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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为谁而落的泪 “放心好了 ...

  •   转眼初三,单山枝和李楠果迎来了初中的最后一次运动会。
      因为体态臃肿的原因,单山枝从来不会报什么项目,从来都只是当一个看客。看别人参加,看别人拿奖,总之都是与她无关的事情,她也不想参与其中。
      因为,单山枝真的很怕麻烦,不想去做一些基本上毫无意义的事情,而在她眼里,只有考上高中才是有意义的。
      她虽然成绩中等,但也是稳上重点高中的人,所以基本什么事情对单山枝来说都是毫无意义,因为做与不做,她都能考得上重点高中。
      而这,就够了。
      依然是秋日,十月份。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她们换了校区。
      她们的学校是九年级一个校区,七八年级一个校区。
      九年级的校区是新盖的,她们是第一届来到这里的,新的校区并没有旧的校区大,花草也并没有旧校区多。
      可最大的缺点是,这里没有银杏树了,改种成了海棠树。
      虽然说,她们以后不用再打扫卫生,不用再使用树枝扫帚。
      可是,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
      没有飘飞的银杏,就好像失去了一位挚友一般,让人徒生孤独。
      光秃秃的操场上,学生们按着学校标记好的地方扎好遮阳棚,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坐下。
      单山枝和她的朋友坐在一起,李楠果也恰好坐在了旁边——和她的朋友马千淼。
      马千淼也是班里的优等生,和李楠果形影不离,性格和李楠果不一样,不爱说话,也并不活泼开朗。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马千淼就是一个内向的人,她经常会做一些恶作剧,比如说洗完手之后把水滴挥洒到你的脸上,和你来一场水战。
      虽然每次都是她输,被浇成落汤鸡,但是她每次也都乐此不疲。可能学霸们的放松方式都比较新奇吧,单山枝不太理解。
      在经过一段枯燥又漫长的演讲之后,校长终于宣布了运动会开始。
      陆陆续续的有人前去比赛地点报备,李楠果也不例外。
      为了不辜负老师,她把能报的全报了,短跑50米,女子800米和4×4接力,此刻已经开始在报备点旁边舒展拉伸了。
      比赛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单山枝和朋友边看着比赛边闲聊着,她们讨论着单山枝新买的相机——拍照的质量差的出奇,容量也不够大,是个十足的劣质品。
      当时的单山枝很气恼,早知道就不贪那点小便宜,狠狠心买个贵的来了。现在好了,大家都举着相机记录着同班同学的精彩瞬间,而她只能拿着个粉嫩的儿童相机坐在板凳上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李楠果在一片恭喜声回来了,大概是成功晋级了,带着一身的汗,疲惫的很。这时候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一屁股坐在不知谁的板凳上,拿起自己的水就咕咚咕咚的喝。
      单山枝看在眼里,无奈地抽出几张纸递给她,她简单道了谢,擦了擦脸,扔在又不知是谁的垃圾袋里,脱力般一下瘫在椅子上,望着塑料遮阳棚的红色棚顶发呆。
      大家自然是知道她的疲累,所以短时间内也没有什么人跟她搭话,她需要休息。
      于是李楠果靠在椅背上,像一尊静止的雕塑。
      手中的粉红相机突然变得存在感极强,单山枝慢慢举起来。
      咔嚓。
      这是一个拍立得相机,于是不一会儿就吐出照片来。
      照片中的李楠果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还流着薄汗没有擦,发丝粘在额头上,慵懒又舒适。
      单山枝忽的生出一种心虚的感觉,她左顾右盼,发现没人看见后,便带着点喜悦悄悄把这张照片收进口袋。
      心跳还没平复,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马千淼从远处跑过来,脸上未有半分喜色:“接力赛缺人,三个人不能上场——”
      她的话没说完,单山枝立马看向了李楠果。
      李楠果已经坐直了身子,脸上满是惊愕和不可置信。
      “什么意思?”
      “就是,她们都说腿疼跑不了了,这事班主任还不知道呢,咱们怎么解决?”
      马千淼一向波涛不惊的脸上也带了焦急,她担心地看着李楠果,思考着对策。
      李楠果什么也没说,或许是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她的目光看向那几位本该上场的女同学,她们嬉笑着,打闹着,一点也没有无法上场的愧疚与焦急。
      广播台的喇叭又响起来,马千淼该去比赛了。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操场,拍了拍李楠果的肩。
      “别担心,总会想到办法的,等我回来。”
      马千淼留下这一句,就飞速地离开了。
      李楠果看着她的背影,像被抽干了力气,又一下子坐到椅子上。低着头,额前两撮刘海低垂着,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下子,单山枝又想起了当初跳绳比赛的时候,李楠果独自走回教学楼的落寞的背影。
      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震耳欲聋。
      这次,还要继续当胆小鬼吗?
      还要继续看着她伤心难过,自己什么也不干吗?
      不,这次绝对不会再袖手旁观。
      我再也不想,当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了!
      单山枝下定决心,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挪到李楠果面前。
      李楠果微微抬了抬头,看见是单山枝又迅速低下去,使劲把自己的脸往膝盖里藏。
      她哭了。
      一瞬间的抬头,单山枝看见了她眼角的泪痕。
      不是汗水,她敢肯定那一定不是。
      她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大脑一阵发热。
      “楠果。”
      单山枝叫她。
      李楠果把头埋在膝盖里,没有回应。
      看着李楠果一耸一耸的身体,单山枝突然抓住她的肩,一字一句地说:
      “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解决。”
      单山枝说出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其实当时她根本没有把握解决这个事,只是有一股滚烫的血钻入脑中控制了她。
      李楠果震惊地抬起头来看着单山枝,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她没说出口。因为单山枝说完这句话便站了起来,走向那群嬉笑的女生。
      在班里,单山枝一向是那个和谁都能说上两句的人。古灵精怪,嘻嘻哈哈,大家觉得她好相处。但,真正的她却并不喜欢和别人交朋友。
      世界上每个人都带着自私的面具,说出一些狂妄自大的话,做些损人利己的事。
      那些话、那些笑、那些今天说你好明天说你坏的游戏,单山枝从来不当真。
      她只是不想像小学那样,一个人。
      被当做众矢之的,被大家嘲笑,不会有人为她站出来,不会有人帮她,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她笑,她附和,她不反驳。她顺着他们的心意,把他们都哄得开开心心,仿佛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她难堪的时候为我站出来一样。
      可这一次,不一样。
      如果是为了楠果,失去这些也无所谓。
      这些本就不牢靠的东西,这些像柳絮一样一吹就散的关系。单山枝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它们,所以失去也不怕。
      但楠果不一样,楠果现在也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没有人帮的滋味,单山枝可太清楚了。
      那是一种抽筋剥骨般的痛苦,酸涩又辛辣。每每想起,眼泪就会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不要钱地流。
      单山枝不想让李楠果也承受这种痛苦,希望她永远是那种自信阳光的样子,一直那样幸福下去。
      那群女生见到单山枝冷着脸过来,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我说,你们是不是报了项目?”
      单山枝问。
      “关你什么事?”人群中立刻有人出来,她们都知道,单山枝这人,性子软的很,就算不是她的错,她也会赔笑着说好话。
      可这一次,事情却出乎了她们的意料。
      单山枝怒极反笑。
      “行,不关我的事。”
      她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冷了,“那待会班主任问起来,我就说——你们是故意不跑的。”
      那群女生的笑容僵住了。
      单山枝平时太好说话了,好说到她们忘了——班主任最讨厌的,就是临阵脱逃,自私自利,给班级丢脸。
      而单山枝,是班主任最信任的“传话筒”之一。她那副人畜无害活泼开朗的模样,不仅对同学有用,对老师更加有用。
      犹豫了一会儿,一个女生率先站起来,脸色苍白:
      “我……我跑,我跑还不行吗?”
      有她这一个开头,剩下那两个女生也不好意思的站起来。
      单山枝看着她们走向报备处,没说话。身后有人戳了戳她的后背。她转头,李楠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眼眶还红着,但嘴角是弯的。李楠果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多,多到单山枝来不及辨认,就被广播里“请运动员就位”的声音打断了。
      单山枝揉了揉刚才被戳过的位置,突然笑了出来,举起那个老掉牙的相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
      “混蛋楠果,居然敢戳我,看我一会儿拍几张你的丑照报复你。”
      于是她再次按下了相机,记录下了那一刻——在信心的加持下,李楠果第一个到达终点,举起双臂冲线的样子。这张照片的时机还抓的刚刚好,李楠果正对着镜头,模糊的画质也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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