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尘埃落定, ...
-
三个月后。
江城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刑事审判庭。
旁听席座无虚席。前排坐着商界名流、媒体记者,还有永固材料事故受害者的家属。沈岸和顾铮坐在原告席旁边,周慕的肩膀上还缠着绷带,但坚持要来。
被告席上,陆子谦穿着囚服,头发被剃短了,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呆滞。他身边坐着法律援助指派的律师,但那位律师看起来也兴致缺缺——面对铁证如山的案子,再顶尖的律师也无能为力。
「现在宣判。」审判长敲下法槌,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被告人陆子谦,犯故意杀人罪、职务侵占罪、行贿罪、非法经营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旁听席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陆子谦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我不服!我要上诉!」
「被告人有权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提起上诉。」审判长的声音毫无波澜,「现在休庭。」
法警上前,给陆子谦戴上手铐。他被带离被告席时,突然回头,死死盯着沈岸。
「沈岸!」他嘶吼道,「你赢了!但你也不会好过!我会上诉!我会一直上诉!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放过你!」
沈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直到陆子谦被带出法庭,旁听席的人才开始陆续离场。几个记者想冲过来采访沈岸,但被顾铮挡住了。
「沈先生现在不方便接受采访。」顾铮说,「稍后我们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届时会回答各位的问题。」
离开法院时,阳光刺眼。
沈岸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江城已经入秋,风吹在身上有些凉,但他却觉得,这是他三年来,呼吸最顺畅的一天。
「在想什么?」顾铮走到他身边。
「在想……」沈岸顿了顿,「他说的对,我赢了。但为什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复仇的快感,本来就很短暂。」顾铮说,「它不会带来真正的平静。真正的平静,来自于放下。」
「放下?」沈岸苦笑,「我放不下。这三年,恨是我活着的唯一动力。现在恨没了,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那就重新找。」顾铮看着他,「找点别的什么,让你愿意活下去的东西。」
沈岸转头看他:「比如?」
「比如……」顾铮移开视线,耳根有点红,「比如,把岸临资本做大。比如,帮那些被陆子谦伤害过的人。比如……尝试着,相信别人一次。」
沈岸笑了。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我试试。」
一周后,岸临资本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有原谦禾集团的股东,有岸临资本的投资人,还有几家银行的代表。顾铮作为法律顾问坐在沈岸身边,周慕的伤已经好了,也列席会议。
「根据法院判决,陆子谦名下的全部股权已被冻结。」顾铮打开文件,「其中,谦禾集团42%的股份,将依法进行公开拍卖。岸临资本已经提交了竞拍申请。」
「但岸临资本现在的资金,吃得下这么多股份吗?」一个原谦禾的股东质疑道,「谦禾虽然股价跌了,但市值还有二十多个亿。42%的股份,至少要八九个亿。」
「资金不是问题。」沈岸开口,「岸临资本已经与三家银行达成了信贷协议,总额十亿。另外,我们还引入了新的战略投资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李老在秘书的搀扶下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商界前辈。
「沈总,不请自来,还望见谅。」李老笑着说,「我听说今天要讨论谦禾的未来,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想听听。」
沈岸起身:「李老请坐。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客套话就不说了。」李老坐下,环视众人,「谦禾这件事,给江城商界抹了黑。但企业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掌舵的人。现在陆子谦伏法,谦禾需要一个新主人,一个能带领它重回正轨的人。」
他看向沈岸:「沈总,你有信心吗?」
沈岸沉默了片刻。
「我有信心让谦禾活下去。」他说,「但谦禾这个名字,已经脏了。我想给它改个名字,也改个活法。」
「哦?」李老挑眉,「你想改成什么?」
「启岸。」沈岸说,「回归初心,重新启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掌声。
「好!」李老点头,「启岸资本并购谦禾集团,新公司就叫启岸集团。我们几个老家伙,愿意做你的背书。」
有了李老的支持,接下来的议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原谦禾的股东大多选择了接受并购方案——比起让公司破产清算,被岸临资本接手,已经是最好结局。
会议结束后,沈岸送李老到电梯口。
「沈总,」李老突然说,「有句话,我憋了很久。」
「您说。」
「你到底是沈临,还是沈岸?」李老看着他,眼神锐利,「别糊弄我老头子。我活了七十多年,看人还是准的。」
沈岸没有立刻回答。
电梯到了,李老走进去,在门关上之前,听到沈岸轻声说: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让启岸集团,成为江城的新名片。」
电梯门合拢。
李老笑了:「臭小子,还是这么滑头。」
一个月后,启岸集团成立酒会,在江城最顶级的酒店举行。
沈岸作为新任董事长兼CEO,第一次以「沈岸」的身份,公开亮相。
媒体蜂拥而至。闪光灯下,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演讲台前,背后是崭新的启岸集团Logo。
「三年前,我经历了一场‘意外’。」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宴会厅,「很多人以为我死了。我也以为我死了。但今天,我站在这里,想告诉所有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真相永远不会被掩埋。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台下掌声雷动。
「启岸集团成立后,第一件事,是成立‘阳光基金’。」沈岸继续说,「基金的首批资金,将用于赔偿永固材料事故的受害者家属,以及帮助那些被陆子谦伤害过的人。同时,启岸集团将建立透明的伦理监督机制,所有重大决策都将向社会公开。」
又一阵掌声。
「最后,」沈岸举起酒杯,「我想感谢两个人。第一个,是我的兄弟周慕。没有他,我不可能站在这里。」
周慕在台下红了眼眶。
「第二个,是我的法律顾问,也是我的合伙人,顾铮律师。」
镜头对准顾铮。他站在人群中,微微颔首。
「三年前,在我最黑暗的时候,顾律师是唯一为我说话的人。三年后,在我最危险的时候,顾律师是挡在我身前的人。」沈岸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些人,认识十年,也可能只是陌生人。有些人,认识三个月,却足以托付一生。」
他看向顾铮:「顾律师,谢谢你。」
顾铮举起酒杯,与他对视。
这一刻,不需要言语。
酒会进行到一半时,沈岸找了个借口溜到露台。夜晚的风带着凉意,但空气很清新。
「躲在这里偷懒?」顾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岸回头,笑了:「里面太吵了。」
顾铮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香槟:「敬新生。」
「敬新生。」沈岸和他碰杯。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前,看着江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城市依然繁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铮问。
「先把集团理顺。」沈岸说,「然后……可能出国待一段时间。这些年,太累了。」
「我陪你。」
沈岸转头看他:「你的律所怎么办?」
「衡策已经走上正轨了,有合伙人在,我不在也没关系。」顾铮喝了口酒,「而且,启岸集团的首席法务官,不是应该跟着董事长到处跑吗?」
沈岸愣住:「你什么时候成我的首席法务官了?」
「刚才。」顾铮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聘任合同,我已经签了。现在就差董事长签字了。」
沈岸接过文件,借着灯光看了看,笑了:「顾律师,你这算是强买强卖吗?」
「算是。」顾铮也笑了,「沈董事长,签不签?」
沈岸拿出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铮,」他突然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铮沉默了很久。
「因为三年前,我看着你‘死’的时候,突然发现……」他的声音很轻,「我好像,从来没告诉过你,你对我有多重要。」
沈岸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出来一些。
「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就是,」顾铮转身,面对他,「沈岸,我喜欢你。不是客户对律师的喜欢,不是朋友对朋友的喜欢。是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宴会的音乐声。
沈岸看着顾铮,看着这个为他挡过棍棒、为他出谋划策、为他放弃一切的男人,突然觉得,这三年的恨,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散了。
恨让人活着,但爱让人想活下去。
他放下酒杯,上前一步,抱住了顾铮。
「顾铮,」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也喜欢你。可能比喜欢,还要多一点。」
顾铮紧紧回抱住他。
两人在露台上拥抱了很久,直到宴会厅里有人出来找他们。
「沈董!顾律师!原来你们在这里!」周慕跑过来,看到两人抱在一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什么……李老说要切蛋糕了,让你们赶紧回去。」
沈岸松开顾铮,但手还牵着他:「走吧。」
「嗯。」
回到宴会厅,李老果然在等他们。看到两人牵着手进来,李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啊!真好!」他拍着沈岸的肩膀,「你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蛋糕被推上来,足足三层,上面写着「启岸新生」。
沈岸和顾铮一起握着刀,切下第一块。
掌声和祝福声中,沈岸突然想起三年前,他和陆子谦一起切启岸资本成立蛋糕的场景。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现在他知道了,那只是噩梦的序幕。
而今天,噩梦终于醒了。
真正的幸福,现在才开始。
三个月后,瑞士,因特拉肯。
沈岸和顾铮坐在酒店的阳台上,面前是白雪皑皑的少女峰。阳光很好,空气冷冽但清新。
「这里真美。」顾铮说,「比江城安静多了。」
「嗯。」沈岸喝了口热巧克力,「但待久了也会腻。下周回去吧,集团还有很多事。」
「好。」顾铮握住他的手,「回去之前,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
「我想把衡策律师事务所,合并到启岸集团。」顾铮说,「不是作为子公司,而是作为集团内部的法务中心。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一直待在你身边。」
沈岸看着他:「你舍得?衡策是你一手创办的。」
「舍得。」顾铮笑了,「因为比律所更重要的,是你。」
沈岸也笑了。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素圈戒指。
「那这个,」他说,「你愿意收下吗?」
顾铮愣住了。
「顾铮,」沈岸看着他,眼神认真,「这三年,我活着是为了复仇。但从今往后,我想为了你活着。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风停了。
雪山在阳光下闪耀。
顾铮伸出手,声音有些哑:「愿意。」
沈岸把戒指戴在他手上,尺寸刚好。
然后,顾铮也为他戴上另一枚。
两人相视而笑。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悠扬,绵长,像是在祝福。
一年后,江城。
陆子谦的上诉被驳回,维持原判。他在监狱里试图自杀,但被救了下来。从此以后,他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都在重复同一句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但没有人再关心他是否真的悔过。
有些人,不值得原谅。
启岸集团在李老等前辈的支持下,发展迅速。沈岸兑现了承诺,把集团做成了江城的新名片。阳光基金帮助了上百个家庭,永固材料事故的受害者家属,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周慕成了集团的首席技术官,他研发的智能安防系统,已经应用到多个城市。
顾铮的法务中心,成了业界标杆。很多年轻律师慕名而来,想要跟着他学习。
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
某个周末的下午,沈岸和顾铮在家里收拾东西。他们准备搬去新家,一个带花园的小别墅。
「这个还要吗?」顾铮举起一个相框,里面是沈岸和陆子谦的合影。
沈岸看了一眼:「扔了吧。」
「不留着警醒自己?」
「不需要了。」沈岸走过去,接过相框,把照片抽出来,撕成两半,「该记住的,我已经记住了。不该记住的,就忘了吧。」
他把碎片扔进垃圾桶。
顾铮从背后抱住他:「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
「随便。」沈岸靠在他怀里,「只要是你做的,都行。」
「那我去买菜。」顾铮亲了亲他的头发,「你继续收拾。」
顾铮出门后,沈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住了三年的公寓。
这里见证了他最黑暗的日子,也见证了他重生后的每一步。
现在,要离开了。
他起身,走到书房,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文件袋,装着三年来他收集的所有证据——陆子谦的罪证,他自己的「死亡证明」,还有那场空难的调查报告。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文件袋。
火焰跳跃,纸张蜷曲,化成灰烬。
最后一点执念,也随着火光消散了。
门铃响了。
沈岸去开门,是快递员。
「沈先生,您的快递。」
是一个很小的盒子,寄件人写着「陈峰」。
沈岸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陈峰和他母亲的合影,两人都在笑。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
「沈总,我和母亲在新西兰一切都好。谢谢您给了我们新生的机会。祝您和顾律师幸福。」
沈岸笑了。
他把照片收好,准备放进新家的相册里。
手机响了,是顾铮。
「忘了问,要不要买点虾?我记得你喜欢吃。」
「好。」沈岸说,「多买点,周慕晚上也来。」
「知道了。还想吃什么?」
「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顾铮的轻笑声:「沈岸,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挂断电话,沈岸走到阳台上。
夕阳西下,整个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晖里。
远处,启岸集团的大楼矗立在江边,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像一座灯塔。
三年前,他从这里坠入地狱。
三年后,他在这里重获新生。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你以为走到了绝路,但其实,那只是转弯的地方。
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只要不放弃,就会遇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