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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信任危机, ...

  •   企业家座谈会安排在江城会议中心。主办方很用心,会场布置得庄重典雅,背景板上“责任·诚信·未来”六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沈岸和顾铮到场时,前排已经坐满了人。陆子谦正和商会会长李老谈笑风生,看到他们进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沈总,顾律师,这边请。」陆子谦主动迎上来,姿态谦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今天这个座谈会很有意义,我们这些做企业的,确实要时刻反思自己的社会责任。」

      沈岸微微颔首,没接话。他在陆子谦右侧的空位坐下,顾铮则坐在他身后——这是两人商量好的位置,既能保持距离,又能在需要时及时沟通。

      座谈会开始,几位企业家轮流发言,内容无非是些场面话。轮到陆子谦时,他走上台,先对台下的媒体记者鞠了一躬。

      「首先,我要借这个机会,向大家诚恳道歉。」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关于近期媒体报道的……某些不实传闻,给社会造成了不良影响,作为当事人,我深感愧疚。」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他。

      「但我必须澄清一点——」陆子谦抬起头,眼眶泛红,「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人,尤其是沈岸。他是我的兄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那些所谓的‘证据’,我至今无法理解是怎么来的。如果张医生真的说了那些话,那一定有误会,或者……有人逼迫他。」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岸的方向。

      顾铮在沈岸身后低声说:「他在引导舆论,暗示我们威胁了张医生。」

      沈岸面不改色,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和顾铮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按计划来。

      「当然,这件事也给了我深刻的教训。」陆子谦继续道,语气诚恳,「作为企业家,我们不仅要创造经济价值,更要坚守道德底线。所以我决定,谦禾集团将从本月起,设立独立的伦理监督委员会,邀请社会各界人士参与监督。同时,沈岸青年创业基金的规模,将从五千万追加到一个亿。」

      台下响起掌声。几位商界前辈点头赞许。

      陆子谦在掌声中走下台,经过沈岸身边时,轻声说了句:「沈总,该你了。」

      沈岸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缓步上台。他站在讲台后,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刚才陆总谈到道德底线,我深有感触。」他的声音清晰平稳,「但我认为,道德不是用来标榜的,而是用来实践的。真正的企业家精神,是在无人监督时依然坚守原则,是在巨大利益面前依然选择对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陆子谦:「比如,对待合作伙伴。真正的合作伙伴,不会在你落难时落井下石,更不会伪造证据,试图抹黑一个已经无法为自己辩护的人。」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陆子谦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总这话是什么意思?」台下有记者忍不住发问。

      「我的意思是,」沈岸直视镜头,「如果一个人,连逝者的名誉都要利用、都要玷污,那么他今天所说的每一句‘道德’,都值得怀疑。」

      「你这是污蔑!」陆子谦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沈总,我尊重你是商界新人,但你也不能信口开河!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沈岸打断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U盘,「这里面,是三年前沈岸先生出事前一周的全部行程记录。其中清楚地显示,那一周他人在新加坡,根本不可能回国办理所谓的‘遗嘱公证’。而那份公证文件,现在正锁在陆总您的保险柜里,不是吗?」

      哗——

      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了一样地拍照,提问声此起彼伏。保安不得不进场维持秩序。

      李老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看向陆子谦:「子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是诬陷!」陆子谦指着沈岸,手指都在发抖,「他伪造证据!沈岸的行程……他怎么会有?除非他——」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除非……这个人就是沈岸本人。

      但怎么可能?那场空难,那具尸体,那份DNA报告……

      「除非什么?」沈岸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陆总怎么不说了?」

      陆子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坐下,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李老,各位,我理解沈总作为投资人,想要在江城立足的心情。但用这种手段……实在令人心寒。既然沈总提到证据,那我也有证据要公布。」

      他对陈峰使了个眼色。

      陈峰站起身,将一个文件袋分发给前排的记者。记者们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材料——税务问题、劳资纠纷、知识产权诉讼,涉及七八家公司,而所有这些公司的投资方,都指向岸临资本。

      「这些,是沈总投资的部分企业的真实情况。」陆子谦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我不否认,作为投资人,不可能对每一个项目都了如指掌。但如果连最基本的合规都做不到,那么所谓的‘道德底线’,又从哪里谈起呢?」

      矛头瞬间调转。

      记者们的问题立刻转向沈岸:「沈总,对这些材料您作何解释?」「岸临资本在投资前不做尽职调查吗?」「有消息称您投资的‘智创科技’涉嫌窃取前雇主的商业机密,是否属实?」

      沈岸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咄咄逼人的镜头,突然笑了。

      「陆总准备得很充分。」他说,「但我很好奇,您是从什么渠道拿到这些内部资料的?尤其是智创科技的那份技术文档——据我所知,那份文档属于商业秘密,只有公司核心团队和投资人有权查看。」

      陆子谦的脸色微变。

      「除非,」沈岸继续道,「有人用非法手段获取了这些资料。而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一条,以盗窃、贿赂、欺诈、胁迫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他人的商业秘密,最高可处五百万元罚款,情节严重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他看向顾铮:「顾律师,我说得对吗?」

      顾铮站起身,面向媒体:「是的。我们已经收集到相关证据,证明谦禾集团通过非法手段,窃取岸临资本投资企业的商业机密。相关材料已经提交给市场监管部门和公安机关。」

      「你胡说!」陆子谦这次真的慌了,「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沈岸从讲台上拿起一份文件,「你派去智创科技卧底的那个员工,三天前已经向警方自首了。他承认,是你用二十万现金,让他盗取公司的技术文档。」

      陆子谦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

      会场彻底乱了。记者们疯狂地按快门,保安已经控制不住局面。李老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拂袖而去。

      沈岸走下台,在顾铮的护卫下离开会场。经过陆子谦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游戏才刚开始,陆总。别急着认输。」

      回程的车上,沈岸松开领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很险。」顾铮递给他一瓶水,「陆子谦明显是有备而来,那些材料准备得很详细。」

      「但他太急了。」沈岸喝了一口水,眼神冰冷,「急着把我拉下马,所以用了最蠢的方法——商业间谍。这是送上门的把柄。」

      「智创科技那个员工,真的自首了?」

      「昨天下午的事。」沈岸说,「周慕找到了他妹妹的医疗记录——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费用至少八十万。陆子谦承诺给他二十万,但要求事成之后再付。我给了他现在就能到账的一百万。」

      顾铮挑眉:「你又用钱解决问题。」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沈岸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问题是那些钱解决不了的事——比如,一条人命值多少钱?十年交情值多少钱?一个人的良知,又值多少钱?」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顾铮心头一紧。

      「接下来怎么办?」顾铮转移话题,「陆子谦今天当众被打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反击,而且是疯狂的反击。」沈岸说,「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新能源项目的尽调做得怎么样了?」

      「基本完成了。」顾铮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项目本身没有问题,技术团队很扎实,市场前景也很好。但是——」

      他调出一份供应商名单:「这家‘永固材料’,是项目最大的原材料供应商,占采购额的百分之六十。我查过,这家公司三年前因为安全事故被处罚过,而且……它的实际控制人,是陆子谦的表弟。」

      沈岸的眼神锐利起来:「陆子谦推荐的项目,用他表弟的公司做供应商?」

      「表面上是公开招标中标的,程序合法。」顾铮说,「但评标委员会里,有两个专家和陆子谦私交甚密。而且,永固材料的报价比其他供应商高百分之十五,最终还是中标了。」

      「吃回扣。」沈岸冷笑,「老套路。」

      「所以这个项目,我们要谨慎。」顾铮提醒道,「陆子谦很可能是在下套。用这个看上去很美的项目吸引我们入局,然后在关键时刻,通过他表弟的供应商给我们使绊子。」

      沈岸沉默了几分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如果我们不入局,他就不会有下一步动作。」他终于开口,「但如果入局,我们就要承担巨大风险。」

      「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沈岸转头看向顾铮,「他不是想让我们投资吗?那就投。但不是按照他预设的方式投——我们要拿到这个项目的控股权,然后,换掉供应商。」

      顾铮皱眉:「这需要至少两个亿的资金。而且项目方不一定同意让出控股权。」

      「钱不是问题。」沈岸说,「问题是怎么让项目方同意。所以,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

      「查永固材料的安全记录。」沈岸的眼神变得深沉,「三年前那起事故,到底死了几个人?受伤的人后来怎么样了?赔偿到位了吗?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那起事故,真的是意外吗?」

      顾铮明白了。如果永固材料有重大安全隐患,那么作为投资人,要求更换供应商就合情合理。甚至,如果那起事故背后有猫腻,还可以反过来要挟陆子谦。

      「我马上去查。」顾铮说。

      「小心点。」沈岸提醒道,「陆子谦现在像条疯狗,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沈岸正要下车,顾铮突然叫住他。

      「沈岸。」

      这是顾铮第一次当面叫他的真名。沈岸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今天在会场上,你说‘真正的合作伙伴,不会在你落难时落井下石’。」顾铮的声音很轻,「这句话,是说给陆子谦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沈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车门,回头看了顾铮一眼:「都是。」

      说完,他下车离开,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顾铮坐在车里,看着他走进公寓楼,直到那盏熟悉的窗户亮起灯,才让司机开车。

      他知道,沈岸还没有完全信任他。

      或者说,沈岸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这很合理——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再对别人敞开心扉?

      但不知为何,顾铮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那种感觉,像是胸口堵了块石头。

      三天后,永固材料的调查报告放在了沈岸的办公桌上。

      顾铮坐在对面,脸色凝重:「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沈岸翻开报告,越看脸色越沉。

      三年前永固材料的工厂爆炸事故,官方报告说是「操作不当导致化学品泄漏」。事故造成两人死亡,五人重伤。公司被罚款五十万,负责人被判处缓刑。

      但顾铮查到的真相是——事故当天,工厂的自动报警系统被人为关闭了。而关闭系统的人,是陆子谦表弟的小舅子,当时的值班班长。

      「这是故意杀人。」沈岸合上报告,声音冰冷。

      「更糟糕的是,」顾铮补充道,「那两个死者的家属,后来都改了口供,说接受公司的赔偿方案,不再追究。但赔偿金……每人只有三十万。」

      「三十万买一条命。」沈岸冷笑,「陆子谦的表弟,还真是做得出。」

      「还有更蹊跷的。」顾铮调出一份银行流水,「事故发生后一个月,陆子谦的个人账户,向那两个死者家属的账户各转了五十万。备注是‘慰问金’。」

      沈岸猛地抬头:「他想封口?」

      「现在看来是这样。」顾铮说,「但这笔钱给了我们一个突破口——我们可以联系死者家属,让他们说出真相。」

      「风险太大。」沈岸摇头,「陆子谦既然敢给钱,就肯定有办法让他们不敢开口。而且,如果现在打草惊蛇,他就知道我们在查永固材料了。」

      「那你的意思是?」

      沈岸站起身,走到窗前:「新能源项目的投资协议,你准备好了吗?」

      「初稿已经出来了。」顾铮说,「按照你的要求,我们要占股百分之五十一,而且要有一票否决权。项目方那边……还在犹豫。」

      「告诉他们,如果我们不入股,这个项目根本不可能成功。」沈岸转身,眼神锐利,「陆子谦给他们的投资承诺,都是空头支票。谦禾集团现在的现金流,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大的项目。」

      「你怎么知道?」

      「陈峰给我的内部财报。」沈岸说,「谦禾表面上风光,实际上负债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陆子谦急着上这个新能源项目,就是想用新概念拉高股价,然后套现还债。」

      顾铮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才要抢这个项目?」

      「不仅要抢,还要抢得漂亮。」沈岸走回办公桌,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下周五,项目方要召开最终投资决策会。在那之前,我要你做好两件事。」

      「你说。」

      「第一,准备好永固材料事故的全部证据,但先不要动。第二,」沈岸看着顾铮的眼睛,「帮我找一家可靠的安保公司,24小时保护周慕。」

      顾铮心里一紧:「你担心陆子谦会对周慕下手?」

      「他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沈岸说,「而周慕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如果我是陆子谦,我一定会从周慕身上找突破口。」

      「我明白了。」顾铮站起身,「安保公司我今天就去联系。还有别的吗?」

      沈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自己也小心点。陆子谦现在恨你入骨,你公开站在我这边,就是他的敌人。」

      顾铮笑了。这是沈岸第一次关心他的安全。

      「放心。」他说,「我是律师,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顾铮离开后,沈岸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那份永固材料的调查报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三年前的那场「空难」。

      一样的套路。

      先制造事故,再花钱封口,最后把一切伪装成意外。

      陆子谦从来没有变过。

      变的只是,这一次,沈岸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周五的投资决策会,在项目方的会议室举行。

      沈岸和顾铮到场时,陆子谦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甚至主动和沈岸打了个招呼。

      「沈总,又见面了。」

      「陆总。」沈岸在他对面坐下,姿态放松,「听说谦禾最近股价不太稳定,您还有心思来参加这种小项目的会议?」

      陆子谦的笑容僵了一下:「再小的项目,只要能为江城发展做贡献,我都愿意关注。倒是沈总,岸临资本最近投了那么多项目,资金链还撑得住吗?」

      「不劳陆总费心。」沈岸打开面前的协议,「我们还是直接开始吧。」

      项目方的CEO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他有些紧张地擦了擦汗,开始介绍项目进展和融资需求。

      「……综上所述,我们需要至少两个亿的资金,用于生产线建设和初期市场推广。谦禾集团已经承诺投资一亿,剩下的部分,我们希望岸临资本能够参与。」

      「一个亿?」沈岸挑眉,「陆总好大的手笔。不过我记得,谦禾上个月的财报显示,账上现金只有八千万。您这一个亿,是从哪里来的?」

      陆子谦的脸色沉了下来:「沈总,谦禾的财务状况,还轮不到你来质疑。」

      「我不是质疑,只是好奇。」沈岸转向王总,「王总,您收到谦禾的投资意向书了吗?里面有具体的打款时间表吗?」

      王总的表情变得尴尬:「这个……陆总说,要等我们签了正式协议……」

      「也就是说,还没有。」沈岸总结道,「那我建议,王总还是慎重考虑。毕竟,空头支票谁都会开,但真金白银,才能让项目落地。」

      「沈岸!」陆子谦拍案而起,「你别太过分!」

      「我叫沈临。」沈岸平静地纠正他,「陆总怎么这么激动?莫非是被我说中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顾铮适时开口:「王总,我们岸临资本的投资意向很明确——我们可以出两个亿,占股百分之五十一。资金分三期到位,第一期八千万,协议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王总的眼睛亮了:「真的?」

      「这是协议草案。」顾铮推过去一份文件,「您可以先看看。但我们有一个条件——」

      他看向陆子谦:「我们必须更换原材料供应商。永固材料的资质和安全性,不符合我们的投资标准。」

      陆子谦的脸色彻底变了:「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永固材料?那是通过公开招标选定的供应商!」

      「公开招标?」顾铮冷笑,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那为什么评标委员会的两个专家,在招标结束后,分别收到了永固材料实际控制人赠送的房产?陆总,这件事,您知道吗?」

      陆子谦后退了一步,嘴唇发抖:「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纪委一查就知道。」顾铮转向王总,「王总,您也不希望自己的项目,因为供应商的问题,再出一次安全事故吧?」

      王总看着顾铮递过来的永固材料事故报告,脸色越来越白。

      「陆总,这……这是真的吗?」

      「这是污蔑!」陆子谦咬牙切齿,「沈临,顾铮,你们这是商业诽谤!我要告你们!」

      「请便。」沈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不过在您告我们之前,建议您先想想,怎么跟纪委解释那两套房产的事。对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子谦最后一眼:「那两位专家的账户,最近还收到了来自您私人账户的转账。备注是‘咨询费’。一次咨询费就五十万,陆总还真是大方。」

      说完,他推门离开。

      顾铮跟在他身后,能听到会议室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电梯里,顾铮终于忍不住问:「纪委那边,你真的举报了?」

      「还没有。」沈岸按下停车场楼层,「但陆子谦不知道。他现在一定急疯了,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摆平这件事。而人在慌乱的时候,最容易犯错。」

      「你在逼他犯错?」

      「对。」沈岸的眼神冰冷,「我要让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我为他准备的坟墓。」

      电梯门开了。

      地下停车场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照着水泥地面。

      两人朝车子走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打开车门,四个蒙面大汉冲了下来,手里拿着棍棒。

      「小心!」顾铮一把推开沈岸。

      棍棒砸在顾铮背上,他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顾铮!」沈岸想去扶他,却被两个人架住。

      「沈总,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大汉声音沙哑,「有人想见你。」

      沈岸挣扎着,但根本不是对手。他看到顾铮躺在地上,额头在流血,却还在努力想爬起来。

      「你们放开他!」沈岸吼道,「陆子谦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

      「抱歉,沈总。」大汉说,「这生意,不讲价。」

      他们把沈岸拖向面包车。

      顾铮挣扎着摸出手机,想报警,却被一脚踢飞。

      「老实点!」另一个人举起棍棒,就要朝顾铮头上砸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刺耳的警笛声突然响起。

      两辆警车冲进停车场,堵住了出口。

      「警察!放下武器!」

      蒙面大汉们慌了。他们丢下沈岸,想往车上跑,但已经来不及了。警察迅速包围了他们,全部按倒在地。

      沈岸踉跄着跑到顾铮身边,扶起他:「你怎么样?」

      顾铮的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还笑着:「我、我报了警……在电梯里,就按了紧急求助……」

      「你……」沈岸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先生,顾律师,你们没事吧?」一个警察走过来。

      「我没事。」沈岸说,低头看着顾铮,「但他受伤了,需要去医院。」

      救护车很快到了。医护人员把顾铮抬上担架时,他还拉着沈岸的手。

      「小心……陆子谦……」他艰难地说,「他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沈岸握紧他的手,「你先去医院,剩下的交给我。」

      救护车门关上,闪着红灯驶离。

      沈岸站在停车场里,看着那辆黑色面包车,还有被押上警车的几个大汉。

      一个警察走过来:「沈先生,这些人我们会带回去审问。但您最近最好加强安保,注意安全。」

      「谢谢。」沈岸说,「我能问一下,是谁报的警吗?」

      「是顾律师。」警察说,「他在电梯里就察觉不对劲,用手机发了定位和求助信息给我们。我们正好在附近巡逻,就赶过来了。」

      沈岸点点头。

      他看着警车驶离的方向,又看了看救护车消失的街角,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顾铮在电梯里就察觉了危险。

      但他没有自己先跑,而是留下来,替他挡了那一棍。

      为什么?

      沈岸想不明白。

      就像三年前,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陆子谦要那样对他。

      人心,真是世界上最难懂的东西。

      手机响了。是周慕打来的。

      「岸哥!你没事吧?我听说停车场出事了!」

      「我没事。」沈岸说,「顾铮受伤了,在医院。你那边怎么样?」

      「安保公司的人一直在,很专业。」周慕的声音很紧张,「岸哥,陆子谦疯了,他真的敢动手!」

      「我知道。」沈岸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也不能再等了。」

      「你的意思是?」

      「启动B计划。」沈岸一字一句,「我要让陆子谦,再也翻不了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岸哥,」周慕轻声说,「顾律师他……真的值得信任吗?」

      沈岸看着停车场入口的方向,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过。

      但他背上的冷汗,顾铮脸上的血,还有那根砸下来的棍棒——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沈岸最后说,「但现在,我只能相信他。」

      挂断电话,他走向自己的车。

      车窗上贴着一张纸条,打印的字迹:

      「这次是警告。下次,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纸条右下角,画着一个字母:L。

      陆。

      沈岸把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他的眼神冰冷如刀。

      陆子谦,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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