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公子请留步 快说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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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老鸨走得远了，燕九风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拂了下额角的汗，这时候才感觉背后的伤又象觉醒了一般汹涌而来。
“这个老鸨不简单，她好象认出了我是女扮男装。”燕九风听到晁云低低地说了一句。
他忍下一波疼痛转眼看了看晁云，语气平静地宽慰她道：“认出了也无妨，她只是在好奇你是怎样一个女子，竟然会跟在穆林城的身旁。要知道穆林城自丧妻之后十几年来床榻之侧从未有过新人，所以她好奇也在情理之中。”
晁云沉默地望向远处喧嚣的歌舞场，脑海里却浮现出奶娘倒在柴房门前那道绝望的目光，缓缓说道：“有些事你眼睁睁看着也无力回天，就算富可敌国也无济于事。”
燕九风显然误会了晁云这句话的意思，轻轻摇摇头道：“他夫人不是得病死的。”
晁云收回思绪转头看了一眼燕九风，颇感意外，“哦？那是怎么死的？”
“是被他的结义兄弟联手另一个人错手给杀了。”
晁云一怔，定定地看着燕九风，接着他的话风继续说道：“然后他就把这个结义兄弟给毒死了？”
燕九风摇摇头，“那个人不是谭铎。穆林城从前有四个结义兄弟，谭铎只是其中之一，现在死了三个，剩下这最后一个，还在到处找穆林城想要拼命。”
“为什么？”
“因为穆林城十几年前曾设局把他灌醉，骗走了他一件要命的宝贝。”
“是什么东西要找人拼命？”
燕九风凝神看向晁云，语气凝重道：“是前朝少将军薜江错的临终嘱托。”
晁云心里一跳！
燕九风却扯起一个轻松的笑，“怎么，二当家的对这个也感兴趣？”
不等晁云回应，燕九风兀自在那里接着说道：“就是因为这件东西，他和另一个人去找穆林城理论，两厢打了起来，穆林城抵挡不过两人的夹击，至关紧要的时候，他的夫人飞身扑在穆林城身前，替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剑。”
晁云按下心惊，等燕九风讲完长长的一段，只淡淡地说道：“你好象很了解穆林城。”
燕九风薄唇泛起一个疲惫的微笑，回答得理所当然，“遇到穆林城这样的对手，总得多一些防备，知己知彼，百战不怠。”
“那穆林城到底是个什么人？”
晁云问了这句便有些后悔，如果燕九风回问她：你怎么对穆林城这么感兴趣？她反倒不好解释。
好在燕九风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穆林城嘛......”燕九风也学着晁云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歌舞场，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是个好人，又是个十足的混蛋！”
晁云知道这人的毛病，也不继续追问，直等到燕九风自己一声讪笑，接着说道：“他背祖逆德，杀人越货，无恶不做，要不是朝廷里有人罩着他，身边又有一群‘花细’护着，他早就死了八百回了。但他又是个好人，南北争战这些年来，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孩童成了孤儿。穆林城家境殷实，本可以高高挂起，但他却愿意出银子收养这些可怜的孩童，不仅教他们各种武艺，还让他们学习药理诗画，这就是现在他手下的‘花细’。”
“他养这些‘花细’做什么？”
“明面上是义子，其实就是私兵。为了帮他打通各方关系，赚更多的银子。”
“他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燕九风轻叹口气，“是啊，他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呢？谁知道，也许是因为贪婪，也许......”
燕九风没有往下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晁云却忽然道：“难道他这是在为朝廷做事？”
燕九风收回目光，看着晁云赞许地一笑，随即点点头道：“虽然朝廷例来禁养私兵，但却对穆林城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难说不是朝廷与穆林城暗通款曲。”
晁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而这件事燕九风一定知道原委。
于是试探着问道：“薛将军到底留下的是什么宝贝让结义的兄弟都能反目成仇？”
燕九风看着晁云好一会没说话，直到看着晁云眼里泛起可疑的戾气，这才轻轻甩过来一句——
“你猜？！”
晁云瞪过去一眼，忽然失去了耐心，威严地盯着燕九风叫了他一声——
“燕九风！”
燕九风垂下眉眼避开了晁云的目光，站在那里忽然低低地笑起来。
晁云更气！
“你笑什么！”
燕九风收了笑，抬眸直视着晁云，眼里却闪动着一抹戏谑。
“二当家的，你明明已经猜到了，却偏偏还要我说出来，是为何意啊？”
晁云一顿，盯着燕九风道：“难道真是清虚佛龛？！”
见燕九风果然点了点头，晁云更加心惊，忍不住追问道：“那清虚佛龛到底有什么特别？不是里面装着什么秘宝么，说什么谁若得到，富可敌国？怎么现在却成了将军的一个委托？”
没想到这次燕九风却挺直身.子看向晁云，态度异常端正地说道：“因为那上面标注了一个地址。”
晁云心里一惊，“一个地址？”
“对，一个地址。”燕九风重复道。
晁云忍不住轻轻问道：“那个地址又有什么奇怪？”
“因为那个地址藏着前朝一件重要的东西。”
晁云更加不解。
燕九风看着她，认真地继续说道：“那是薛将军的全部身家。”
晁云暗吸一口冷气，她完全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而燕九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却是少见的凝重。
晁云只感到胸腔里有个东西“突突”直跳！
有一个声音象是要冲破暗夜向她袭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象要把她一口吞掉！
不！
晁云断然压下这股诡异的心惊——父亲绝对不是一个通敌叛国、是非不分的人！
可是晁云的内心还是被这件事搅得心神不宁。
她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也不想再听燕九风讲那些江湖传闻，直截了当地打断他道：“前朝的是是非非自有公论，也轮不到我们在这里评说，还是眼前的事情要紧。”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晁云也感觉似乎有些不妥，于是指了指前面的月门，缓和了下语气，言归正传道：“要想从这里出去，就得穿过这个院子，趁着歌舞场的热闹把人都吸引了过去，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说完抢先转出假山，向前走去。
燕九风正说到兴头上，被晁云突然打断，稍有些怔愣，转念细想，不觉自嘲地一笑，紧走几步，追上晁云，两个人错开半步，沿着游廊，往人少的月门走去。
要想穿过这个带假山的院子，歌舞场是躲不过去的。
两个人沉默地走着，不远处的歌舞场刚才还热闹得象要过年，这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人群突然发出一片惊叹声。
两个人投眼望去，只见绚丽的舞台灯火璀璨，烟雾漫过，珠帘开处，一朵盛放的莲花慢慢显露出来，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衣着透粉的薄纱，粉面含春，半敞着胸怀，手里擎着一支夜光杯，不胜酒力般慵懒地倚在花蕊里。
半嗔半笑，似人似妖。
人群里发出一片垂涎之声。
当中一个锦衣秀服、肥头大耳的家伙在人群中举着一锭银子高声叫道：“我愿出五十两银子，求与春娘共渡良宵！”
马上就被另一个声音给压了下去！
“我愿出一百两！”
“二百两！”
那肥头大耳的家伙急了，瞪起眼睛发狠地喊道：“二百五十两！”
人群象是发了疯，买.春的价格被推得越来越高。
晁云正走到歌舞场的附近，看着这一场买.春的热闹只觉得好笑，又借着离人群有点距离，这脸上便不经意流露出一抹肆意的轻蔑。
那台上的妖人半阖着眼睛，斜睨着众人，妖冶的容颜似笑非笑地看着台下，嘲弄般环顾了一下四周，不期然撞上了晁云那个轻蔑的眼神，似有些怔愣，忽然眯起双眼玩味地眨了眨，展眉一笑，然后轻抬柔荑，朝晁云的方向点手一指！
也不知她与旁边侍立的龟公说了句什么，那龟公会意，手里拿着一块玉牌，急步来到台前，对着将将要走过歌舞场的晁云高声喊道：“这位公子请您留步！！”
人群突然炸裂开来，纷纷向晁云和燕九风的方向看过来。
晁云的那一眼纯属无意之举，瞥了那一眼后，她便自顾自地走自己的路，并没有留意那龟公的高声喊叫。
直到身后涌上来一群莫明其妙的人，晁云这才后知后觉自己那一眼引来的麻烦。
那花蕊中的女子见此情景眼里多了一份妖媚，慵懒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珠帘倏然落下，隔断了众人的视线。
笙箫阵阵、鼓瑟齐鸣，旁边的薄雾中随后飘出来一队纤细的少女，凤髻蟠空、青腰绿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曼妙歌舞。
众人一阵失落。
龟公在前面走，有那爱热闹的便在后面跟着，离得远又不明所以的人便着急地拽住旁边的人追问：“快说说，春娘今晚许了谁的夜？”
被拽住的人一脸不耐烦地扯掉那人乱抓的手，随着龟公着急地向前涌去，边走边兴奋地回道：“就在月门那里，你自己不会看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