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萝卜》希沃

3、03

　　太过着急，鹿佳宁没控制好音量。

　　一瞬间，自习室里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了这边。

　　被一道道目光注视，祁航有些窘迫，耳根蹭的一下烧红了。他反手握住鹿佳宁的手腕，扯着她，出了自习室。

　　他在前方闷头走，鹿佳宁被他拽着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嘴上不消停——

　　“我哪有妨碍别人。”
　　“没心思学习也是错了？”
　　“我花我自己的钱来这儿，玩我自己的手机，又没出声。”
　　“你说说，我到底哪儿影响别人了？”

　　无论她怎么喊冤，祁航都没带理她一下，沉默地一直走。

　　这还是祁航第一次凶她，还给她摆脸色。

　　她真是委屈死了。

　　跑趟厕所的功夫，外面一下就变天了。明明在这之前氛围还挺好的，难不成都是她的错觉？

　　鹿佳宁烦躁地抓了把头，目光又一次飘向手腕上紧紧扣住她的那只手。

　　无法再视而不见。

　　他的掌心那么温暖，牢牢贴着她的肌肤，一股暖流蔓延开，她似乎没那么冷了。

　　鹿佳宁曾无数次幻想，有朝一日，他们真正在一起了。第一次牵起他的手，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却不想…

　　她倏地泄了气，在这个节骨眼，她竟然还会为了这被迫的肢体接触而脸热，真是没救了。

　　用力甩开祁航的手，鹿佳宁垂眼，不去看他，默默从他身旁绕了过去。

　　“我走就是了。”

　　·

　　回家的路上。

　　鹿佳宁仰头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没一会，思绪不受控地又开始复盘起刚才的事。

　　她百分之一万肯定，她的行为没有任何疏漏，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了，祁航他自己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迁怒了她。

　　想想也是，之前他每次拉个脸，八成都是因为解题不顺，或者一个知识点翻来覆去也弄不明白。每逢这时，她都会比较识相地离他远一点，不去触霉头。

　　像今天这样他主动找上门来呲她的，还是头一回。

　　怪她离他太近？

　　才成了他泄愤的对象？

　　一股火冒上心头，鹿佳宁攥紧拳头。

　　她可以接受祁航对她的喜欢不做任何回应，但她无法接受，他仗着自己的这份喜欢，对她为所欲为。

　　他难道认为，不论他的态度有多恶劣，她都会像个狗皮膏药似的，一直黏着他嘛！

　　绝对不可能！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

　　鹿佳宁越想越气，哐叽往坐垫上砸了一拳。

　　听到这动静，司机大哥回过头：“小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麻烦您帮我开个窗吧，开最大！”

　　“好嘞。”

　　热浪一层层卷动，扑面而来。

　　鹿佳宁将额头抵在窗沿，深呼吸，一口燥热的空气下肚。

　　“……”

　　靠，更气了。

　　·

　　她家小区不让外部车辆进入。

　　路过转角的金拱门，鹿佳宁让师傅停了车，下车直奔甜品站。

　　她急需一个麦旋风降降火。

　　随便在门口找了个座坐下，等店员给她打好冰淇凌，鹿佳宁支着脸，百无聊赖地透过大落地窗往外看。

　　正午太阳猛烈，路上没什么行人。

　　也因此，那道高挑的身影出现时，格外乍眼。

　　鹿佳宁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小子算是撞枪口上了，她嘴角扯起一抹坏笑。

　　正巧这时，前台的店员喊：“小妹妹，你的冰淇凌好了。”

　　“谢谢！”

　　一把捞过冰淇凌，鹿佳宁夺门而出，男人已经走到十字路口处，正在等红灯，她小跑着奔向他，兴奋又热情地挥手，高声喊：“他爸爸！”

　　景越下意识看过去，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叫喊声却似乎越来越近，直朝他这个方向来了。

　　他条件反射地背脊一僵，想起了昨天那个小男孩。

　　收回眼，见绿灯亮了，景越连忙动身。

　　手腕却被人拉住。

　　只一瞬，鹿佳宁便松开了手。她仰头，笑眯眯地看他：“他爸爸，好巧啊又见面了。叫你好几声呢，怎么直接走了。”

　　“……”

　　鹿佳宁兴致勃勃：“你儿子怎么样啊？昨天回去有没有好好跟他说。”

　　“……”

　　“小孩人呢？怎么没带他一起出来玩呀？”她刻意地左看右看，奇怪道。

　　“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见她似乎对自己有个那么大的儿子这件事深信不疑，景越都快怀疑自我了。

　　他才十八啊！

　　十八！

　　声音太小，鹿佳宁是真没听清：“啊，你说啥？”

　　“我说！”景越咬着牙，很屈辱地一个字一个字重复道，“我、看、起、来、有。”

　　“叔叔！”

　　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一个屁大点的小女孩，戳了戳他：“不可以对女孩子讲话那么大声哦。”

　　她转头又看向鹿佳宁，叫她：“姐姐。”

　　“诶~”鹿佳宁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

　　小女孩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这个叔叔要是欺负你的话，我帮你报警。”

　　鹿佳宁忍笑，捏捏她的脸：“谢谢宝贝。你妈妈呢？”

　　“在那边。”小女孩往后指了指。

　　一个女人急匆匆跑过来：“转眼就不见了，吓死妈妈了。”

　　母女俩很快离开。

　　只留鹿佳宁和景越在路口，大眼瞪小眼。

　　勉强憋了会，鹿佳宁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景越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撇着嘴问：“你故意的？”

　　鹿佳宁摇头。

　　——她当然是故意的了。

　　要不是今天在自习室楼下的那家书店，碰到了小男孩和他亲爸，她还被蒙在鼓里呢。

　　也不一定，鹿佳宁眨眨眼，里头的美瞳是带度数的，高清视野下，景越这细皮嫩肉的，再让她偶遇一次，就一次，她指定立马回过味来。被骗？那更是不可能的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景越沉声问。

　　“大概——”鹿佳宁回忆了下，“四五十分钟前？”

　　她那时刚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厅一阵叽叽喳喳，围了一群人看热闹，她没什么心情，只是扫了一眼，就见小男孩扬着下巴，趾高气昂地一遍遍说：“我没干！不是我！”

　　一旁，他亲爸拿着本被撕烂的书，点头附和：“我家孩子都说了不是他，我为什么要赔，你们这不是讹钱嘛！”

　　直到店员调来监控给他看，他也还是嘴硬：“不可能，这肯定是你造假的，实在不行你报警抓我吧。”

　　叹了口气，鹿佳宁感慨：“你要真是他亲爹，那小孩也不至于被教育成那样。”

　　这话景越倒是挺受用，他挑了下眉，装作不在意地又问：“所以，我看起来没那么老对吧。”

　　“叔叔。”鹿佳宁故意逗他，“你说呢？”

　　“……”

　　“对了。”忽然想起来这茬，鹿佳宁不满地反问，“我看起来像是会欺负小孩的吗？”

　　“这张脸蛋上就写满了正！义！两个大字好不好！”她指着自己。

　　景越歪头看她，很不认同地啧了声：“你说呢？”

　　“……”

　　“正义啊。”景越故作深沉地念着这个词，也提起个事，“会闯男更衣室，偷看良家妇男的那种吗？”

　　“？”

　　不懂他是怎么把话题拐到这上面的，鹿佳宁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干这种下流事了！”

　　景越换了个说法，提醒：“你只是有这样的想法。”

　　“等等，你你你——”她一拍脑袋，“是那个欢迎光~临~”

　　“……”

　　鹿佳宁后退几步，踮着脚比划了下，确信：“那人好像就你这么高。”

　　什么叫好像？景越无言，他这长相不至于过个几小时就忘个一干二净吧，除非——

　　“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他委婉地问。

　　鹿佳宁很坦荡：“对啊。”

　　“……”

　　“那你呢。”鹿佳宁嚣张地勾起一边嘴角，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并且当场戳穿，“是不是对姐姐我有意思？”

　　给人演假爹还想自掏腰包，赔钱什么的都是借口，想要她的联系方式才是真吧。当初她为了要祁航微信，费老大劲了，什么有的没的借口都扯上了，鹿佳宁自以为她还是很有经验的。

　　“你想多了。”景越脸上表情平平，语气更加平平，他冷淡地补了句，“我这个人吧，就是比较心善。”

　　“啊~行。”鹿佳宁丝毫不尴尬，拿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圈，“本来看你长得这么帅气逼人，还打算把我微信给你呢。唉，可惜了。”

　　“……”

　　“你说你这个人就是心善对吧！”鹿佳宁忽地灵光一闪。

　　“怎么。”

　　“那可不可以通融一下？卖我一张门票。”鹿佳宁问。

　　她家附近数这家游泳馆离得最近。昨天已经摸清了路，下次再去的话，差不多十分钟就能走到。这样一来，她也不用费工夫再去找别的游泳馆，而且包场的话，人少水也干净，优点多多啊。

　　怕他有洁癖，鹿佳宁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不会抢你的大泳池，也不会污染水源。我之前看过了，最旁边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泳池，我用那个就成。”

　　“啊~我懂了。”景越挑眉。

　　“？”

　　你懂啥了？

　　等半天也不见他说下文，鹿佳宁好奇了，一个劲儿拿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景越就是不吭声。

　　鹿佳宁急了：“你倒是接着说啊！”

　　景越抱臂在胸前，一手拖住下巴，仿佛化身福尔摩斯。他思来想去，十分笃定地下了结论：“我懂。”

　　“你馋我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