甘心。”
二人一同跪在地上,抱在一起痛哭。
师无妄上前,拿出一个帕子,轻轻按在崔又生肩头被润湿了的部分。
崔又生神色无常,直接捏了一个清净诀,师无妄抿了抿唇,收了帕子。
代明义耐心等了等,但是架不住二人哭得声音越来越大,直接打断:“哭够了吗?”
柳玉茗眼角含泪,看向代明义:“道长,我还有多长时间,我想见见我娘……”
代明义:“两个时辰。”
柳玉茗咬住下唇,垂眸:“我自知会给您造成麻烦,可我与家母已二十余年未见,这是我最后的心愿,见不到家母,我死不瞑目,还请几位道长能帮我。”
徐施为朝着几人磕头,一道淡绿色的灵力稳稳托住他的脑袋。
师无妄无奈:“阴阳有界,除非鬼月,否则鬼魂不可在人间逗留。”
徐施为抱着柳玉茗痛哭:“娘子,有什么话想要和娘说,就写下来吧,我带着你的绝笔信回幽幽谷,娘她也会高兴的。”
代明义皱着眉头:“别哭了,距离鬼月不过几天时间,我将你收入魂瓶中,到时你再出来,就能去见你娘了。”
地上二人站起来,徐施为去抱徐与茗,柳玉茗眼泪汪汪:“多谢各位。”
代明义直接朝师无妄伸手:“魂瓶给我。”
师无妄摊手:“上次你要走许多,我这儿没有了。”
代明义“啧”了一声,吹了一声口哨。
一个人影闪现到身边。
“魂瓶给我。”
“哦哦,好,”男子把糖葫芦往自己嘴里塞,空出手搜出一个魂瓶,递过去,“给。”
代明义接过魂瓶,递给崔又生。
“又生,你来,指尖凝力,把她的魂魄慢慢吸进来。”
崔又生接过,指尖翻转,纯白灵力慢慢飞向柳玉茗,缠绕,包裹,柳玉茗慢慢变小,化成一团黑雾飘进魂瓶中。
“既然柳玉茗已经安置妥当了,”代明义目光冷下来,看向徐施为,“现在,该算你的账了。”
代明义递给崔又生一个眼神。
崔又生心下了然,开口:“你……”
“明白,酬劳一事,徐某定会安排,”徐施为连忙打断,面露难色,“可……几位也听到了,家母病重,可否再宽限些时日?待家母好转,徐某定将家产如数奉上。”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崔又生摇头,指向正厅顶上破破烂烂的划痕,“徐家主,招引邪祟,布设禁阵,扰乱人间秩序,伤及无辜,虽有苦衷,但也不能就此算了。”
代明义点头:“没错。”
徐施为面色一白,垂手苦笑:“原来几位道长早已知晓,徐某自知罪孽深重,罪该万死,任凭道长处置。”
他深吸一口气,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方才没有在玉茗面前揭穿徐某。”
崔又生想到了那个不见的乳娘,问:“那个乳娘是不是你杀的?”
徐施为脸一白,连忙澄清:“真的不是啊,那乳娘真的是自己跳井死的。”
崔又生不太相信。
徐施为跪下磕头:“真的不是啊,早几日,那乳娘说要走,我不让,谁知道她那夜偷了我的地契打算逃跑,我们二人争执之间,她自己掉进井里了。”
“我知道根源在我,可……可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徐施为竖起四根手指发誓,痛哭流涕,“我罪孽深重,等我圆了玉茗的心愿,我会用一生来赎罪,那个乳娘的家人,我也会负责的,我保证不会鬼迷心窍了!求几位道长成全我吧!”
代明义良久,还是点头同意了。
临走的时候,代明义指了指头顶那副破破烂烂的画,“正厅的这幅画,是谁画的?”
“大抵是个道士,穿着道袍,只说是招财镇宅……,”徐施为面色煞白,“莫非这画有问题?”
代明义:“巫溪既然能在这里布下阵法,就说明这副画的煞气很重,不过已经被我划烂了,没有作用了。”
代明义扭头看向崔又生与师无妄:“又生,此事已了,你们可以回门派了。”
“好。”崔又生点头,“那师姐你呢?”
方才咬着糖葫芦的男子冲上来,站在代明义身侧,笑眯眯:“你师姐自然是同我一道。”
“别胡闹,”代明义有些无奈,先拿出一封书信递给师无妄,“这个给灵珠。”
师无妄点点头,收下:“好。”
代明义而后转向崔又生:“我另有要事,让师兄陪你。”
符云峥晃着代明义的胳膊,目光落在崔又生身上:“你这位小师妹我没见过呢,外边现在热闹,左右不急,不如找个茶楼小坐片刻,填饱一下肚子。”
代明义呵斥:“阿峥!”
一楼大堂坐得满满当当,碗盏轻碰的叮当声,谈笑声、吆喝声交杂在一起,满室茶香。
符云峥熟门熟路,带着几人沿着台阶上了二楼靠窗的茶座。
崔又生在代明义身旁坐下,一侧是师无妄,她低着头,安安静静。
对面的符云峥手摸着下巴,先开了口:“你是新入门派的吗,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呢?”
“嗯,”崔又生点了点头,“我也从未见过你,你又是哪位师兄。”
“师兄?”符云峥哈哈大笑,“我全名叫符云峥,符咒的符,逐云的云,峥嵘的峥,你叫我云峥就好。”
崔又生才刚认识他,她一直觉得叫别人名字后面两个字是很亲密的行为,她抿唇,依旧称呼:“符师兄。”
符云峥一怔,茶盏抵在唇边轻咳,低声笑出来:“你竟然从来都没听别人说过吗。”
符云峥唇边溅了几滴茶水在桌子上,他伸出胳膊用袖子擦干净,仍是笑:“你们也不告诉她,反倒还要我解释。”
代明义眼皮一跳,把他的手拍下去,斥道:“脏死了,你以为谁都有空时时在意你。”
师无妄看向崔又生,温声解释:“他只是从小生活在门派,但并非正式弟子,其中缘由不必细究。”
崔又生像是明白了,点点头。
师无妄望着她样子,唇角不自觉勾起点弧度。
符云峥左瞟一眼崔又生,右瞟一眼师无妄,眯着眼摸了摸下巴。
几盏茶后,符云峥非要拉着崔又生去买糖糕,美名其曰一见如故。
师无妄眉峰微蹙,起身打算跟上,却被代明义抬手拦下。
“让她们去,”代明义声音放低,“我有话问你。”
师无妄身形微顿,慢慢坐下:“师姐想问什么?”
代明义手一挥,景象骤然变化,身边所有人消失不见。
是代明义的结界。
“我让你看着她,不是看上她,”代明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