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兽大甩卖，五毛不二价》游匕

3、睡梦战神

　　那位挨搋的客人竟是个编剧，回去眼泪还没流完，就趁着劲把剧本写了出来，没两天就拍完开播，短剧霸榜各个平台。即使并不相信，剧中那个会看见拟人食物的店，也勾起了许多人的好奇。

　　“野草？这店怎么叫这么个怪名。”
　　“博人眼球呗。”

　　几名架着手机开拍的顾客进了店，樊也早有准备，“今日霜降活动，入店即赠送汤品，有奶白豆腐鲫鱼汤，枸杞萝卜羊肉汤，粉丝千张牛肉汤，还有山菌红枣炖乳鸽，请问您想选什么？”

　　“啊，就要最后一个，那个山什么鸽的。”

　　两分钟内，一大碗直冒白气的热汤端上。被香味吸引，他忙忙凑上前去，视线内瞬间一片白雾。眼镜被熏花，却并不恼人，只因它烫得熨贴，把脸上最后一丝秋寒都驱了个干净。他若隐若现地看汤里飘起的各种蘑菇，慢慢将手也贴上碗沿去。过几秒后才拿起汤勺，撇散一团团油花，轻轻吸溜着，尝了一口。

　　起先，是烫碾过舌尖的酥麻。在那一丝微痛退去后，数千个味蕾瞬间觉醒，但转而就发觉自己被鲜甜攻占。他想满满填上好一大口，又想小口啜饮细细品味。可他疏忽了，因为他还未尝最关键的一口。菌菇里的汤味与外边还更不同，那是赋予了干菇第二次生命的，将它充盈的，彼此结合的，风味沉淀后复又激发出来的，让人惊叹却又流连的独特（也就是谷氨酸、天冬氨酸、鸟苷酸、肌苷酸和百种风味因子的协同作用）。

　　他明明喝完了一整碗，却竟更饿了。

　　“汤一定要烫！”这是奸商樊也想出的第一个主意，传统食物的温度是营养液绝不可比的，更别提今年的秋天能冻死个人。且越烫，顾客就待得越久，坐得越久，就越可能被其它的东西吸引。同时汤品分量也经过精心设计，既不能太少，让顾客觉得寒碜，也不能太多，让顾客一碗汤就完全吃饱。这是门艺术，樊也吃了五碗。

　　“老板，再来一碗！”

　　一切果如樊也所料，0114抓住机会，开口推荐：“清汤只是用来开胃，正餐我们这边还有许多选择。您刚刚吃了山菌炖乳鸽，如果喜欢清淡的可以点清真鲈鱼、芦笋炒虾仁、白灼菜心，如果想要爽口些可选凉拌三丝、泡椒风爪、酸菜炒粉条等小菜解腻，如果想要硬菜，我们还有红烧排骨辣子鸡啤酒鸭梅菜扣肉土豆烧牛腩，您意下如何？”

　　“都要！吃不完我打包。”他豪迈道。

　　如此这般，野草一中午大概接待了二十几名顾客。虽不说赚回了本，但在情感值方面却大有收获，“刚刚走出去的那个人类，情感值上升了0.2%！”

　　“0.2至于这么激动么？”樊也也很激动，不过他激动的是，又看到了自己混吃等死的希望。

　　0114激动反驳：“这已经是十分夸张的数据了！连主星最高级的疗养院都只能确保□□不掉，可现在居然只是吃一顿饭，就能增加0.2%！”只是它还记得这期间是世界boss值日，时刻都关注着后台，不敢有一丝放松。

　　“既然如此，那你们系统是不是该考虑给我的饭馆投钱，然后全国联锁扩大经营，招募员工，上市融资？”樊也捞起0114，凑近坏笑道。

　　“没错，这确实是个值得考虑的提议。”0114飞速计算着，微微点头。没想到这小系统居然真会松口，樊也忙坐直了身子。然而，它下一句话却是：“那么你可以离开了，做饭有九尾就行，前台上菜刷锅洗碗清洁卫生，这些都有全套系统帮忙。”

　　樊也听完，小小的脑袋大大的不解，随后就砰的一声，炸出行行乱码。

　　“我不会再上当了，数据化也没用。”它才不要惯着这个好吃懒做的人类。

　　但樊也的脑袋旁还是噗噗冒泡，纤薄透明的泡泡上升至最高，又啪地碎裂，然后乱码愈多，灵魂愈发飘渺。0114不免有些犹疑，因而试探推搡：“喂，你可以把光脑关了，我才不会相信你。”

　　推搡中，光脑从樊也兜里掉了出来。黑屏，从未开启，没有任何启动程序！再一测情感值，11！他的情感值居然真的从100跌到了11！

　　检测程序绝不会有错，所以樊也真的……？0114一个系统都急出了哭腔：“你醒醒，樊也，你、你你别吓唬我啊。我是骗你的，你是全星际唯一一个情感值健康的人类了，我怎么可能抛弃你啊？”

　　0114慌得团团转，正想向米然胡久为求援，却见他们一脸同情地静静看它。再一瞧樊也——数据化的泡泡早没了，人正开开心心地拿羊汤泡饭。

　　“不可能，我刚刚测的数据肯定没错！难道……难道你还能控制自己情感值的高低？”0114程序错乱，几欲爆炸，樊也又往嘴里扒了两口饭，才嘟囔道：“年近三十却无房无车，三餐不济，甚至还即将跟二十三岁的大学生竞争牛马，这不是很容易达成的事情吗？”

　　一片无言的尴尬中，一道略显青涩的声音将其打破。他笑眯眯道：“我要一碗羊肉汤。”

　　店内两人一统齐齐目送着他坐下。
　　0114：世世世世世界boss！
　　咪咪：狗！这个人绝对是狗！他就是那个樊也外面养的狗！
　　樊也：怎么看着怪眼熟的？

　　他身量不高，一米七左右，自然卷的黑发，莹亮的金曈。笑盈盈的，隐约露出一点虎牙尖尖。只是坐下的一瞬，那熟悉的幻境就又出现了，下一个进门的客人，被拉入异空间内。不同的是，这次的服务员不是芹菜洋葱土豆子，而是少年饕餮。

　　“饕餮怎么才这么大啊？”米然问道。
　　“你不知道？”胡久为惊讶。
　　“知道什么？”

　　难道她不是狻猊，只是普通猫妖？胡久为心内猜测。

　　“神兽确实在天地未分的时候就存在了，但那只不过是混沌中的一缕精魂。所以不同于妖怪，神兽无父无母，为自然孕育，诞生后也并非不老不死，只是死后仍旧回归故土，然后和人类一样，轮回等待下一个重生的时机。”

　　“那你没爹没妈，回的哪门子老家？”米然又问。胡久为一噎，随即飞了樊也一个眼刀，都是他平时讲话没遮没拦，才叫小孩子也学得这样。“我是养子，是被狐妖一族收养的。”

　　咪咪和她的解说员继续观看，饕餮笑问：“和我比赛吧？赢了的人可以吃掉对方。”

　　那人木呆呆地，也不多问，就直接点头答应。

　　“他为什么不拒绝啊？”米然问了妈妈，又问爸爸。

　　樊也虽不确定，倒有所猜测。0114说饕餮可以制造幻境时，他就在想，幻境的制作到底依赖于制作者的记忆，还是能像计算机一样，借用影像记录等数据将场景完全复现。如果是前者，那么记忆会因个人好恶有所偏差，而入境者也极易因自己在意的某些细节失真而将其识破。如果是后者……不会是后者，不论饕餮能不能做到，他目前使用的都不是后者。他擦的桌子，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但还有一种猜想，倒是和当前的状况接近——做梦。你在梦中被撞折了腿，赶去医院看病，医生却把你拦在门外，告诉你今天限号，看不了。你急得甚至想找黄牛买号，可唯独不会怀疑梦中的制度。而其实最后一种幻境才更无解，入境者如果还有清醒的意识，自然有寻找线索并将其识破的可能，但如果连最基本的理智都被幻术掐断，又怎么可能出得去？

　　和饕餮比吃饭的客人一口被吃掉。吃掉的是灵魂中的情感，于是出门后被送上救护车急救。

　　“樊也你想想办法啊，上一次人类灭绝就是他干的，照这样下去——”“上一次？”樊也问。0114慌忙闭嘴。

　　樊也狐疑地瞥了系统一眼，随后整整衣襟，步出门外，准备重新进入店内，大有凛然赴死的风度。

　　“你准备去挑战饕餮？”0114惊恐地问道。原来它一直看错他了，没想到他居然能为了人类做到这个地步。它一直以为他是废物来着。

　　“啊？我？”樊也比0114更惊恐，“你把我剖开了往里倒都没他一嘴吃得快。”

　　“那你去干嘛？”

　　“虽然我没有办法，但我可以占着茅坑啊！”下一瞬，樊也往前，步入幻境。

　　同时，咪咪叼了根猫条回来，见樊也不在，“樊哥哪去了？”胡久为：“哦，拉屎去了。”

　　樊也终于可以面对面的观察这个少年，用手观察。手指插进去，温暖松软的一团。樊也又揉了揉，揉出了对兽耳。耳朵上的绒毛密实温厚，耳骨弹软柔韧。樊也用拇指抵住耳尖，叫他微微仰头，接受自己进一步贴近。

　　贺途喜欢手的感觉，手的控制感，就像代表欲望。它传达的力度，想要你行进的方向，来回抚摸恋恋不舍的感觉，或鲁莽或坦诚的触摸，或眷恋但恐惧的收回……这都是他最好的食粮。人类总偏爱眼睛，他却只偏爱手。手，是欲望借以实现的载体。

　　樊也与贺途对望，那金曈的颜色极为秾丽。九尾也是金曈，可对视时，却竟没有少年惑人。那是白葡萄酒陈酿后的金，却更有变化，缀于虹膜的隐裂像投入冰球后层层紧皱的酒，眼窝里藏的笑，像晒化了的甜冰糖。其实从这颜色就已足够判定，这少年确实是那狗无疑，但樊也还是撬开他嘴，用指尖校验着犬齿的形态。

　　好吧他接受了，这确实是掉他被窝里的那只狗。

　　贺途对这冒犯的一切都极其顺从，他很好心情地，看着他的食物。

　　樊也也很好心情，毕竟他不是来干架的，他是来吃饭的。他点了东坡肘子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和腊味合蒸，甚至还没忘了点两个凉菜解腻。菜上齐，樊也招呼饕餮，“一起吃啊，别客气。”

　　按理说，要掐表看规定时间内谁吃得更多，但此时，贺途并不计较这些细节，甚至乐于在他临终前扮演一个乖巧的少年。

　　二十五个盘子被扫了个罄尽，其中二十个都是饕餮吃的。赛果显然。

　　樊也嗝地一声，滑溜着从椅子上瘫了下去，发饭晕。

　　“吃饱了？”贺途凑上去，“那该我了？”对于樊也，他连□□都不打算留。

　　场外，连胡久为都为樊也捏一把汗。之前见他道破幻境玄机，还以为他有保持清醒的办法，拒绝和饕餮比赛，从而拖延时间，没想到却还是被牵着走。而饕餮这种凶兽，越是喜欢，恐怕就越是吃得干净……

　　“不行，我进去看看。”胡久为起身，他不能见死不救。

　　不想米然却伸爪拍他，“放心吧，不都说了是做梦？”

　　“就是做梦才完蛋啊，他又没有反抗的能力！”0114和胡久为都道。

　　“就是做梦才好啊。”老兵摇摇头，眸光徐徐放远，追忆过去般，意味深长地朝两个新兵讲道：“你们见过有谁能在睡着的情况下，凭气息抓住蚊子吗？”

　　二人肃然。

　　半刻钟后，饕餮的结界关闭。但两小时后，樊也才回了来——后面跟着个胳膊骨折的饕餮，打了石膏，前臂挂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