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萝卜》希沃

1、01

　　小屋黑暗，遮光帘被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点光。

　　空调轻声运作着，吹出的冷风掀动了窗角的风铃，叮灵地响，声声回荡在静谧的空间内，显得一派安宁。

　　噼里啪啦——
　　鞭炮骤然炸响。

　　鹿佳宁猛地睁开眼，梦的残影在脑海中一扫而过。她支起身子，迷蒙的眼半睁着，迟缓地往四周看。

　　一片漆黑里，只有她枕头那儿闪烁着一道刺眼的白光。
　　——手机屏幕亮了。

　　有人给她打电话。

　　忍着强光带来的不适，鹿佳宁眯起眼，凑近了看。

　　手机被四平八稳地架在枕头边，扬声器的口正正好对准了她刚才平躺时耳朵的位置。

　　明显是某人故意这么摆的。

　　“……”

　　轰天炮响不休不止。

　　忍无可忍，她接起了电话。

　　“醒了没？”

　　鹿佳宁不吭声。

　　对面很快又说：“怎么样，你妈我是不是说到做到？说叫你起床，那绝不含糊。”

　　“……”

　　“这招儿我可琢磨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想出来的。对症下药，药到病除。你就是睡得再死，也万无一失。”

　　“……”
　　你可真是我亲妈。

　　“久违地见了见早上的太阳，是不是神清气爽呐？”

　　“……”
　　爽，可太爽了。

　　鹿佳宁捂上心口，里头的小心脏还在突突突直跳，没缓过劲儿来。

　　“喂，人呢？”半天不见鹿佳宁吱声，鹿晴没了耐心，“说话，鹿佳宁。”

　　被连名带姓叫了，鹿佳宁没胆子再保持沉默。
　　“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行了。”鹿晴乐道，“别跟我这儿贫，我一会马上要上台了，顾不上你。你自己抓点紧，别又没选上课跑来赖我。这回啊，你交代的任务我可圆满完成了。”

　　“哦。”

　　挂了电话，鹿佳宁哈欠连天地晃悠到书桌前，点了盏小台灯。就着昏黄的灯光，她打开电脑，登上了教务系统。

　　距离选课开始还有五分钟。

　　心跳逐渐归于平缓，鹿佳宁单手支脸，无聊地盯着屏幕右下角看，那几个数慢慢地，在视野里，一圈一圈晕开。

　　合个眼的功夫，再睁开。

　　数字已然跳转到十分钟以后，她连忙捞过鼠标，慌里慌张一通点，进了体育选修课页面。

　　“不是吧！”她哀嚎。

　　惨不忍睹的一片红。

　　已满已满，除了那俩鹿佳宁坚决不想选的课，全部已满。

　　她不死心地狂点刷新，早起就为了这个，结果…实在没招了，鹿佳宁绝望地靠回椅背。

　　沉默两秒。

　　她起身，飞扑上床，被子往头上一蒙，又呼呼大睡了起来。

　　.

　　这一觉睡了个自然醒。

　　鹿佳宁习惯性地赖在床上，摸黑玩手机。

　　群里有人艾特她，她戳进去看，羊帆连发了好几条长语音。

　　等待着一键转文字，鹿佳宁顺手翻了翻下面的聊天记录。

　　-好学的牛：【不去。】
　　-好色的羊：【还能指望你点啥，去刷你的题吧。】

　　-好吃的马：【帅哥能有大米饭好吃？】
　　-好色的羊：【好吃，姐带你去吃一个咋样？】
　　-好吃的马：【孩怕。】

　　-好色的羊：【牛马不懂帅哥的香。鹿，我相信你懂。】
　　外加几个捶胸口指人的动态小图。

　　是羊帆一贯的风格了。

　　又怂又爱帅哥。

　　一个人不敢去看，非要绑个“倒霉蛋”陪她一起。

　　上次陪她，帅得她五迷三道的那些鹿佳宁一个也看不上，羊帆痛骂她不识货，差点没打起来。

　　羊帆偏爱的那种，空长肌肉不长脑子，脸是次要，什么肱二头肌、腹肌、这肌那肌的，都练到位了才称得上一句真男人。

　　鹿佳宁就有点接受不了。

　　她还是喜欢祁航这款，脸蛋迷人，大脑褶儿多的。

　　为了维持她俩的友谊，鹿佳宁决心再也不陪她去看什么帅哥了。想了想，她把祁航拉出来挡枪：【你也懂的，我心里有人了。】

　　那动态小图，她反手也按了好几个。

　　手指刚一腾空，羊帆发过来一条语音，几秒长。

　　鹿佳宁点开。

　　“鹿啊！”像是恨她不争气，羊帆这一嗓子嚎得极其痛心，“咱这么貌美，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看看别的男人不好吗？”

　　“……”

　　她哪有在一棵树上吊死，说的好像她非祁航不可了似的，鹿佳宁不太乐意听她这话，按下语音条，也吼：“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我这叫屎里淘出了金，守着金子占好坑，不让别人抢了去。但凡有更好的，我立马屁颠屁颠就追过去了好吧！”她辩解道。

　　“你可拉倒吧。”羊帆完全不信，“骗骗姐儿几个可以，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

　　鹿佳宁不想理她了。

　　把手机丢到一边，又躺着发了会呆，她才起床。

　　简单点了个外卖，鹿佳宁一边等，笔记本放在手边，时不时刷新下选修课界面，祈祷着捡漏。

　　拜天又拜地，半点用没有。

　　她饭都吃完了，页面上还是冷冰冰的那两门课——

　　健美操和游泳。

　　健美操她大一选过了。又累又尬，考个试还要表情管理。呲个大牙跳完整支舞，苹果肌直发酸，两颗大板牙凉飕飕的。光是回想，都让她头皮发麻。

　　这种课被人选剩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唉。”

　　无奈，鹿佳宁开始翻看家附近的游泳馆，打算先和水亲近一下。

　　她活了十九年，就没什么和水有关的记忆。

　　唯一一段还是从她姥姥口中听来的，说是她几个月大的时候，月嫂给她洗澡呛了水，连夜跑急诊，差点丢了小命。

　　打那以后，鹿晴认定了她和水犯冲。

　　稍微离水近点，她就会念叨着说她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是溺了，她也不活了。搞得鹿佳宁有一阵子洗澡都心慌。

　　挑了家直线距离最短的场馆，鹿佳宁随便换了身衣服，麻利出门。

　　地图上显示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她自己走，七拐八绕的，花了快半小时才找见位置。

　　大太阳当头，鹿佳宁被烤出一身汗，远远看见门面，立马小跑上去。

　　玻璃门刚推开个缝，冷气溜出来，冻得她一激灵。

　　鹿佳宁搓着胳膊，在店里遛达半天，不见活人，会喘气的只有门口那缸鱼。

　　想着来游泳，她也没戴眼镜。又转了转，才发现一块透明玻璃，透过它，游泳馆内部一览无遗。

　　水面平静，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倒是泳池两侧，似乎竖了根杆儿，顶端模模糊糊有个小黑点在晃动。鹿佳宁扒着玻璃边框，贴得更近，想看清楚是什么。

　　背后传来一声问候。

　　“您好。有需要帮助的吗？”

　　鹿佳宁回头，一个小胖子朝她走了过来。

　　她也不见外，给对方指了指：“那上面是什么？好大一坨，在动。”

　　“应该是救生员。”小胖礼貌一笑。

　　“……”

　　鹿佳宁尬笑两声，目光锁定在远处的小黑点上，装模作样又看了好一会，“原来如此。”

　　小胖见怪不怪，提议：“要不我们到那边说？”

　　跟着他来到前台，鹿佳宁没再说废话，“给我来一张门票，今天的。”

　　小胖推过来一张二维码，示意：“门票是需要您自己线上预约的。”

　　“不能现场买吗？”鹿佳宁奇怪。

　　低头鼓捣了两下电脑，小胖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们今天的预约已经满了。”

　　“满了！”正扫着码，听到这话，鹿佳宁刷地抬头，不可思议道，“我看里面好像没什么人啊。”

　　她是没戴眼镜，可刚刚那泳池一眼空旷，连往出溅的水花都没有。

　　难道还没到开门时间？

　　鹿佳宁看了眼表，快下午两点了，不应该吧…

　　没等她问出口，小胖突然转向某个方向，九十度鞠躬。

　　“欢迎光临永域游泳会所！大堂经理章效竭诚为您服务！”

　　“？”

　　鹿佳宁僵硬扭头，顺着章效的视线看过去。

　　有人推门而入，路过鱼缸时，他微微朝他们这边颔首，没有更多的交流，径直拐进了男更衣室。

　　这个距离，鹿佳宁只能勉强看清一个轮廓。

　　很大一只，有门那么高。

　　五官异常清晰。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只有浓颜才会有如此的冲击力。像那种平平淡淡的长相，落在她三四百度的眼里，远看，直接糊成一片，哪儿是眼睛哪儿是鼻子都分不清。

　　鹿佳宁把头又僵硬地转回去，章效神色如常，没半点尴尬，她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刚才…那饱满的情绪！那激昂的语调！没点信念感是真干不了。

　　看这架势，鹿佳宁大概猜到了。

　　她试探地问：“是他包场了？”

　　“这属于客户个人隐私，不方便透露。”章效说。

　　“我——”鹿佳宁表示理解，注意到之前扫的二维码加载出来了，她随意瞥了眼，尾音直接喊劈了，“懂！”

　　“你们只能包场啊？”她震惊道。

　　章效点头。

　　他微笑着解释：“我们家走的是高端服务，早中晚可分别包场。在您入场前，工作人员会更换泳池的水，保证为您提供最高质量的用水环境。”

　　鹿佳宁听愣了。

　　她家附近还有这么高档的地方，赚得着钱吗？

　　店家赚不赚得着钱她不知道，反正她包不起场。

　　正想着该如何撤退，章效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官方地给她出起建议：“一个人包场确实会比较昂贵，但我们不反对顾客之间私下协商，只要您每次入场的人数不超过二十人就可以。这样多找几个人，平摊下来还是很划算的。”

　　想起刚进去的那个男人，鹿佳宁向他确认：“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自己找他商量？我出个门票钱给他，他同意放我进去就行？”

　　“额。”章效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指谁，“找谁？”

　　“这样的话，”鹿佳宁自顾自地苦恼起来，“要我进去男更衣室跟他说吗？”

　　“？”

　　章效跟不上她的思路了。

　　“好像——”思考着这样做的可行性，鹿佳宁蹙着眉，指尖一下一下地轻敲在台面上。

　　半晌，她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眉眼舒展开，点点头，自我肯定道：“也不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