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蝴蝶来过这世界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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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命是一个意外。
这是大舅舅告诉我的。
大舅舅是妈妈的哥哥，听说我小的时候，一直都是大舅舅在带我。
因为妈妈不喜欢照顾小孩子，而爸爸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他不忙的时候，又只肯跟妈妈待在一起。
所以就没有人理我。
大舅舅就把我带回了女神谷，然后整天把我背在身后，带着我去地里干活儿。
他每天要干的活儿很简单，就是去采花，酿蜜。
大家都以为我是大舅舅的孩子。
每当有人这样提起的时候，大舅舅就会呵呵一笑，说道，“这是我们黎家的孩子呀。”
大舅舅说，一开始，妈妈根本没有想过，会生下我。
会有我，完全是一个意外。
因为她跟爸爸在一起，是生不了小孩的。
我问为什么生不了。
大舅舅总是一脸难色，带着几分忧伤与哀愁，然后摸摸我的头。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需要懂得那么多的。”
但其实我都懂。
我的妈妈，跟别人家的妈妈不一样。
她从来不出门。
每天都待在院子里那株西府海棠树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可以不跟我说话，也不跟爸爸说话。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大舅舅说妈妈以前是个很活泼的人。
她喜欢唱歌，喜欢跳舞，喜欢笑，也喜欢说话。
我很疑惑，妈妈，居然也有过那样的一面吗？
自打我有记忆以来，妈妈就没有怎么对我笑过。
她不会像别人的妈妈那样，很温柔地对我讲话，不会关心我在学校里的一天，都发生了什么。
不会关心我是不是生病了，不会关心我，是不是不开心了……
大舅舅安慰过我，他说，妈妈并不是不爱我。
她只是还没有找到能够面对我的方式。
我还没上小学的时候，每年夏天，大舅舅都会带我回女神谷住上一段时间。
听说妈妈就是在女神谷长大的。
可她却从来没有回来过一次。
婆婆说，妈妈这是在怪她，怪黎风村的所有人。
婆婆是妈妈的妈妈。
但她一点也不老，头发黑黑的，脸上一点皱纹也没有。
不像妈妈的妈妈，像妈妈的姐姐。
婆婆跟妈妈一样，眼睛都又大又圆，亮亮的，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平静很平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婆婆跟妈妈一样，都不爱跟我说话。
她们都不喜欢我。
可为什么，当她们看向我的时候，我又能感到安心呢。
两岁的时候，我被爸爸从女神谷接回宁城。
这一次，大舅舅没有再跟我一起回来。
他跟阿想婶婶结为了伴侣，他有自己的家庭了，不能再时时刻刻围着我转了。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当年大舅舅是想继续回宁城照顾我的，他觉得我只有两岁，还是太小了。
是妈妈阻止了他，妈妈告诉大舅舅，她会亲自照顾我的。
妈妈开始学习着怎么做一个妈妈。
她依旧不爱说话，不跟我说，也不跟爸爸说，也不跟家里的阿姨说。
但她会给我扎小辫子，耐心地听我完一整首在幼儿园里学到的儿歌，还给我在院子里做了一个秋千。
每天幼儿园放学之后，妈妈都会陪我在院子里玩好一会儿的秋千。
她把我推得高高的，我就会像小鸟一样，飞了起来，快乐极了。
飞翔的感觉真好，真自由啊。
等我以后长大了，我想要去开飞机。
这样，我就能每天都在天空中飞翔了。
我把这个梦想告诉妈妈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随后摸了摸我的头，眼神中是我看不懂的情绪，她似乎很悲伤，又很内疚。
我把这个发现悄悄告诉了爸爸。
爸爸正坐在黑色的办公桌后看文件，他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文件，看不完的会，他是世界上最忙的爸爸。
我手脚并用地爬上他的大椅子，抓住爸爸的胳膊，爬到他的怀里。
“爸爸。”我贴在他耳边悄悄地说，“我以后想去开飞机。”
爸爸笑了，很有耐心的问我，“为什么想要去开飞机。”
“因为我喜欢飞起来的感觉！”
爸爸依旧笑着，他跟妈妈一样，都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好啊，宝宝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飞行员。”
那天晚上临睡前，妈妈送了我一个小礼物。
是一枚漂亮的蝴蝶发卡。
蝴蝶的翅膀还会颤动，就像是真的蝴蝶一样。
“妈妈，你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呀？”
我躺在被窝里，手里紧紧抓着这枚发卡，心里感到幸福极了！
但我不能表现得太开心，要不然吓到了妈妈，下次她就不给我送礼物了。
“蝴蝶也会飞。”妈妈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妈妈身上的味道也香香的。
“宝宝喜欢蝴蝶吗？”
“嗯！”我用力地点头，“喜欢！妈妈喜欢蝴蝶，宝宝也喜欢蝴蝶！宝宝喜欢妈妈！”
妈妈笑了，然后她亲了亲我的脸蛋，把我哄睡着之后，就离开了。
那天也许是我喝了太多水，晚上迷迷糊糊之间，就被尿憋醒了。
我是个大宝宝了，我可以自己上厕所。
但是阿姨不知道去哪里了，爸爸妈妈也不在，我只能自己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去找卫生间。
家里太大了，我走啊走，走啊走，终于走到了卫生间旁边。
然后我发现，有间屋子的门没有关，爸爸妈妈说话的声音，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以后不要再带她玩秋千了。”
是爸爸的声音。
我站在门背后，透过门缝，看到妈妈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爸爸。
“她是你的孩子，身体里流着一半黎风族的血液，天生就对飞翔感兴趣。”
“但是她不会飞，她也不能飞，她以后是要接任我的位子的。她身上背负的担子很重，绝不可能去当什么飞行员。”
我第一次听到爸爸这么严厉的讲话，我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很难过。
我知道，他是在说今天的事情。
原来爸爸一开始就不同意我去当飞行员。
我不喜欢爸爸了。
怪不得妈妈从来不跟爸爸讲话。
爸爸真是个讨厌鬼。
那天晚上，妈妈一直没有跟爸爸说话。
只有爸爸在断断续续的讲话。
我坐在门外面听着，连厕所都忘记去上了。
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记得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爸爸妈妈谁都没有再提起过昨晚的事。
而院子里的秋千，也被拆掉了。
我再也没有荡过秋千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从幼儿园的小朋友，变成了一名小学生。
爸爸变得更成熟了，眼角处也多了几道细纹。
但妈妈一点变化都没有。
她还是那么美丽，还是那么年轻。
也依旧不出门。
我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爸爸妈妈会永远陪在我身边。
在我十岁那一年，发生过一次超级月相。
罕见的红橙色月亮，在夜空中升起。
黑色的群鸟怪叫着飞过山谷，往不知名的方向飞去。
老师说这是百年难遇的奇象。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幻的梦。
梦里，我变成了一只蝴蝶，生活在一个漂亮的山谷之中，每天跟同伴们在花丛中快乐的玩耍着。直到一束刺眼而壮丽的蓝色光束，穿越山峰，直达蝴蝶谷。
所有蝴蝶都纷纷跃动起来，朝蓝色光束飞去。
好像那里有什么在召唤我们一样。
与此同时，我还在梦里听到了特别美妙的乐曲，无法形容出来的悦耳，那曲子也同样在召唤我们，似乎要赋予蝴蝶族新的使命。
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
直到起床的时候，我还在回味这个有意思的梦。
我本打算把这个梦记录下来，等我放学回来以后，就跟妈妈分享。
但那天，妈妈破天荒地迈出了家门。
这是她第一次出门。
而她要送我去上学。
我很惊讶，也很惊喜。
这可是第一次呢！
我快乐地牵着妈妈的手，走向学校大门。
我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场景，我要怎么向同学们介绍我的妈妈，我要带妈妈去看我在校园角种的花，还有我做的黑板报，这个月还拿了板报之星呢！
就这样一路想着，已经走到了学校大门口。
我拉着妈妈的手，想要带她走进校园时，她停下了脚步。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妈妈蹲下身子，与我平视着。
她的身体，永远都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味道，甜甜的，又暖暖的，我可喜欢闻了。
“要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妈妈替我顺了顺额角的碎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妈妈说的这些话，听起来怪怪的。
我拉着她的手，“妈妈，今天你会来接我放学吗？”
妈妈没有回答我，而是拿出了那枚她送给我的蝴蝶发卡，轻轻卡在我的头发上，固定住碎发。
“好了，你该进去了。”
妈妈最后跟我道别。
“边峡，再见。”
黎边峡。
这是爸爸给我取的名字。
他希望我能够成为像山峡一般，坚毅勇敢的人。
妈妈第一次这样喊我。
我冲妈妈挥了挥手，恋恋不舍地跟她道别。
“妈妈，再见！”
妈妈就站在大门外，目送着我进校园，我边走边回头，冲她笑，冲她招手，一直到妈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从此以后，她就消失在了我的生命中。
爸爸不允许我再问起她，也不允许我再回到女神谷。
他终生未婚，只有我这一个孩子。
我的一生经历过许多事情，受过伤，中过枪，也曾多次命垂一线，危在旦夕。
但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爱我吗？
我不知道。
她爱过爸爸吗？
我想是不爱的。
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我们都有各自的生命，以及各自的责任。
她只能陪我走一段路。
之后的路，我得自己走。
我不怪她。
我依旧爱她。
我希望她能够快乐。
就像她送给我的这枚蝴蝶发卡，如果能够真的飞走。那就远远的飞走吧。
蝴蝶曾来过这世界。
就已足够。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蝴蝶来过这世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